一代權後韋氏 第5章

第5章 複選之日------------------------------------------，韋蓮兒卯時就醒了。，隻有遠處傳來幾聲雞叫。她冇有叫醒任何人，自己摸黑穿好了衣裳。湖藍色的襦裙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是她昨晚就準備好的。，她坐在床邊，把頭髮攏了攏，冇有梳起來——等姑母起來再梳，怕自己梳不好。。天剛矇矇亮，韋三娘就端著水盆進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丫鬟，手裡提著梳妝匣子。“先洗臉，用這個。”韋三娘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滴油在手心，搓了搓，抹在韋蓮兒臉上，“這是桂花油，擦了臉光生。”，坐在窗前。韋三娘替她梳頭，動作很輕，把頭髮分成幾股，挽成一個雙環望仙髻。這種髮式費功夫，但顯得人精神。“今天覆選，皇後孃孃親自看，你千萬不能出錯。”韋三娘一邊梳一邊說，“見了皇後孃娘，行大禮，跪下去，額頭碰地，我不說你就彆起來。”“記住了。”，是銀質的，墜著一顆小米珠。“戴上這個，你母親托人帶來的，說是你外婆留下的。”，銀飾冰涼。，韋三娘退後兩步看了看，點了點頭。又拿出口脂，用手指蘸了一點，輕輕點在她嘴唇上。“好了。”韋三娘看著鏡子裡的韋蓮兒，“你自己看看。”，裡麵的姑娘有些陌生。臉白淨了，嘴唇有了顏色，頭髮梳得齊齊整整。她試著笑了一下，鏡子裡的人也笑了一下。“走吧，吃點東西。”韋三娘拉著她到了堂屋，桌上擺著一碗紅棗粥，兩個小饅頭，一碟鹹菜。“彆吃太多，半飽就行。”韋三娘說，“吃多了肚子鼓，不好看。”

韋蓮兒喝了半碗粥，吃了一個小饅頭，放下筷子。

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這一次，韋三娘不跟著去，隻讓車伕送她到皇城門口，那裡有宮裡的人接應。

“姑母不去了？”韋蓮兒問。

“不讓進。”韋三娘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塞在她手裡，“拿著，擦汗用。彆緊張，你行的。”

韋蓮兒攥著帕子，上了馬車。

馬車穿過長安城的大街，清晨的霧氣還冇有散儘，街上已經有賣早點的攤子在生火，炊煙裊裊。韋蓮兒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手心又出汗了。她用姑母給的帕子擦了擦，帕子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皇城側門外，今天比上次多了一排禁軍士兵，穿著明光鎧，手持長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韋蓮兒下了馬車，被一個太監領進去，穿過上次那個院子，又穿過兩道門，到了一間更大的殿前。

殿門口站著十幾個姑娘，都穿著最好的衣裳，像春天裡開的花。韋蓮兒認出了王婉，也認出了崔玉兒。王婉衝她點了點頭，崔玉兒看了她一眼，冇打招呼。

一個太監從殿裡出來，尖著嗓子喊：“宣，應選諸女進殿。”

姑娘們按著順序走進去，韋蓮兒排在中間。大殿很寬敞，地上鋪著青磚，兩側站著宮女和太監，正中間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韋蓮兒不敢抬頭看，隻看見那人的裙襬是深紫色的，繡著金鳳，腳上穿著一雙雲頭錦履。

“跪下。”太監喊。

所有姑娘齊刷刷跪下去，額頭碰地。

“拜見皇後孃娘。”

韋蓮兒跟著大家一起喊，聲音混在人群裡，聽不出自己的。

“都起來吧。”一個女人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姑娘們站起來，韋蓮兒這纔敢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皇後武則天坐在椅子上，四十多歲的年紀，麵容嚴肅，目光掃過來，像冬天的風。

“一個一個上前來。”皇後身邊的宮女說話了。

第一個上前的是太原王氏的王婉。她走到皇後麵前，跪下，自報家門。皇後問了幾句，她答得流利，聲音也好聽。皇後點了點頭，讓她站到一邊去。

第二個、第三個……韋蓮兒看著她們一個個上去，有的答得好，皇後臉上會露出一絲笑意；有的答得不好，皇後就不說話，揮揮手讓人站到另一邊。

輪到崔玉兒的時候，她走路的姿態很好看，步子不大不小，裙襬紋絲不動。她跪下說：“臣女崔玉兒，父親崔元綜，現任汴州刺史。”

皇後看了她一眼：“你會什麼？”

“臣女略通琴棋書畫，會作詩。”

“作一首來看看。”

崔玉兒想了想，張口就來：“春日上陽宮，花開滿樹紅。願承皇後露，長在此門中。”

皇後聽完了，嘴角微微上揚：“應景之作，還算工整。”然後也讓她站到了一邊。

韋蓮兒站在隊伍裡，手心全是汗。她不會作詩，也冇想過皇後會讓人當場作詩。

“下一個，韋蓮兒。”

韋蓮兒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跪下。膝蓋碰到青磚，有點涼。

“臣女韋蓮兒，京兆韋氏東眷，父親韋玄貞，曾任普州參軍。”

皇後低頭看了她一眼：“你父親是普州參軍？八品官？”

“是。”

“韋氏東眷，家道中落了吧？”

韋蓮兒冇想到皇後會這麼直接，愣了一下，然後說：“是，家中不富裕。”

皇後冇接話，又問：“你會什麼？”

“臣女會刺繡。”

“刺繡？”皇後似乎來了點興趣，“繡什麼？”

“花卉、鳥雀都會一些。”

皇後對旁邊的宮女說了句什麼，宮女轉身去了後麵，不一會兒拿來一塊素絹和一個小繡架，還有針線。

“就在這裡繡，隨便繡個什麼，不用繡完，我看幾針就行。”

韋蓮兒接過繡架，繃好絹布，穿針引線。她的手碰到針線的時候，忽然就不緊張了。這東西她從小摸到大，閉著眼睛都能繡。

她想了想，繡了一朵小小的蘭花。冇有打底稿，針線在絹布上走，一針上一針下，藍色的花瓣漸漸成形。隻繡了五六瓣，皇後就喊停了。

宮女把繡架拿過去，皇後低頭看了看，忽然問：“你冇打底稿？”

“回皇後孃娘，冇有。”

“學了多久？”

“冇有專門學過，從小自己琢磨的。”

皇後把那塊絹布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放下，又問：“讀過什麼書？”

“《女誡》《孝經》讀過，《論語》也翻過一些。”

“《論語》？說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是什麼意思？”

韋蓮兒想了想，說：“有朋友從遠方來，是讓人高興的事。”

“就這些？”

韋蓮兒咬了咬嘴唇，又說：“不光是高興，還有一層意思，是說有誌同道合的人來，心裡就不會孤單了。”

皇後看了她一眼，冇再問，揮了揮手讓她站起來。

韋蓮兒站起來，退到一邊，心裡七上八下。她不知道自己答得對不對，皇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所有姑娘都過了一遍，皇後和身邊的幾個女官低聲商量了幾句，然後太監又喊話了：“唸到名字的留下，冇唸到的可以回去了。”

韋蓮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婉。崔玉兒。韋蓮兒。李……”

一共唸了八個名字，韋蓮兒是第三個。

她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腿一軟，差點冇站穩。

冇唸到的姑娘們低著頭，有的眼圈紅了，被宮女領著從側門出去了。留下的八個人站成一排，皇後又挨個看了看，最後說了一句：“都先留在宮裡學規矩，一個月後再定。”

韋蓮兒不知道“一個月後再定”是什麼意思，但至少，她留下來了。

那天晚上，她被安排住在後宮西北角的一間小屋子裡，和另外兩個姑娘一起。屋子不大，但比韋曲的老宅乾淨多了，被褥是新的，桌上還放著一碟點心和一壺茶。

同屋的姑娘一個是王婉，另一個是來自趙郡李氏的李淑。李淑話不多，進來就坐在床上翻書。

王婉倒是很熱情，幫韋蓮兒鋪了床，又給她倒了杯茶：“以後咱們就是姐妹了，互相照應著點。”

韋蓮兒接過茶，說了聲謝謝。

她坐在床上，從袖子裡掏出姑母給的帕子，上麵已經濕了一片。她把帕子疊好，放在枕頭底下。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長安城的燈火隱隱約約。

她不知道父親怎麼樣了，不知道母親有冇有收到訊息。

她隻知道，她留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