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九妹
我很想動彈,但奈何渾身使不出絲毫的力氣,於是對女孩說了句謝謝,她端起碗筷坐到我麵前,笑了笑說:“我們山裡窮,靠著這條清水江生存,吃的基本上就是江裡的東西了,你要是吃不慣的話,我可以給你重新做的。”
她說完餵了我一口飯,又輕輕給我擦掉嘴角的飯粒,很是細心,接著又說:“我們這裡叫麻風寨,在這裡的人都姓麻,可我不一樣,我阿爹說,他以前也是外邊的人,進山來玩兒不小心掉進地下河裡,衝到清水江上,遇見裡我阿媽,我阿爹喜歡上了我阿媽,於是他就住在這裡,和我阿媽成了親,沒走了。我阿爹姓邱,所以我的姓氏不一樣,叫邱九妹,寨裡人都管我叫九妹的,你以後叫我九妹吧。”
沒等我說話,不對,我是說不了話,她說完又餵我一口飯,在我緩緩咀嚼的時候,她又說:“我阿媽他們,因為一些風俗的衝突,僵了很久才成親,所以生下我的時候,已經四十多歲了,所以現在我阿爹已經老了,管得我很嚴,平時都不讓我出門,沒想到今天偷偷跑出去,就見到你了,對了,你這名字很奇怪啊,我叫你什麼?”
“看你比我小點兒,就叫名字好了。”我吞下嘴裡的美味菜肴後說道,隨後又問她:“那你阿媽呢?我聽說媽跟爸是不一樣的,你阿媽肯定不會管你這麼嚴吧?”
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心裡莫名酸楚起來,是的,到現在我都隻是聽說而已,因為我重來沒看見過我的父母,也沒叫過這兩個稱呼,我是個孤兒。
邱九妹聽到我這樣說,原本靦腆的臉上忽然頓了一下,不會立馬又笑了笑給我喂飯,說道:“我阿媽就死在清水江裡,兩年了,所以我阿爹一直不讓我去那邊玩。”
她說著好像苦笑了一下,才繼續說:“剛開始我老偷偷去那邊跟夥伴們玩,後來被我阿爹發現了,還把我關了幾天,現在我都是偷偷去了,我跟你說,江上很好玩兒的,那裡有很多魚,還能洗衣服,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玩兒。”
本來我是想說句對不起的,不過見她轉移了話題,覺得沒這個必要,於是乾脆點點頭,便沒再言語了。
邱九妹給我介紹說,麻風寨一共三十多家人戶,寨裡都歸寨主家管,寨主是這裡的族長,家裡非常富裕,還有兩個兒子,雖然其中一個很照顧寨裡人,但另一個非常霸道,如果我被他發現的話,肯定會立馬被趕走,所以這幾天儘量彆往族長家的方向走,除了那個地方,這裡都挺好玩的,哪兒都能帶我去。
我麵上答應了,但心裡卻是一陣憂愁,等我能走了,必須跟著這條江,一直尋找狐霜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找不到狐霜霜,我感覺自己沒必要回去了,我願意投江,陪著這股清水,為她殉葬。
喂完我飯後,邱九妹見我神色不大好,叫我好好休息,然後出去了。她剛走,我卷縮在被子裡就哭了,尤其是想到我和狐霜霜被捲入漩渦那瞬間,狐霜霜用全身將我抱住的感覺,我的眼睛忍不住濕潤。
一陣從所未有的傷感在我心底糾纏,還記得在我們被捲入漩渦之前,狐霜霜還在和我嘔氣來著,原本我們要是能逃出鎖龍井,之前的矛盾完全能化解,我們可以次重新幸福的在一起的。
該死的魔鬼訓練,早知道事情會這樣,我就不應該讓狐霜霜知道我要走,不行,我得儘早去找她,我知道她肯定還活著,她一定不會死的!
我在床上休息了半天,體力逐漸在恢複,身上也沒任何傷口,隻不過被水泡了很久,麵板變白了,感覺自己瞬間變了一個樣子。
晚上的時候,邱九妹的阿爹回來了,開門到我房間對我說,在我被救回來之後,好像又有個人被衝下了下遊,當時寨子裡有人追去了,到現在還沒音訊,估計那就是我的夥伴,叫我彆擔心,如果人還活著,會第一時間告訴我的。
我心裡激動無比,那肯定就是狐霜霜了,但他說的是如果,目前也無法完全判定。雖然隻是一個可能,但我心頭依然激動得無以複加,已經有些想起床去江上找人了。
我接連說了好幾句感謝,然後試著從床上翻身起來,可惜身子還是有些麻木的感覺,沒法自己翻起來,老人家見我能動了,於是把我扶起來說:“你彆太擔心,能走的話,我叫九妹帶你出去走走,這樣心裡就放鬆了,小夥子,人生死有命,當年我也是從鬼門關走出來的人,算是過來人了,你聽我老頭子的沒錯。”
我傷心地點點頭,說了句謝謝,然後由他攙扶著往外邊走,老人家告訴我,以我現在的身體情況,起碼要一天時間來恢複,就算恢複後,我也得等到恢複記憶,才能尋找出山的路,不然沒了記憶的話,走出大山,到外麵的世界依然隻有死路一條。
我聽後有些疑惑,問他這裡難道還沒出山的路?他搖搖頭,說當年他自己也尋找過,在山裡摸爬滾打一個月,都沒找到能出去的路,這裡方圓千裡都是雨林,就算你是直走,說不定走錯了方向,闖入那些猛獸的地盤,一輩子就交代在山裡了。
說完後,他慈祥地笑了一下,接著看著我說:“這個寨子,除了族長家那麼幾個人之外,其他人心地善良得很,人們淳樸,老實。其實我也有一段你現在的經曆,我也是從外麵被衝進來的,雖然不知道現在外邊是什麼樣子,但我覺得,住在這個地方,清靜,沒有人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蠻好的,當初沒冒險往外走,我老頭子至今都不後悔。”
我歎口氣沒說話,踉踉蹌蹌的跟著他走到外邊,才發現這裡條件並不是很好,跟我老家差不多的條件,是一棟吊腳樓,中間還有一個小院子。
我們走到客廳,此刻邱九妹還在煤油燈下麵,專心的刺繡,我看了一眼,繡的是一對鴛鴦。她的手法非常快,看得我心裡一陣驚訝,心想都說苗家姑娘心靈手巧,一點也沒錯。
老者看到邱九妹的刺繡之後,笑了笑說:“九妹先放著吧,帶小一出去走走,記住彆走遠了,讓他活動一下骨骼,好早點康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