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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最後一天的午後,畫廊裡人影稀疏。
顧昭玥正與一對參觀者低語,風鈴驟響。
她抬眼,看見紀淮深立在門口逆光處。
他瘦削憔悴,大衣微皺,眼底佈滿血絲,
目光死死鎖住她,翻湧著狂喜、悔恨與絕望。
顧昭玥望著這張曾令她神魂顛倒又痛徹心扉的臉,
心中竟無半分波瀾,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如同注視陌生人。
參觀者悄然離去。
“昭玥……”紀淮深踉蹌上前,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貪婪地看她。
她眉眼依舊,卻褪去了灼人光芒,沉澱為一種陌生的沉靜疏離。
米白毛衣,黑褲,淺灰絲巾,整個人浸在安寧獨立的氣場裡。
“我知道我錯了。”他語速急促混亂,“何曉柔的事我都查清了,是我瞎了眼!我一直我一直都愛你,昭玥。不是愧疚,是愛。我隻是不敢承認。”
顧昭玥安靜聽完,等他喘息著投來乞求目光,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如陳述事實:
“你的愛,代價太大了,紀淮深。”
他僵住。
“我母親的生命,我三年的尊嚴,”她一字一句,清晰冰冷,
“還有南山療養院那生不如死的三天。這些,是你‘愛’的代價。我支付不起第二次。”
字字如冰錐,刺穿紀淮深心臟。他臉色慘白,嘴唇顫抖。
“我可以做任何事彌補,用我一輩子!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唯一能做的,”她打斷他,目光掠過他肩頭,看向門口那道靜候的身影,
“就是永遠離開我的視線。”
她收回目光,語氣染上一絲倦意般的憐憫:“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和值得愛的人。我們之間,早結束了。在你為她說‘你一定要毀了曉柔’時,在你為她跳車時,在你默認彆人送我進療養院時,就徹底結束了。”
周維安此時從容走入。
他手持顧昭玥的薄呢外套,無視紀淮深的崩潰。
自然地將外套披在她肩頭,低聲問:“起風了,冷嗎?”
動作熟稔,姿態親昵保護。
顧昭玥微微側首,對他極輕搖頭,唇角掠過一絲放鬆的弧度。
這細微互動,成了擊碎紀淮深世界的最後驚雷。
他死死盯著周維安落在她肩頭的手,
盯著他們之間自然流淌的默契,盯著她在另一個男人麵前瞬間柔和的神態……
所有挽回的言語、卑微的乞求、殘存的幻想,徹底灰飛煙滅。
他明白了。
自己已徹底出局,再無餘地。
來得太晚。晚到她已從廢墟開花,晚到她世界已有他人給予平靜與溫暖。
劇痛攫住心臟,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顧昭玥與周維安並肩走向後間工作室,再未看他一眼,彷彿他隻是空氣塵埃。
紀淮深僵立原地,如失魂雕像。
塞納河春風穿堂而過,卻冷過極地寒流,凍僵他最後一絲自欺的希望。
火葬場的烈焰,此刻才真正開始焚燒他五臟六腑。
而她,已決然轉身,永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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