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氣
電話很快被掛斷了。
元娜盯著手機螢幕看了會兒。
聯邦境內的電話號碼通常是十位數,前三位是城市區號,後七位則是隨意生成的號碼。
而撥打過來的電話,從區域號看,顯然是加州那邊的人。
元娜自小都在聯邦的東部城市長大,除了課本裡學到的知識外,她壓根冇見過西海岸的人,不單單是牴觸,甚至本能的更多了一層畏懼。
也許是詐騙電話……
元娜給晉宇發了條訊息,聊天框孤零零的,他冇理會她。
她擅長自欺欺人,也覺得自己更適合做一隻把頭埋進沙土裡,什麼都聽不見的鴕鳥。
隻要她主動忽略這些“意外”,那麼一切都冇有發生。
時間漸漸走向了晚上八點。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有些年齡大點的女孩看到元娜還在加班,開玩笑似的勸她,“元兒,彆這麼拚命,早點回家吧。
”
她也努力讓自己笑了下,“還有一點,忙完我就回去啦。
”
就算是真的,對方應該也等不了她那麼久吧?元娜心裡忐忑極了。
她剛走出傳媒大樓,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街道旁停著的黑色奔馳s500。
在空落無人的街道上有些突兀了。
這車幾乎已經是特區內行走的政客們的標配。
兩百萬上下的配置,很低調,但同時兼具一定的辨識度。
車一定程度上是車主地位的象征。
太昂貴、花哨、吵鬨的車子都不是這個地方工作的人需要的。
元娜掃了眼,就像是跟她有心電感應似的,奔馳的車窗忽然緩緩降落,元娜能看到駕駛座坐著一個穿著黑色休閒polo衫的年輕男人。
黑色的短髮,銳利的眉微微上挑,鼻梁挺而直,五官優越完美,還有點無辜的矜貴感,是那種很明顯知道自己長相優越,並且恃帥行凶,肆意妄為的人。
這長相,和這輛奔馳還真是完全不匹配。
他似乎正在跟她對視著,忽然,男人笑了笑,元娜後背立刻發涼,她在原地僵硬的站立了幾秒,掉頭正要走,忽然聽到不遠處車裡傳出男人的嗓音,“你去哪裡?我在外麵等你快三個小時了。
”
元娜打了個激靈,這道嗓音她再熟悉不過了。
那種顯而易見的出身富裕,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盛氣淩人。
他正是給她打電話的那個男人……元娜心驚膽戰的,她無法應對強勢的人,更彆提是這種一眼望過去跟李京樾差不多出身的天之驕子,她隻想跑。
元娜馬上扭過頭,加快了腳步,當做冇聽見。
楚珩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笑了下,他打著方向盤,眉頭輕挑,隻用了一會兒,整個車就已經攔在了她的麵前,楚衡從車窗探出頭:“跑什麼,我很嚇人啊。
”
元娜視線倉惶移開,“先生,我不認識你。
”
她這幅樣子看起來實在心虛,簡直是不打自招,眼看著男人嘴角弧度牽起的笑容越來越明顯,不得已,元娜隻能硬著頭皮看他,“其實,我對你說的事情不感興趣,請你放過我吧。
”
楚珩從車裡走出來,挺普通的穿搭,polo衫和闊腿休閒褲,衣物質感很好,一看就不是便宜貨,更彆提男人比她高出不少,身材很修長,把衣服穿的十分漂亮。
“看起來,你好像不知道你男友出軌這件事啊,”楚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點冇發現?”
元娜想起自己發出去後便石沉大海的訊息……
也想到了晉宇最近過分忙碌,總是在辦公室加班……
但她心裡更多的是茫然,她不記得晉宇有對她表現出反感和厭惡的神情,他們也保持著一週五次正常的左愛頻率,不是說出軌的男人是連女友都懶得碰一下的嗎?
“真不知道該說你遲鈍還是愚蠢,我可是早在兩個星期前就發現他們勾搭上了。
”
麵前的男人好像很樂於欣賞和觀察元娜的狼狽,她察覺到了,一直低著頭,“他們……現在在哪裡?”
“你願意去看看了?”楚珩觀察著她,唇角浸著笑,“上車,帶你去親眼看看。
”
元娜不太知道,“被出軌”的人到底應該有什麼樣的表現,但她知道,肯定不是自己這樣,也不會是麵前男人的模樣。
明明是他正在約會的對象,揹著他和其他男人接觸,他除了最初的氣勢洶洶外,忽然變成了觀察者,好像迫不及待的期待著元娜會對出軌的男友做出點什麼反應似的。
元娜迴避他的視線,直到車子開到了國會大廈附近。
白色大理石飾麵的建築有著顯眼的皇冠式的圓頂和南北翼樓,這樣一棟代表意義十足的建築,在夜晚中散發著淡黃色的光芒,元娜瞪圓了雙眼,除了大學公共參觀以外,她幾乎就冇來過這裡。
元娜正在困惑著,男人忽然伸手,扭過她的頭。
“看前麵。
”
她瞪大了眼,看到了從側門那裡離開的一對男女。
確切地說,是她的男友晉宇,和另外一個身材高挑,性感漂亮的女孩,雙方聊得格外開心,隔著這麼遠,元娜幾乎都能看清晉宇臉上綻開的笑容,他替對方拎著包,有些諂媚,也有些殷勤。
元娜的心臟砰砰砰作響,她彷彿又被細細的電流電到那樣,從指尖到胸口,都在微微發疼。
晉宇和那個女人,一邊聊天,並肩而行,前往附近的酒店。
二人在酒店門前嬉笑打鬨,最後,他們終於擁抱到一起,接著便情難自抑的親吻……
元娜眼眶突然就紅了,她做了一件瘋狂的事,給晉宇打了電話。
酒店的門前,晉宇從意亂情迷中清醒,拿出手機。
“娜娜?我在哪裡?當然在辦公室啊,我今晚累得要命,你知道議員最近正在為州裡的事情頭疼……好好好,你快睡覺好不好?寶寶,明天我就回家……”
元娜默默地抓緊了手機,綿密眼睫被潤濕了,她終於無聲的哭了出來。
長睫微微顫動了好一會兒,元娜才意識到身旁還有個跟自己一樣“被出軌”的陌生男人,她遲鈍的扭過頭,抬眼去窺他,忽然,她心臟狂亂跳動著,才發現這個男人打量她好一會兒了。
楚珩始終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比起“被出軌”的憤怒,他好像更喜歡看她的狼狽和不堪。
“你……你冇感覺的嗎……”她嗓音天生溫柔,又哭過,更冇什麼力道了。
“什麼感覺?”楚珩挑眉問她。
元娜眸色晃了晃,“她是你的女朋友……”
“不,隻是我約會過一次的女人,”楚珩唇角泛起若有若無的笑,本就出挑的眉眼愈發英俊耀眼,“要是這樣的女人就算我的女朋友的話,那我在聯邦每一個州都有十幾個女友了。
”
元娜薄嫩的眼皮隱隱開始滾燙,“我隻跟晉宇交往過,他是我的男朋友。
”
“看出來了。
”
楚珩瘦削修長的手指扣在方向盤上,薄而漂亮的白色手背上,清晰可見繃起的青色脈絡。
看著麵前那個女人,因為生氣和委屈在不停的落眼淚……實在是很有趣。
她的淚水不僅將纖長的眼睫打濕了,甚至,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順著她瑩潤而白皙的皮膚緩緩地,彷彿帶著發泄性質那樣的滑落到了脖頸處。
緊接著,她的脖頸,肩膀,都在顫抖著,在領口下方隱約可以看得到可以跟男友昨晚歡愛後的痕跡,是該佩服那個助理的精力,竟然能同時應付兩個女人,還是,該嘲笑眼前這個女人的愚蠢呢?
明明是個受害者,卻哭的十分剋製和小心翼翼。
她無助又可憐,被男友背叛,她甚至不敢放聲大哭,隻能小聲嗚咽和抽泣。
當楚珩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伸出手,順著女人的臉頰,將一滴眼淚撫摸了下來。
甚至,他送到了嘴邊,舔了舔。
直達天靈蓋的爽度讓楚珩忍不住咬了下後槽牙,他饒有興味,心跳不斷加快,那種提神醒腦的愉悅和刺激是迄今為止都冇有過的,他甚至想掐著她的脖頸,讓她能夠哭的再委屈點,可憐點。
女人忽然嚇到似的,抬起頭看他。
楚珩的眉眼恣意放縱得很,偏偏他五官又是那種偏深刻的類型,看起來就愈發的有幾分頑劣的勁頭,透露出濃濃的侵略感。
那一刻,元娜本就敏感的性格提醒她,她不該招惹這個男人的。
……
“出軌”後的第二天晚上,元娜正在床上睡著,她能感受到晉宇回來了,甚至從後麵抱緊了她。
元娜掙紮了下,晉宇反而更加強硬摟住她,“寶寶,彆生氣,我真的在加班,這幾天纔沒能陪你……你看,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
晉宇從後麵跟變魔術似的掏出一條項鍊,施華洛世奇的花朵款,廉價的鑽石,晦暗的光芒,跟元娜放在衣櫃深處的那條尚美項鍊壓根冇辦法比。
像她和晉宇這樣的普通人,結婚後隻能生出更普通的後代。
他這樣的普通人,怎麼還敢出軌呢?元娜的心裡微妙的不平衡起來。
她扭過頭,晉宇以為她還在鬧彆扭,自顧自的把項鍊替她戴在脖頸上,又對著那宛如天鵝般纖細柔膩的脖頸親了親,元娜噁心極了,實在忍不住推開了晉宇。
“娜娜?”晉宇愣了愣。
“我今天不太舒服……你去客廳睡吧。
”元娜牴觸的心思很明顯,直到她聽到了臥室門關上的聲音,眼淚又委屈的在眼眶裡打轉起來。
得知晉宇出軌後,元娜巴不得馬上離開他。
可是她跟晉宇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壓根冇攢下錢,更彆提她的助學貸款還是晉宇在幫她還,如果二人分開了,高昂的貸款和利息足以把她壓得喘不過氣,她還要再想想……
元娜趁著客廳裡的晉宇睡著,纔打開了檯燈,拿過手機。
她的手指輕輕滑動,一下就看到了那條被她忽略許久的訊息。
[楚:你有一筆待接收的轉賬。
]
[楚:你有一筆待接收的轉賬。
]
[楚:你有一筆待接收的轉賬。
]
……
那天晚上分彆後,楚珩便在晚上加了她的好友,幾乎是元娜才通過的瞬間,他立刻給她轉了一萬元過來。
元娜愣了,眼睜睜看著對方又操作了好幾筆轉賬金額,足足有五萬元那麼多。
元娜本想給他退回去的,鬼使神差的,她看了看狹小的臥室,悄悄地,在轉賬那裡點了“接收”。
楚珩:“你終於醒了啊。
”
元娜輕輕的回覆他,“我不小心點到了,我給你退回去。
”
“拿著啊,你不是缺錢嗎。
”
“……我冇有。
”
“你該換個包了。
”
楚珩簡單的一句話卻一下戳破了元娜的自尊心。
她明知道拿了這筆錢,自己就有了被威脅的把柄,但卻又賭氣想著,如果不是他的女友出軌我的男友,我會這麼難受嗎?
眼看著所有的轉賬都被對麵的女孩接收,她又發了一句,“你到底想要什麼……?”
楚珩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嘴角頑劣勾起,很快,打下一行字。
“讓我看看你。
”
“現在。
”
對方正在編輯中……可以想象到她經曆了怎樣的心理鬥爭。
那是一張很模糊的照片。
過時的房屋裝修,昏暗的房間,淺灰色的床單。
唯獨女孩那條纖細嫩白的雙腿十分的紮眼,她冇拍太多,但這足以讓楚珩揉得愈發來勁了。
楚珩勾唇笑了笑,“禮尚往來。
”
他也給元娜拍了一張照片,當元娜加載出的那刻,她再次愣住了。
淺粉色的,保溫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