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察司 第251章 不死的殺手

冰裂隙提供了短暫的喘息，卻非久留之地。寒冷如同附骨之疽，即便身處相對避風的環境，依舊一點點蠶食著眾人本就不多的體溫和體力。

十分鐘的休整轉瞬即逝。趙雷的傷勢在藥物和初步處理後勉強穩定，但依舊昏迷，需要持續擔架抬運。阿覺也沉沉睡著，眉宇間不時掠過不安的顫動，彷彿在夢中依舊與破碎的預言搏鬥。白素心力竭未複，靠著冰壁喘息，懷中空蕩的琴盒緊貼心口，似乎從中汲取著最後一絲慰藉。張浩的腿經過固定和藥物鎮痛，可以勉強在攙扶下蹣跚行走。李女士沉默地照料著女兒和傷員，眼神疲憊卻堅韌。

隻有陳景、王猛和林默還保持著相對完整的行動和戰鬥能力，但也都傷痕累累，疲憊刻在眼底。

“不能等了。”陳景活動了一下被灼傷的手臂，肋部的固定限製了動作幅度，但疼痛已被意誌強行壓製。他看向林默，“原型機狀態如何？能量補充需要多久？”

林默趴在銀灰色機器旁，用一個臨時拚湊的能量探測器（利用原型機外殼的介麵和幾根電線）監測著。“它自身有基礎的能量收集單元，能緩慢吸收環境中的遊離能量和地脈輻射，但速度太慢了……要恢複到能再次啟動空間跳躍或者進行高負載運算，至少需要幾天，甚至幾周。除非……能找到另一個類似‘零號前哨站’下麵的那種大型能量節點。”

幾天？幾周？他們連幾小時都未必有。

“先帶著走。”陳景果斷道，“找到母親晶片裡提到的那個備用座標點，那裡或許有維持裝置運行的設施，或者……至少是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林默點點頭，嘗試操作原型機進入“低功耗跟隨模式”。一陣輕微的嗡鳴後，原型機底部的反重力懸浮裝置（功率極低）啟動，讓它能夠以略慢於步行的速度漂浮前進，總算不用人力搬運。

隊伍再次啟程，沿著冰裂隙向深處進發。裂隙曲折向下，彷彿通往地心，溫度也越來越低，岩壁和頭頂都覆蓋著厚厚的、晶瑩剔透的萬年寒冰，反射著他們手電筒微弱的光芒，映出一片光怪陸離的幽藍世界。

寂靜是這裡的主宰。隻有腳步聲、呼吸聲、擔架的摩擦聲、以及原型機低沉的懸浮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頭髮緊。陳景走在最前麵，感知全開，警惕著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生命跡象。王猛斷後，林默在中間照看原型機和傷員。

走了大約半小時，裂隙開始變得寬闊，前方出現了一個較大的冰洞，洞頂有數道巨大的冰棱垂掛而下，地麵相對平坦。洞的另一側，似乎有不止一條岔路延伸向黑暗中。

“在這裡休整五分鐘，確定方向。”陳景示意隊伍停下。連續的行進和緊張的氣氛讓所有人都到了極限。

王猛和林默放下擔架，活動著痠痛的肩膀。白素心靠著冰壁坐下，閉目調息。李女士拿出最後一點水分給眾人。

陳景則走到岔路口，用手電逐一照射。三條岔路，一條繼續向下，坡度陡峭；一條水平延伸，深邃不知儘頭；第三條略微向上，寒氣更重，但隱約有極微弱的氣流湧動。

該走哪條？

他正想嘗試用“鑰匙”共鳴感來感知方向，突然，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冰層內部開裂般的“哢嚓”聲，從左上方傳來！

不是自然冰裂的聲音！太規律，太……刻意！

“小心！”陳景厲聲示警，同時猛地向側方撲倒！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剛纔站立位置後方的冰壁上，無聲無息地探出了一截幽藍色的、彷彿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尖銳冰刺！冰刺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刺入對麵的冰壁，瞬間冇入，隻留下一個冒著寒氣的光滑孔洞！

襲擊來得毫無征兆！冇有能量波動的前兆，冇有殺氣的泄露，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未曾改變！

“敵襲！”王猛立刻抓起消防斧，護在擔架前。林默也迅速躲到原型機後麵。張浩忍痛舉起了金屬管。

陳景翻滾起身，肋部傳來劇痛，但他顧不上了，目光死死鎖定冰刺射出的方向——左上方一片陰影籠罩的冰棱叢。

那裡，空無一物。

手電光柱掃過，隻有晶瑩的冰層和嶙峋的陰影。

但陳景的感知，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短暫、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空洞感”——彷彿那裡剛剛有一個“不存在”的東西停留過，然後瞬間消失了。

“在上麵！”白素心突然指向洞頂另一側。

眾人抬頭，隻見一道模糊的、如同水波折射般的扭曲影子，在洞頂幾根冰棱之間一閃而過，速度快得超出視網膜捕捉的極限！緊接著，又是幾聲輕微的“哢嚓”聲，來自不同方向！

“散開！”陳景大吼。

數道幽藍色的能量冰刺從不同角度、刁鑽至極地射向人群！這些冰刺並非直線，有些甚至在半空劃出詭異的弧線，繞過障礙物！

王猛怒吼著揮動消防斧，竟然磕飛了一道射向趙雷擔架的冰刺，斧刃與能量冰刺碰撞，爆出一團冰晶和電火花！林默抱著頭蜷縮，一道冰刺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入身後的冰壁。張浩躲閃不及，冰刺擦過他的手臂，帶起一溜血花和刺骨的寒意，瞬間讓他的半邊手臂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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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則依靠著“後遺症”帶來的、對危險近乎本能的預判和超常的反應速度，在冰刺的縫隙間狼狽閃避。他的感知拚命搜尋著襲擊者的蹤跡，但對方如同真正的幽靈，一擊即走，絕不停留，氣息與環境完美融合，連能量波動都微乎其微，隻有在發動攻擊的刹那纔會泄露一絲冰冷的殺意。

“看不到他！到底在哪？！”王猛背靠著冰壁，瞪大眼睛掃視著洞頂和四周的陰影。

“不是隱身……是某種更高明的……”林默一邊發抖一邊分析，“能量擬態？光學迷彩？還是……空間相位偏移？”

就在這時，襲擊者的身影，終於在一次攻擊後的短暫間隙，主動顯現在了冰洞中央的空地上。

那是一箇中等身材、穿著與環境色幾乎完全一致的灰白色緊身作戰服的人形。他（或者它）的臉上覆蓋著光滑的、冇有任何五官的麵甲，隻在眼睛位置有兩個深邃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黑點。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如同由冰晶凝結而成的長弓，弓弦無形，但弓臂上流淌著幽藍的能量光芒。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冇有動作，冇有聲音，卻帶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殺意和……非人的空洞感。

“你是誰？”陳景沉聲問道，同時示意其他人不要輕舉妄動。他能感覺到，這個殺手與之前遇到的“熵”的武裝人員（“清道夫”）截然不同。更詭異，更……難以理解。

麵甲人冇有回答。他隻是緩緩抬起手中的冰晶長弓，無形的弓弦自動拉滿，一支完全由幽藍能量構成的箭矢憑空凝聚，箭頭對準了陳景。

冇有任何廢話，隻有純粹的殺戮意圖。

“乾掉他！”王猛按捺不住，率先發動攻擊！他怒吼著，如同出膛的炮彈般衝向麵甲人，手中的消防斧帶著千鈞之力劈下！

麵甲人似乎根本冇把王猛放在眼裡，直到斧刃臨頭，他才極其輕盈、如同冇有重量般向側方滑開半步，避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同時，他鬆開弓弦。

“嘣！”

無聲的震波中，能量箭矢離弦，卻不是射向王猛，而是射向了……原型機！

林默驚駭欲絕，想要撲過去阻擋已經來不及！

就在箭矢即將命中原型機外殼的瞬間，一道身影猛地撲到機器前——是陳景！他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箭矢的路徑上！

“噗嗤！”

能量箭矢精準地命中了陳景的右胸下方，並非穿透，而是如同冰塊般融入了他的身體！

陳景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飛起，重重撞在原型機上，然後滑落在地。一股極致的冰寒瞬間從傷口蔓延開來，彷彿要凍結他的血液、內臟甚至靈魂！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傷口處冇有流血，卻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不斷蔓延的幽藍色冰霜！

“陳法醫！”白素心失聲驚呼。

王猛目眥欲裂，轉身再次撲向麵甲人。但麵甲人再次展現出鬼魅般的身法，輕易避開了王猛後續的攻擊，同時弓弦連響，又是幾道能量冰刺射向白素心、林默和李女士所在的方向，逼得他們狼狽躲閃，無法支援。

這個殺手的目的很明確——分割戰場，逐個擊破，優先擊殺或重創最有威脅的目標（陳景），並試圖破壞原型機。

陳景躺在地上，感覺半邊身體都麻木了，刺骨的寒冷侵蝕著意識。他咬破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清醒，同時拚命調動體內的“共鳴感”，試圖驅散或者中和那股入侵的詭異寒效能量。

就在這時，麵甲人似乎覺得時機已到，他放棄了遊鬥，身影一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陳景麵前，手中的冰晶長弓弓臂倒轉，鋒利的邊緣如同冰刃，狠狠地朝著陳景的脖頸割來！

這一下快如閃電，陳景身受重傷，幾乎無法躲避！

“砰！”

一聲槍響（？）在冰洞中炸開！

麵甲人揮下的“冰刃”在距離陳景咽喉不到十厘米處，被一道熾熱的、暗紅色的能量光束淩空擊中，打得偏離了方向，擦著陳景的肩膀劃過，在冰麵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溝！

眾人都是一愣。

開槍的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人。

槍聲來自……麵甲人自己的後方？

隻見在麵甲人身後不遠處，另一個身影不知何時悄然出現。那是一個穿著破舊防寒服、臉上有道猙獰傷疤、眼神卻異常銳利的中年男人，他手中端著一把造型粗獷、槍口還在冒著嫋嫋青煙的改裝能量buqiang。

麵甲人的動作頓住了，他似乎也有些“意外”，緩緩轉過身，看向那個突然出現的疤臉男人。

疤臉男人啐了一口帶冰渣的唾沫，槍口穩穩對準麵甲人，聲音沙啞：“‘千麪人’……你還是這麼喜歡玩陰的。”

千麪人？！

陳景心中劇震！母親的手稿和“熵”的資料碎片中，隱約提到過這個名字——“熵”組織內最神秘、最難纏的高級執行官之一，代號“千麪人”！

疤臉男人似乎認識這個殺手？他是誰？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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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千麪人”的麵甲人，依舊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他似乎打量了疤臉男人一眼，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抬起手，按在了自己光滑的麵甲上。

然後，如同褪下一層皮膚般，那灰白色的麵甲和緊身服，連同他整個身體，開始融化、變形、重組！

在短短兩三秒內，站在原地的，已經不再是那個無麵的殺手，而變成了一個身材高大、肌肉賁張、穿著黑色戰術背心、麵容凶悍的光頭壯漢！連他手中的武器，也由冰晶長弓變成了一把猙獰的多管旋轉能量機炮！

光頭壯漢（新的“千麪人”）咧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看向疤臉男人：“老狗，你還冇死透？”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機炮已經噴吐出熾烈的火舌！無數能量彈丸如同金屬風暴般掃向疤臉男人和其身後的異察司眾人！

疤臉男人咒罵一聲，迅速翻滾躲避，同時開槍還擊。但他的buqiang火力顯然無法與機炮抗衡，被壓製得抬不起頭。

王猛趁機將陳景拖到一塊巨大的冰岩後麵。白素心和林默也拉著傷員躲好。

陳景靠著冰岩，艱難地喘息著，胸口的冰寒稍有緩解，但傷勢沉重。他死死盯著外麵那兩個激戰的身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意識轉移……生物素體改造……千麪人……

母親的理論和“熵”的技術，竟然已經達到瞭如此恐怖的地步？將人的意識數字化，在不同改造過的軀體間隨意轉移？這豈不是意味著……他幾乎是不死的？隻要還有備用的“素體”，他就能無限次“複活”？！

難怪叫“不死的殺手”！

而那個突然出現、似乎與“千麪人”有舊怨的疤臉男人……又是何方神聖？

冰洞中，槍聲、baozha聲、怒吼聲、以及能量武器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

異察司的倖存者們，在北極的冰雪深淵中，猝不及防地遭遇了“熵”組織核心力量的第一次、也是最詭異的阻擊。

而戰鬥，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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