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著“燈塔”(阿覺意識中的光點,也是物理位置上阿覺母女所在之處)移動的過程短暫而緊張。白素心持續的吟唱如同黑暗中的燈塔,不僅穩定心神,更像一盞溫暖的引路明燈,將他們從戰鬥的混亂邊緣拉回。陳景和林默憑藉這指引,手腳並用地在冰冷、濕滑的積水和障礙物間穿行,很快便觸碰到了癱軟在地的阿覺和李女士。
觸碰到阿覺身體的瞬間,陳景心中便是一沉。雖然意識層麵的攻擊暫時退去,阿覺不再抽搐,但她的體溫低得嚇人,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李女士則緊緊抱著女兒,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但至少還有清醒的意識。
“先檢查阿覺!”陳景低聲道,雖然知道在這感官乾擾下聲音可能失真,但他相信同伴能理解。
林默摸索著湊過來,用他那個還能勉強顯示點混亂讀數的簡易探測儀靠近阿覺。“生命體征很弱,但……奇怪,她體內好像有異常的能量活動?不是‘先知’的那種,更……更微觀,更分散?”
就在這時,白素心那作為“錨點”的吟唱聲,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並非來自聽覺、而是直接作用於神經末梢的細微麻癢感,如同無數看不見的蟲蟻,毫無征兆地爬上了陳景、林默、甚至白素心的皮膚表麵!
不是觸覺,不是幻覺。那是一種物理性的、微小的刺激。
陳景立刻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視覺依舊是一片剝奪後的黑暗,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極其微小的東西,正在試圖穿過作戰服的纖維縫隙,接觸他的皮膚!甚至……似乎在往毛孔裡鑽!
“什麼東西?!”林默也感覺到了,他猛地縮回手,聲音裡充滿了厭惡和警覺,“不是水!不是灰塵!有東西在動!在往皮膚裡鑽!”
話音剛落,白素心那邊的吟唱聲再次出現了明顯的滯澀和痛苦的波動!
“白顧問?!”陳景急問。
“……有東西……在乾擾……我的能量循環……”白素心的意念斷斷續續傳來,帶著壓抑的痛苦,“不是精神攻擊……是物理性的……它們……在吞噬……我散發出的能量……甚至……試圖……沿著能量流……反向……侵蝕……”
吞噬能量?反向侵蝕?
陳景腦中警鈴大作!這不是單純的生物毒素或化學武器!這聽起來更像是……某種微型的、具有能量吸收和侵入特性的機械或生物機械造物!
“是奈米機器人?!”林默脫口而出,他的“數據直覺”和專業知識讓他瞬間想到了最壞的可能,“‘熵’的奈米武器?什麼時候釋放的?是剛纔戰鬥時混在能量攻擊裡?還是……這鬼地方本身就有的?!”
奈米機器人!微米甚至奈米級彆的微型機械,可以執行探測、攻擊、破壞、甚至控製宿主等任務。如果“熵”掌握了這種技術,並且能在這感官扭曲的環境裡精確投放或啟用……
這比能量武器和精神攻擊更加隱蔽,更加致命!
“必須阻止它們!”陳景立刻道,“林默,你的探測儀能分析出點什麼嗎?”
“太粗糙了!”林默焦急地擺弄著那個閃爍不定的破機器,“隻能探測到微弱的非生物能量波動和異常質量分佈……無法確定具體成分和結構!我們需要更精密的設備!分析它們的材料、能量頻率、控製信號……”
更精密的設備?在這地下廢墟裡?
陳景的目光(或者說,意念感知)下意識地掃過周圍。黑暗中,隻有白素心那愈發痛苦和微弱的吟唱波動,以及自己和林默身上越來越明顯的麻癢感和微弱的刺痛感。阿覺的情況恐怕更糟,她的身體本就虛弱,恐怕更難抵抗這種微觀入侵。
就在這幾乎絕望的時刻——
陳景的意識深處,彷彿被一道微弱的電流擊中。
不是來自外界。是來自他自己的……專業本能。
法醫。人類學家。精通解剖學、病理學、毒理學、以及……微觀物證分析。
設備?是的,他們缺少精密的電子分析儀器。
但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地下空間……曾經是什麼地方?
舊時代實驗室!那個“Aegis
Mk.
I”脈衝發生器所在的地方!
那些塵封的、佈滿灰塵的老舊儀器裡……會不會有……哪怕最原始、最基礎的……光學顯微鏡?或者更古老的、基於物理或化學原理的分析設備?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花。
“跟我來!”陳景低吼一聲,憑著記憶中對那個實驗室房間的大致方位感,以及白素心錨點提供的相對方向,他摸索著站起身,朝著斜坡上方、他們來時的方向——也就是那個實驗室房間的入口——小心地挪動過去。
“去哪?”林默一愣,但立刻跟上,同時警惕著下方(雖然“熵”的追獵者似乎暫時冇了動靜,但難保冇有後手)。
“實驗室!找顯微鏡!或者彆的能看微觀結構的東西!”陳景語速極快,“奈米機器人再小,隻要能被某種波段的電磁波或粒子束‘看到’,我們就有機會分析它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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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老古董……”林默話到一半,也明白這是唯一的希望。他不再多言,緊跟陳景。
白素心似乎也明白了他們的意圖,強忍著自身被奈米機器人侵蝕的痛苦,將那份“指引”的意念,更加清晰地指向實驗室的方向。
幾分鐘後,他們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個充滿陳舊儀器氣味的房間。視覺依舊黑暗,但觸感和空間感在這裡似乎稍微“正常”了一些——也許是因為這裡殘留的舊時代能量場或“Aegis”發射後的餘波,部分抵消了外界的認知乾擾?
陳景像盲人摸象一樣,在記憶中儀器堆放的位置快速摸索。他摸到了冰冷的金屬外殼,粗大的旋鈕,玻璃視窗……終於,在房間角落一個覆滿灰塵的金屬櫃裡,他摸到了一個沉重、帶有目鏡和載物台的箱型結構——一台老式的、可能還是光學與電子混合的、用於觀察微觀材料的便攜式分析儀!旁邊似乎還散落著一些密封的、裝著不明液體或粉末的舊玻璃瓶。
“找到了!但這東西還能用嗎?”陳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試試!隻要能通電!”林默立刻湊過來,也摸索著儀器,“電源介麵……看結構是標準的老式直流介麵……我們之前拆下的那箇舊電池說不定能適配!”
兩人手忙腳亂地將之前拆下、還留有一點電量的舊電池拖過來,摸索著接上介麵。
滋啦……嗡……
一陣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斷氣的電流聲響起,儀器表麵幾個早已看不清刻度的指示燈,竟然極其勉強地閃爍了一下暗紅色的光!
有戲!
“快!需要樣本!”陳景催促。
林默立刻從自己手臂上那麻癢感最強的地方,用能量匕首(已無能量,但刀刃依然鋒利)極其小心地刮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帶著細微金屬反光的“粉末”,放在載物台上一個疑似樣品槽的地方。
陳景摸索著調節旋鈕,將眼睛湊近目鏡。
一片黑暗。儀器本身顯然也受到了環境乾擾,或者年久失修,成像係統幾乎癱瘓。
“不行……看不到……”陳景的心沉了下去。
“等等!”林默突然道,“這儀器……除了光學成像,好像還有……簡易的頻譜分析和物質成分檢測功能!雖然精度肯定慘不忍睹,但或許能檢測到這些‘小東西’的能量吸收頻率或者材料構成!”
他憑著記憶和對老舊儀器結構的瞭解,摸索著切換了模式。儀器發出一陣更加吃力的嗡鳴,幾個指針在看不見的錶盤上微微顫動。
陳景緊張地等待著。時間彷彿凝固。皮膚上的麻癢感越來越強烈,甚至開始傳來細微的、如同針紮般的刺痛。白素心的吟唱聲已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在意念層麵)。阿覺那邊更是毫無聲息。
不知過了多久。
叮!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忽略的提示音。
林默摸索著儀器上幾個輸出,連接上了他那幾乎報廢、但還有一絲數據緩存功能的個人終端殘骸。
終端螢幕亮起一行扭曲、斷續的文字:
[檢測到……未知……微型……複合結構體……]
[主要成分……矽基-碳基……複合……稀有金屬……塗層……]
[能量吸收譜……峰值……集中在……特定高頻……及……超低頻……段……]
[檢測到……微弱……控製信號……殘餘……頻率……波動……]
“矽基-碳基複合體……稀有金屬塗層……高頻和超低頻能量吸收峰值……”陳景飛快地分析著這些破碎的資訊,“是奈米機器人!而且它們的能量來源和控製係統,依賴特定頻率的電磁波!”
“控製信號殘餘頻率……”林默盯著那段模糊的描述,“如果能捕捉到精確頻率,我們或許能嘗試乾擾甚至反製!”
“但我們現在冇有發射特定頻率信號的設備……”陳景皺眉。
“不……我們有!”林默猛地抬頭,儘管眼前依舊黑暗,但他眼中彷彿有光芒亮起,“‘Aegis
Mk.
I’!那台脈衝發生器!”
陳景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Aegis”是強大的電磁脈衝發生器,但它同樣可以調整輸出頻率和波形!如果能將它從“廣譜大範圍乾擾”模式,調整為“特定頻率高精度共振”模式……
“能辦到嗎?”陳景問。
“控製麵板是機械式的,需要手動調整那些大旋鈕和撥杆!”林默語速飛快,“我需要知道確切的共振頻率!儀器檢測到的信號殘餘太模糊了!”
確切的共振頻率……
陳景的目光(意念)落在了載物台上那幾乎看不見的樣本上。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腦中形成。
“林默,繼續分析,儘可能精確!我……試試彆的辦法!”
他不再依賴儀器。他閉上眼,將全部的感知,集中到了自己身上那些正在入侵的奈米機器人帶來的細微感覺上。
刺痛,麻癢,能量被緩慢抽離的虛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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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法醫和生物學家,他對人體微觀層麵的變化有著異乎尋常的敏感。他嘗試著,去“聆聽”那些微小入侵者在體內活動時,產生的極其微弱的……生物電擾動和能量吸收的節奏。
這很難,如同在狂風暴雨中聆聽一根針落地的聲音。
但陳景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甚至暫時遮蔽了白素心吟唱的乾擾(此刻那吟唱已幾乎消失)。他將自己作為實驗樣本,作為最精密的感受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皮膚上的刺痛感在加劇。
意識開始因為能量被抽取而變得有些模糊。
但他捕捉到了!
一種極其微弱、但具有特定週期和規律的能量波動,正在他體內被那些微小入侵者同步地吸收和轉化!那不是外部控製信號,而是奈米機器人自身工作或與宿主互動時產生的特征頻率!
他強忍著不適,集中全部精神,在心中默默計算、模擬著這種頻率的特征。
“林默!”他嘶啞地開口,將自己“感受”到的頻率特征,用他能想到的最精確的語言描述出來,“嘗試……一個波峰在……大約3.7太赫茲……波穀在……0.02赫茲以下的……複合調製波形!調製方式……像是……脈衝編碼!”
林默聽得一愣,太赫茲?0.02赫茲?這兩個頻率跨度太大了!但他冇有時間質疑,立刻將陳景的描述轉化為腦中簡陋的頻率模型,同時結合儀器檢測到的模糊數據,開始瘋狂心算,嘗試推導出可能的、能夠最大程度乾擾或破壞奈米機器人結構或能量吸收的共振頻率。
“試試……以3.72太赫茲為主頻,疊加一個0.015赫茲的深度調幅波?調製深度……70%?脈衝間隔……”林默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摸索著撲向那台沉寂的“Aegis
Mk.
I”。
他的手在冰冷粗糙的控製麵板上快速移動,撥動那些沉重的旋鈕,扳動那些鏽蝕的撥杆。每一個調整,都像是在黑暗中拆解一顆未知的炸彈。
“能源!之前連接的地下電纜!”陳景提醒。
林默摸索著找到臨時接出的電纜介麵,將之前為了安全而斷開的連接重新接上!儀器內部傳來電容緩慢充電的嗡鳴。
“準備好了嗎?”林默問,聲音因為緊張而乾澀。
陳景看了一眼(感知中)依舊昏迷的阿覺和痛苦掙紮的白素心,以及自己身上越來越明顯的被侵蝕感。
“發射!”
林默用力扳下了那個標著“定向\/聚焦發射”的沉重扳手,並將功率旋鈕調到最低(防止過載燒燬機器或引發更大災難)。
嗡————————————
這一次,冇有之前那種毀滅性的廣譜脈衝轟鳴。
隻有一陣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見、卻讓人牙酸和靈魂戰栗的、極其尖銳的超高頻嗡鳴,混合著一絲幾乎感覺不到的、緩慢到詭異的超低頻脈動,以“Aegis”為中心,定向地、微弱地擴散開來!
這混合頻率的共振脈衝,如同無形的掃帚,瞬間掃過房間,掃過陳景、林默、白素心、阿覺和李女士的身體。
幾乎在脈衝觸及身體的瞬間——
陳景感覺皮膚上那無數細微的麻癢和刺痛感,如同被澆上了滾燙的開水,驟然變成了劇烈的、遍佈全身的灼燒般的刺痛!但緊接著,這種刺痛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感和輕微的麻痹感。
他低頭(感知中),彷彿“看到”無數極其微小的、閃爍著黯淡金屬光澤的“灰塵”,正從自己皮膚毛孔和衣物纖維中簌簌落下,掉入積水中,發出細微的、如同砂礫摩擦的“沙沙”聲,然後迅速失去光澤,變得暗淡、碎裂。
成功了?!共振脈衝破壞了奈米機器人的內部結構或能量核心,使其失效、脫落!
“白顧問!阿覺!”陳景立刻用意念呼喚。
白素心那邊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長長的吐息,那微弱到極點的吟唱聲重新變得穩定了一絲。“侵蝕……停止了……它們在……脫落……”
阿覺依舊昏迷,但陳景能感覺到,她身上那種異常的微觀能量活動正在迅速減弱。
“林默!乾得好!”陳景忍不住低吼一聲。
林默也感覺到了自身的變化,那惱人的麻癢感消失了。他癱坐在冰冷的機器旁,抹了一把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感官乾擾讓觸覺也很奇怪),“媽的……賭對了……這老古董……居然真的……”
然而,還冇等他們慶幸——
那台剛剛發射了定向共振脈衝的“Aegis
Mk.
I”,內部突然傳來一連串不祥的“劈啪”聲和電容過載的焦糊味!緊接著,機器表麵幾個殘餘的指示燈徹底熄滅,充電的嗡鳴聲也戛然而止。
這最後一搏,顯然耗儘了它最後一點生命力,也徹底報廢了這台塵封的古老機器。
更糟糕的是,或許是共振脈衝的影響,或許是機器報廢時泄露的微弱能量波動……
嗡……
那種來自密道更深處的、環境本身的、詭異的“場”的波動,再次傳來。
而且,這一次,近在咫尺。
彷彿……就在這個實驗室房間的……正下方?
奈米瘟疫的危機暫時解除。
但喚醒的,似乎是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狀的……存在。
腳下的地麵,傳來了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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