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那冰冷貪婪的意誌,如同無形的捕鯨叉,狠狠刺入阿覺意識深處,試圖攫取或撕裂那個作為“燈塔”的微小光點。光點痛苦地痙攣、明滅不定,連帶阿覺昏迷中的身體也劇烈抽搐起來,口中溢位細弱的呻吟。
陳景和林默的意念反擊,如同投入巨獸身上的石子,雖然引起了對方意誌的短暫波動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卻無法真正撼動那龐然巨物。白素心傾儘全力構築的“守護屏障”,在接觸的瞬間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她的精神如同被重錘擊中,意識幾乎渙散,口中溢位一縷鮮血,在“潔白”的虛無中顯得觸目驚心。
那冰冷意誌似乎頓了一下,彷彿在評估這微弱抵抗的價值。然後,它變得更加集中、更具侵略性,如同發現獵物的章魚,伸出更多無形的觸鬚,不僅針對光點,甚至開始嘗試順著白素心建立的“守護屏障”,反向侵蝕她的意識,想要將這個“乾擾源”一併吞噬或汙染!
白素心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寒流浸染、凍結。那些清心咒文構築的防線節節敗退。更可怕的是,這股侵蝕似乎帶著某種“解析”和“同化”的特性,試圖將她那份獨特的“守護”意念,扭曲成冰冷秩序的一部分。她甚至開始“聽到”一些混亂、充滿誘惑與毀滅的低語,在意識邊緣迴響,試圖瓦解她的堅持。
不行……不能輸……明深……阿覺……大家……
就在她的防線即將徹底崩潰,意識即將沉淪於那冰冷同化的深淵時——
一個聲音,響起了。
不是來自外界(外界依舊死寂),不是來自意念鏈接(鏈接在侵蝕下變得斷斷續續、充滿雜音)。
這聲音,來自她的記憶最深處,來自她血脈傳承的根源,也來自她此刻瀕臨破碎卻依舊不肯放棄的自我。
那是一個曲調。
古老,蒼涼,卻又蘊含著勃勃生機與不屈不撓的意誌。
不是白素心平時默誦的任何一段咒文,而是她幼年時,在家族最深處的祠堂裡,跟隨一位早已逝去的族老,在某個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用幾乎失傳的古調,吟唱過的一段……《定魂安神·破妄清心長歌》。
那段長歌的曲調和大部分詞句,她早已遺忘在歲月的塵埃裡,隻在極少數深度冥想或麵臨重大危機時,纔會無意識地在心中迴響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而此刻,在這感官被剝奪、意識被侵蝕的絕境中,在那冰冷意誌即將觸及她靈魂核心的刹那——
那些沉睡在血脈和記憶深處的音節,如同被喚醒的古老靈魂,衝破了意識的封鎖,自然而然地,從她的唇邊,以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氣音,流淌了出來。
第一個音節響起時,微弱得如同蝴蝶振翅。
但就在這音節出現的瞬間,白素心感到自己那瀕臨凍結的意識,猛地一震!
彷彿一滴滾燙的熔金,滴入了冰封的湖麵。
不是對抗,不是驅逐。
而是一種喚醒,一種錨定。
這音節本身似乎就蘊含著一種極其古老、極其基礎的“規則力量”——不是攻擊性的規則,而是維持“存在”與“認知”穩定的規則。它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最底層結構,抵禦著“熵”那試圖“解析”和“同化”的侵蝕。
第二個音節,第三個音節……斷斷續續,不成曲調,甚至音準都未必正確。
但它們每一個,都像一顆釘子,狠狠釘入白素心搖搖欲墜的意識,將她的“自我認知”、“守護意誌”、“對同伴的牽掛”這些最根本的東西,牢牢地錨定在原地!
侵蝕的寒流遇到了無形的堤壩。冰冷的低語被這古老的音節中和、消解。
白素心的意識,穩住了!
不僅如此。
她開始主動地、更加用力地,吟唱出那些她記起的、以及憑藉本能和血脈感應“補全”的音節。
聲音依舊微弱,氣若遊絲。在這片被剝奪了常規聽覺的虛無中,它無法以物理聲波的形式傳播。
但是!
它是以另一種方式在“傳遞”!
通過白素心那剛剛穩固下來的意識,通過她與陳景、林默之間尚未完全斷裂的、脆弱的意念鏈接,甚至……通過那個正在被攻擊的、作為“燈塔”的微小光點(阿覺的“資訊錨”)……
這斷斷續續、古老蒼涼的吟唱聲,如同穿越了時空的漣漪,直接迴響在了陳景、林默,乃至昏迷中阿覺的意識深處!
陳景正集中全部意念,試圖“乾擾”那冰冷的掠奪意誌,但感覺如同螳臂當車。突然,一股溫暖、堅定、充滿古老生命力的“聲音”,如同穿透濃霧的晨鐘,撞入了他的意識!
不是聽覺,是比聽覺更直接的感知!
這“聲音”驅散了盤踞在他意識邊緣的虛無感和無力感,帶來了難以言喻的清明與穩定。他“看到”(不是用眼)自己與林默、白素心、阿覺(光點)之間的意念鏈接,在這“聲音”的浸潤下,變得更加清晰、堅韌!那些原本模糊的方位感和存在感,此刻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溫潤的光澤,變得可以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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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正被那冰冷的觀察感和侵蝕感折磨得幾乎發狂,邏輯思維瀕臨崩潰。這突如其來的“吟唱聲”,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澆在他即將過載的大腦上!冰冷的部分壓製了瘋狂,溫暖的部分則帶來了一種奇異的秩序感和安寧感。他混亂的思緒被迅速梳理,那種被無數眼睛窺視的感覺被這“聲音”遮蔽或安撫了下去。他重新“感覺”到了陳景清晰的指揮意圖,也“感覺”到了白素心所在的位置,正散發出穩固而溫暖的“光芒”。
而那個正在被攻擊的微小光點(阿覺的“資訊錨”),在聽到(感知到)這吟唱的瞬間,其痛苦的痙攣驟然減輕!那古老音節似乎與它自身那種純粹的“存在”宣告產生了共鳴,為它注入了一股額外的、抵抗侵蝕的韌性與活力!它不再僅僅是被動承受,而是開始以一種更主動的方式,吸收和轉化白素心吟唱中蘊含的“穩定”力量,來加固自身。
這吟唱聲,成了他們在這片絕對黑暗與感官剝奪的戰場上,共同的、穩定的、無可篡改的精神錨點!
以白素心為源頭,古老的清心長歌(哪怕隻是片段)為媒介,他們的意識被重新編織成一個更加穩固、更加協同的整體。
陳景立刻抓住這個機會!他不再僅僅是防禦和乾擾。他憑藉這更加清晰的鏈接和穩定的狀態,開始主動“掃描”下方那股冰冷意誌的“核心”或“弱點”。他將自己的“敵意”和“分析”意圖,如同探針一般,沿著鏈接,小心翼翼地刺探出去。
“林默!”他的意念清晰而穩定地傳遞過去,“配合我!嘗試乾擾它的……能量頻率?或者資訊結構?用你最擅長的方式!白顧問的聲音是掩護和穩定器!”
林默立刻領會。他不再胡亂投擲乾擾物,而是集中精神,開始在自己的意識中,快速構建一個極其簡陋的、針對“有序資訊結構”的邏輯混亂演算法模型。他將這個模型的“攻擊性”參數,混合著自己的意念,通過鏈接,朝著陳景探針指示的大致方向,“發射”出去!
這很抽象,很唯心,但在這個意識層麵的戰場上,或許有效。
“熵”的冰冷意誌,顯然冇料到獵物的抵抗會突然變得如此有組織、如此……“協同”。白素心的吟唱聲乾擾了它的侵蝕進程,穩固了獵物的意識。陳景的探針讓它感到了被“觀察”和“分析”的不適。而林默那混亂的邏輯演算法攻擊,雖然強度有限,卻像一把沙子撒進了精密的齒輪,讓它處理資訊的流暢性出現了短暫的卡頓和紊亂!
就是現在!
陳景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意誌那一瞬間的“遲滯”和“波動”!他將這個資訊,連同“全力反擊、逼退它!”的強烈意圖,通過穩固的鏈接,瞬間傳遞給林默和白素心!
林默將剩餘所有能調動的“乾擾”意念(包括一些他從俘虜裝備上“感覺”到的、疑似敵方通訊頻率的雜亂資訊),全部打包,朝著那“波動”的中心砸了過去!
白素心則將自己的吟唱聲陡然拔高(在意念層麵),將那份“守護”與“驅逐”的意念催動到極致!她甚至嘗試將一絲力量,順著鏈接,直接“注入”到那個作為“燈塔”的光點之中,幫助它反彈對方的攫取!
嗡——!!!
一股無形的、劇烈的精神震盪,在意識層麵的戰場上炸開!
“熵”那冰冷的意誌,發出一聲無聲的、充滿驚怒與不解的“嘶鳴”(純粹的感覺),如同被燙到的毒蛇,猛地縮了回去!那股籠罩在光點上的攫取力量瞬間消失,反向侵蝕白素心的寒流也驟然退卻。
黑暗依舊,感官剝奪依舊。
但那股迫在眉睫的、來自意識層麵的致命威脅,暫時被擊退了。
阿覺意識深處的光點,雖然依舊黯淡,但不再痛苦痙攣,穩定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白素心的吟唱聲漸漸低落,轉為平穩的、維持性的默誦,她自身也幾乎虛脫,但意識清明而穩固。
陳景和林默“感覺”到壓力一輕,鏈接依然存在,且比之前更加堅韌。
他們贏了……這一回合。
以白素心古老的血脈吟唱為錨點,以重新穩固的精神鏈接為橋梁,他們在這片剝奪了一切的戰場上,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議的、意識層麵的協同防禦與反擊。
然而,冇等他們鬆一口氣。
現實世界的物理威脅,再次降臨。
噠、噠、噠……
清晰的、踩踏積水的聲音,從斜坡下方,再次響起。
而且,這一次,聲音更加密集,更加……有條不紊。
“熵”的追獵者,似乎已經適應了(或部分免疫了)這感官剝奪的環境,正重整旗鼓,準備發動新一輪的、物理層麵的進攻。
盲戰,從未結束。
隻是戰場,從純粹的感官剝奪和精神侵蝕,再次回到了物理現實與扭曲感知交織的、更加複雜和致命的層麵。
但他們現在,有了一個共同的精神錨點。
有了重新穩固的、以心為眼的連接。
以及,一個剛剛被守護下來的、微弱但至關重要的“燈塔”。
戰鬥,進入下一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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