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實驗室的角落,空氣循環裝置發出苟延殘喘般的嘶嘶聲,勉強驅散著地底陳腐的氣味。主照明早已失效,隻有幾盞林默用舊電池和發光二極管勉強點亮的應急小燈,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
臨時會議已經結束。阿覺提出的“東北方向地下密道”方案被采納,陳景和林默正在抓緊最後的時間,整理僅剩的裝備,規劃初步的探索順序。白素心守在琴盒旁,一邊調息,一邊用微不可察的能量滋養著陸明深那縷幾乎要被黑暗吞噬的殘影,同時也在默默警戒著俘虜(依舊昏迷)和防空洞入口方向。
阿覺冇有參與具體的物資整理。她靠坐在母親身邊,讓疲憊的母親靠著自己休息。李女士在藥物和過度驚嚇的雙重作用下,已經沉沉睡去,眉頭卻依然緊鎖。
阿覺的目光,卻越過母親的肩膀,落在遠處陰影中的一點。她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再次泛起那種微弱的、隻有她自己能清晰感知的數據流光。
脈衝乾擾的“安全氣泡”還在持續,但阿覺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虛假的寧靜。“熵”不會善罷甘休,地麵上的獵手正在調整策略,更危險、更高效的追蹤手段可能正在部署。而他們選擇的“地下密道”,本身就是一場豪賭,賭那條幾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留下的、早已被遺忘的路徑,依然存在,並且能夠通行。
她閉上眼,嘗試再次調用融合後的能力。這一次,不是為了尋找“路徑”,也不是為了“預演”短期的未來分支。
她想“看”得更遠一些。
不是一百一十七天後格陵蘭的那個終極時刻。那個座標和時間點,如同一個沉重而遙遠的燈塔,矗立在意識的地平線上,目前還太過模糊,太過宏大,細節難辨。
她想看的,是更近一點的未來。
他們即將踏入的地下密道,會通向哪裡?會遇到什麼?這條臨時組成的、傷痕累累的小隊,能否在“熵”收緊羅網之前,找到下一個真正的“安全屋”,甚至……找到可以短暫休整、獲取補給、聯絡外界(如果還存在可靠的“外界”的話)的機會?
她的意識下沉,如同潛入深海的探測器。周圍是混沌的、充滿雜音的“資訊海”。海麵上漂浮著無數可能性氣泡,大多數轉瞬即逝,黯淡無光。她需要過濾掉那些過於遙遠或概率微乎其微的,專注於未來幾天、與他們行動直接相關的“概率雲”。
過濾……校準……聚焦……
融合後的能力運用起來,比“先知”人格那種粗暴的、全頻段接收再篩選的方式,要精細、可控得多。但負擔依然存在,她能感覺到精神的弦在繃緊,身體深處傳來細微的虛弱感。她小心地控製著強度,避免再次觸發身體的保護性崩潰。
漸漸地,一些相對清晰的“畫麵”或“感覺片段”,開始在混沌中浮現、穩定。它們不像“夜梟”死亡預言那樣精確到細節,更像是一些象征性的符號、強烈的預感、或關鍵節點的模糊景象——
黑暗的、充滿積水的狹窄通道,手電光(或能量武器的微光)照亮前方坍塌的障礙。(密道入口後的初步印象)
陳景半跪在地上,用工具探測著鏽蝕的金屬門後傳來微弱但穩定的機械運轉聲。(可能找到某個尚能工作的舊設施?)
林默對著一個老舊的、佈滿旋鈕和撥杆的控製麵板,興奮又緊張地操作著。(發現了有用的東西?)
白素心的臉色在某個時刻突然變得異常蒼白,她緊緊捂住琴盒,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決絕。(陸明深的狀態惡化?或遭遇了什麼精神衝擊?)
地麵上,幾輛塗著偽裝色的全地形車,載著裝備更加精良、氣息更加冷峻的“熵”行動人員,封鎖了某個區域。(“熵”增援抵達?)
一片相對開闊的地下空間,有微弱的天光(或人造光)從高處的通風口滲入,空氣新鮮了許多。牆壁上隱約可見褪色的標識——“7號轉運站”。(可能的階段性目標?)
這些“碎片”雜亂、跳躍,並不連貫,也無法確定發生的先後順序。但它們共同指向一種感覺:前路坎坷,危機四伏,但也有微弱的希望和可能的轉機。
就在阿覺準備結束這次消耗不小的“遠眺”,將注意力收回時——
一股極其突兀、強烈到幾乎要將她意識撕裂的“牽引感”,猛地從“資訊海”的更深處傳來!
不是關於密道,不是關於“熵”的追捕!
這股牽引感……冰冷、龐大、非人,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靈魂戰栗的“白”的底色,以及……一種週期性的、如同巨大時鐘指針滴答般的、無可抗拒的“脈動”!
是格陵蘭!是那個“門”!
但這一次,牽引感指向的,不是一百一十七天後的夏至正午。
而是一個……近在咫尺的時間點!
阿覺的身體猛地僵直,呼吸驟然停止,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比昏迷時更加蒼白!她放在膝上的雙手不受控製地痙攣,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她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放大到極致,內部的數據流光瘋狂閃爍、紊亂,幾乎要爆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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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覺?!”一直分心關注著她的白素心第一時間發現異常,驚撥出聲。
陳景和林默也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衝了過來。
“怎麼了?!”陳景急問,手已經搭上了阿覺的脈搏——心跳快得嚇人,體溫驟降!
阿覺無法回答。她的全部意識,都被那股恐怖的牽引感和隨之湧入的、破碎而冰冷的“資訊”所淹冇!
她“看”到了!
北極!冰原!那個熟悉的座標!
但不是靜止的。冰層在開裂!遺蹟在震顫!“門”所在的位置,那如同凝固深淵的入口處,正在噴湧出前所未有的、混亂而暴烈的能量亂流!不是穩定的擴大,更像是一次……劇烈的、失控的“能量潮汐”提前爆發!
而在那混亂能量的中心,在那抹永恒的“白”的邊緣……
一個倒計時的幻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進了她的意識深處!
不是日曆,不是鐘錶。
是一個純粹的、冰冷的、不斷減少的數字:
【72:00:00】
(下一秒)
【71:59:59】
……
72小時!三天!
不是一百一十七天後的“抉擇”!
而是七十二小時後的……某種劇變!
伴隨這倒計時幻影的,還有一段破碎的、彷彿來自“門”本身或某個關聯存在的、混亂的意念迴響:
“……週期偏移……諧振點提前……‘錨’不穩定……外源乾擾……檢測到……高維觀測者(?)……資訊湍流……啟用……”
“噗——!”
阿覺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眼中的數據流光瞬間熄滅,隻剩下空洞的恐懼和痛苦。那股強大的牽引感和資訊衝擊,超出了她融合後尚不穩固的承受極限!
“阿覺!堅持住!”陳景立刻扶住她,準備註射強心劑和神經穩定劑。
白素心也顧不上自身損耗,將一股溫和的能量強行注入阿覺體內,試圖穩住她崩潰邊緣的精神。
林默則死死盯著阿覺,試圖從她嘴唇無聲的開合和眼神的殘影中,解讀出什麼。
幾秒鐘後,在藥物和白素心能量的雙重作用下,阿覺劇烈的痙攣終於平複。她癱軟在陳景臂彎裡,眼神渙散,氣若遊絲,但嘴唇終於能微微翕動。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指,虛空中彷彿想畫出一個座標,但最終隻是徒勞地垂下。
她的目光,看向白素心,看向那琴盒,看向周圍每一個焦急的麵孔。
然後,她用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刻骨寒意和絕望的聲音,嘶啞地說道:
“北極……那個座標……”
“時間……變了……”
“不是……一百一十七天……”
“是……七十二小時……”
“三天後……”
“那裡……要出事了……”
話音未落,她再次昏死過去,生命體征急劇波動。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
隻有應急燈發出的、令人心慌的嘶嘶電流聲。
剛剛為找到一條可能的生路而稍感振奮的氣氛,瞬間凍結,然後被更刺骨的寒意取代。
七十二小時。
北極。
劇變。
他們不僅要在“熵”的追捕下亡命天涯。
還要麵對一個迫在眉睫的、可能毀滅一切的……極地倒計時。
時間,從未如此緊迫。
命運,從未如此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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