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那台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電磁脈衝發生器”原型機,過程比預想的更加艱難和危險。
通道確實存在,但被落石和鏽蝕的金屬支架堵得嚴嚴實實。清理工作耗費了他們近兩個小時,期間不得不輪流休息以恢複體力。阿覺(融合後)雖然精神層麵完成了初步融合,但身體依舊虛弱,隻能在一旁利用她新獲得的“計算\/感知”能力,指導清理的薄弱點和預警可能的二次坍塌風險。
當最後一堵碎石牆被陳景和林默合力撬開一個缺口時,一股混雜著臭氧、陳年機油和某種刺鼻化學試劑的味道撲麵而來。裡麵是一個不算大、但堆滿了各種老式儀器和巨大電容組件的房間。中央,一台足有卡車引擎大小、佈滿閥門、儀表和粗大線纜的圓柱形金屬裝置,靜靜地矗立在積塵中。外殼上模糊的銘牌隱約可見“Project
Aegis
-
Mk.
I”的字樣。
“果然有東西……”林默眼睛亮了,也顧不上臟,立刻上前檢查,“看這結構……乖乖,用的是最原始的真空管和巨型電容陣列!這玩意兒的峰值功率輸出,放到現在都能乾擾一個小型城市的通訊!但穩定性……恐怕夠嗆。”
“它能工作嗎?”陳景更關心實用性。
“電路基本完好,冇有明顯物理損壞。但是能源……”林默指著旁邊一個同樣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配電櫃,“外接線路早就斷了。靠房間角落裡那個……呃,看起來像小型備用柴油發電機的東西?不知道還能不能啟動,就算能,油料也早該揮發乾淨了。”
阿覺扶著牆壁走進來,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房間,瞳孔深處有微光流轉。她似乎在“讀取”這裡殘留的資訊——不僅是物質資訊,還有過去使用留下的微弱能量印記,甚至可能是……某些封存的“記憶”?
“有備用方案。”她指向房間另一側,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被金屬蓋板密封的地井口,“下麵……是連接舊時代區域電網的一個獨立應急介麵。介麵本身應該早已廢棄,但根據建築結構圖和能量流向殘留分析……有86.4%的概率,下麵的主電纜依然承載著微弱的、來自更深處某個……‘未關閉’的‘地熱\/同位素混合能源站’的殘餘電流。電壓和頻率都不對,但如果我們改造這台機器的初級輸入模塊,再搭配房間內這些電容組進行緩沖和升壓……理論上有54.7%的概率,能啟動它,並維持一次短促但高強度的脈衝發射。”
理論。概率。
這就是他們現在行動的基礎。
冇有猶豫,分工立刻明確。林默負責研究並改造機器的輸入電路,利用手頭有限的工具和從其他廢棄設備上拆下的零件。陳景負責想辦法打開那個地井蓋,並設法安全地接觸和測試下麵的電纜。白素心則帶著阿覺退到相對安全的角落,一邊警戒,一邊繼續嘗試恢複自身狀態,同時照看依舊昏迷的俘虜和阿覺的母親。
時間在緊張的操作和壓抑的期待中流逝。
幾個小時後。
隨著一陣刺耳的電弧劈啪聲和陳舊繼電器沉重的“哢噠”閉合聲,那台名為“Aegis
Mk.
I”的古老機器,表麵的幾個指示燈,竟然真的閃爍了幾下,然後穩定地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巨大的電容組開始發出低沉的、越來越響的充電嗡鳴,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彷彿在震顫,細小的灰塵簌簌落下。
“成了!但穩定性很差!電容充電不均,部分真空管過熱!”林默滿頭大汗,緊盯著幾個劇烈抖動的儀表指針,“必須儘快發射!不然可能會炸!”
“設定脈衝方向和強度!覆蓋我們上方及周邊區域,儘量避開我們所在的深度!”陳景吼道,他已經用絕緣材料包裹著幾根臨時接出的粗電纜,連接到了地井下的主電纜上,強大的電流讓他手臂肌肉都在微微痙攣。
林默手指飛快地在佈滿灰塵和油汙的控製麵板上撥動著幾個碩大的旋鈕和扳手。“方向……鎖定!強度……給我拉到最大!發射倒計時……十秒!”
“所有人!找掩體!捂住耳朵!”陳景鬆開電纜,拖著被電得有些發麻的手臂,衝向白素心他們所在的角落。
阿覺卻站在原地,冇有動。她仰頭看著那台正在積蓄毀滅效能量的古老機器,眼神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瞭然?
倒計時歸零。
嗡——————————————!!!!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隻有一聲低沉到超越人耳極限、卻直接作用於每一根神經、每一塊骨骼、乃至意識深處的、難以形容的超低頻轟鳴!
緊接著,一道無形的、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的、如同實質般的能量脈衝,以那台機器為中心,猛地向上、向四周擴散開來!
防空洞頂壁的灰塵如同瀑布般傾瀉!
牆壁上的苔蘚瞬間枯萎焦黃!
林默臨時搭建的遮蔽區內,所有電子設備(包括監測儀)的螢幕瞬間爆出雪花,然後徹底黑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就連眾人攜帶的能量手槍,表麵的幽藍光澤都黯淡了一瞬!
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臭氧和電離後的金屬氣味。
脈衝持續了大約五秒鐘,然後迅速衰減,消失。
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林默第一個掙紮著爬起來,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衝到控製麵板前。機器已經自動關機(或者說過載保護性關閉),大部分指示燈熄滅,隻有少數幾個還閃爍著故障警告的紅光。但它顯然完成了任務。
“脈衝……成功發射了……”林默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範圍……估計覆蓋了地麵以上至少兩公裡半徑。現在外麵,‘熵’的任何電子追蹤設備,包括衛星和無人機,應該都成了瞎子聾子,至少能清淨幾個小時。”
陳景也鬆了口氣,但立刻開始檢查其他人的狀況。白素心臉色更加難看,剛纔的脈衝對她的精神衝擊似乎不小,但她對陳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能堅持。李女士和阿覺的母親都被震醒,驚魂未定。俘虜依舊昏迷。
阿覺……
陳景看向她。少女依舊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閉著眼睛,彷彿在感受著什麼。
“阿覺?”白素心輕聲呼喚。
阿覺緩緩抬起頭,睜開眼睛。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彷彿剛從一場極其漫長的夢境中歸來,瞳孔深處殘留著無數飛快閃過的、破碎的光影。
“我……‘看’到了……”她喃喃道,聲音帶著一種空靈的、彷彿來自遠方的迴響,“在脈衝爆發……擾動了周圍的‘資訊場’和‘規則殘影’的瞬間……有一些……被掩蓋的、深藏的‘碎片’……浮現出來了……”
她慢慢走向房間中央那台已經沉寂的“Aegis
Mk.
I”,伸出手,輕輕拂過它冰冷粗糙的外殼。指尖觸碰的地方,彷彿有極其微弱的光暈一閃而逝。
“這台機器……不僅僅是脈衝發生器。”阿覺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沉重,“它……是一個‘錨點’。一個很久以前,某個試圖研究和對抗‘門’及其衍生現象的早期項目……留下的‘觀測與記錄錨點’。它長期連接著地下深處的能源,微弱地運行著,記錄著這片區域……甚至是更廣闊範圍內,‘規則波動’和‘高維資訊滲漏’的……日誌。”
她轉過身,看向白素心,目光最終落在她懷中的琴盒上。
“剛纔的脈衝,像一次強力的‘沖刷’,短暫地啟用了這些塵封日誌最深層的部分……也讓我在意識融合後、對這類‘資訊’更加敏感的狀態下,捕捉到了一些……指向性的碎片。”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抵抗那些碎片中蘊含的龐雜資訊和沉重預感。
然後,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有一個座標。一個時間點。”
“座標是:北緯
89°
54
16.8,西經
64°
21
48.2。”
這個座標一報出,陳景和林默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們太熟悉了!這幾乎就是格陵蘭冰原上,那個“門”所在的遺蹟的精確座標!略有偏差,但誤差極小,可能指向遺蹟的某個特定位置,或者……就是“門”本身!
“時間點是:自此刻起,一百一十七天後的……‘夏至’日,正午。”阿覺繼續道,她的聲音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那一天……根據這些塵封日誌的關聯推算,以及我自身能力對‘未來概率雲’的模糊感應……是某種……週期性的‘能量潮汐’或‘規則諧振’達到特定峰值的時刻。與‘七詭案’的六十年週期律……可能存在深層關聯。”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看向白素心懷中那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的琴盒,目光彷彿穿透了物質,直視著裡麵那縷微弱的殘影:
“陸先生……”
“那裡,在那座冰封的遺蹟裡,在那個特定的時刻……”
“有你們一直追尋的,關於‘門’,關於‘七詭案’,關於‘熵’,甚至關於這一切背後那個‘未離開的作者’的……最核心的‘答案’。”
“但是……”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和……恐懼。
“但是,那裡……也有一個最終的……”
她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抉擇’。”
“一個……可能會決定這個世界……所有人……最終命運的抉擇。”
房間內,死寂無聲。
隻有那台古老機器冷卻時發出的、細微的“哢噠”聲。
座標。時間點。答案。抉擇。
阿覺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一個沉重到讓人無法呼吸的……終極預告。
一百一十七天。
格陵蘭。
夏至正午。
那裡藏著一切謎題的終點。
也等待著他們做出最後的、可能冇有回頭路的……選擇。
白素心抱緊了懷中的琴盒,彷彿想從那微弱的脈動中汲取溫暖和力量。陳景和林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剛剛贏得了一場小小的逃亡勝利。
但阿覺的“未來碎片”,卻將他們所有人的命運,再次與那座冰封的絕地、那個不祥的“門”、以及一個迫近的、充滿未知與犧牲的終極時刻,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路,似乎清晰了。
但前方的黑暗,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邃。
喜歡異察司請大家收藏:()異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