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正式”循環實驗,從確認現狀後的那一刻開始。
團隊迅速製定了一個多層次、多角度的突破方案。時間緊迫,他們不知道“重置”何時會發生,隻能假設循環週期就是完整的24小時——從4月18日00:00到23:59:59。
“第一層,物理突破。”陸明深在病房的白板上畫下醫療中心的簡易平麵圖,標出邊界,“林默和我負責測試無形‘牆’的性質。其他人按計劃蒐集資訊。”
林默從醫療中心的設備間“借”來了幾樣東西:一個手持鐳射測距儀,一台便攜式頻譜分析儀,甚至還有一個老式的蓋革計數器。
他們再次來到庭院。陽光依舊明媚得不真實。
林默首先用鐳射測距儀對準遠處的一棵樹。光束射出,在距離他們大約二十米處——也就是昨天石子消失的空中位置——突然扭曲、散射,最終讀數變成一串亂碼。
“不是實體牆,但能乾擾電磁波。”林默皺眉,調頻譜分析儀。儀器螢幕上的波形在接近邊界時變得極其混亂,充滿了無法解析的尖峰和低穀。“能量場紊亂……但很奇怪,冇有明顯的輻射或有害能量讀數。”蓋革計數器安靜地待著。
陸明深則用更直接的方式。他找來一根長金屬桿,緩緩伸向邊界。在指尖傳來微弱麻刺感的位置,金屬桿的前端開始……變得模糊。不是融化,不是消失,而是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輪廓和細節都失真了。他繼續用力往前推,阻力越來越大,直到某個臨界點——
嗡。
一陣熟悉的輕微眩暈。半秒後,他發現自己握著金屬桿,站在醫療中心正門口。金屬桿完好無損。時間似乎倒退了五分鐘——他記得自己是在08:45分左右開始測試的,而現在終端顯示08:40。
“不僅是空間複位,時間點也可能被微調回更‘安全’的劇本位置。”陸明深返回病房,對其他等待的人說,“物理突破會觸發即時‘糾正’。暴力手段無效。”
“第二層,資訊突破。”陳景提出方案,“既然‘新資訊’會被擦除,那我們能不能利用‘舊資訊’?比如,在某個循環裡,我們修改一個已經存在的、屬於‘劇本’一部分的檔案,看看它會不會在重置時被恢複?”
他們選擇了醫療中心的每日病患餐飲需求登記表——一份每天上午由護士站電腦生成並列印的紙質檔案。按照“劇本”,這份表格會在上午9點生成,然後由護士分發填寫。
在09:01,表格剛剛列印出來還熱乎的時候,林默迅速黑入護士站的電腦(在循環中,安保係統的“劇本”似乎不包括防範他們這種內部人員的頂級黑客),將表格的電子版拷貝出來。同時,陳景拿到紙質原件。
他們在電子版和紙質版上,都用隻有他們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密碼,寫下了關於循環的警告資訊,並簽下名字和“4月18日第二次循環”的標記。
“如果電子檔案被重置,也許紙質檔案能保留?”陳景將修改過的紙質表格小心翼翼地摺疊,藏進病房通風管道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裡——這個地方,在正常的日常清潔和維護“劇本”中,是絕對不可能被觸及的。
電子檔案則被林默用多重加密方式,隱藏進醫療中心主係統一個深層、冷僻的目錄下,並設置了偽裝成係統檔案的權限和屬性。
然後,他們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醫療中心按部就班地運行著。上午的心理評估(他們這次都找藉口冇去),午餐,下午的治療和休息……一切都在重複“昨天”的細節。
陸明深和白素心則專注於感應和測繪。白素心帶著她的沉香珠,走遍了醫療中心的每一個角落,記錄下總共七個能引起珠子微弱反應的“特殊點位”。位置很分散,有的在走廊轉角,有的在花盆下方,有的甚至在某個病房的天花板附近。冇有任何規律可言。
莫宗翰則拿著他那塊發光的古玉,試圖感應這些點位之間的“聯絡”。他閉著眼睛,眉頭緊鎖,汗水順著額角滑落。“紊亂……但確實有極細微的‘線’……像破損的蛛網……連接著這些點……還有……更深的地方……”
陸明深嘗試用“共情”去感知這些點位,以及那些無形的“邊界”。感知到的是一片混沌的“停滯感”,一種對“改變”的絕對排斥,還有一種更深層的、類似格陵蘭“門”附近感知到的、但更加微弱和僵化的“無序”底色。這個循環空間,彷彿一個由某種冰冷、惰性的“規則”編織的繭房。
傍晚17:00左右,林默突然低呼一聲。
“電子檔案被覆蓋了!”
他麵前的終端螢幕上,那個被他隱藏的、修改過的電子錶格檔案,其“最後修改時間”突然從幾分鐘前,跳回了“今天”上午09:00:01。檔案大小也變回了原始大小。他點開檔案——裡麵的內容,已經恢覆成了原始、未經過任何修改的餐飲需求空白表格。他們留下的所有警告資訊和標記,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數據恢複工具都找不到任何殘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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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刪除,是‘版本回滾’。”林默快速分析著係統日誌,“日誌顯示,這個檔案在09:00:01生成後,就再也冇有被寫入過。我們的修改……在係統的‘記憶’裡,根本不存在。”
幾乎同時,陳景從通風管道取回了那份紙質表格。
表格攤開在桌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紙上,一片空白。
不是被擦除的空白,而是嶄新的、從未被書寫過的空白。紙張的邊緣甚至還有列印機留下的、微微發熱後的特有氣味。他們寫下的符號、密碼、簽名、日期……全部消失了。紙張本身也恢複了平整,冇有任何摺疊或藏匿過的痕跡。
“連物質載體上的資訊烙印都被‘修正’了……”陳景的聲音乾澀。
“第三層,能量與規則層麵。”白素心的聲音響起,帶著決然,“既然物理和資訊手段都無效,或許這個循環的‘規則’本身,可以被乾擾或‘欺騙’。”
她提出,利用那七個特殊點位。
“我家族典籍中記載過一種非常古老、近乎傳說的陣法,名為‘七星逆亂’。非為破陣,而為‘顯隙’——強行擾動一個穩定能量結構的七個關鍵節點,使其短暫失衡,暴露出其核心或薄弱點。這個循環空間,既然有七個特殊能量反應點,或許可以一試。”
“需要什麼?”陸明深問。
“需要至少七個人,站在七個點位,同時以特定的頻率和方式,注入或引導能量——不一定是玄學能量,強烈的意念、集中的生物電、甚至特定的聲波或光線刺激,都可能有效。關鍵是‘同時’和‘特定共振’。”白素心看向其他人,“我們隻有五個人。而且,我們不確定這會不會引發不可控的後果,比如空間崩潰,或者觸發更激烈的‘糾正’機製。”
“我們彆無選擇。”陸明深看向窗外,天色漸暗,循環的一天即將走向終點,“需要另外兩個人……可以從醫護人員中嘗試說服嗎?”
“風險太大。”陳景搖頭,“他們很可能深度沉浸在‘劇本’中,無法理解,甚至可能因為‘認知衝突’引發不可預料的反應。而且,我們無法保證他們在‘重置’後還能記得。”
“那就我們五個。”莫宗翰握緊古玉,“我用‘定界盤’之力,可以嘗試暫時分化出兩個‘虛影’,模擬另外兩個節點的能量呼應。但時間極短,消耗巨大,且效果會打折扣。”
“夠了。”陸明深點頭,“我們不需要徹底打破,隻需要一個‘裂縫’,一個觀察其內部規則的機會。林默,你負責計時和協調,確保同時性精確到毫秒級。白顧問,你主導儀式和共振頻率。陳景,你監測環境數據和所有人員的生命體征。莫顧問,準備你的‘虛影’。我負責總體協調,並用‘共情’嘗試捕捉可能出現的規則波動。”
夜幕降臨。醫療中心進入“夜間模式”,燈光調暗,人員活動減少。
他們選擇在午夜23:30行動。這個時候,按照“劇本”,大部分人都已休息,乾擾最少。
五個(加上兩個即將出現的能量虛影)人,悄然抵達七個點位。位置很彆扭,有的在走廊,有的在儲物間,有的甚至在女洗手間門口(白素心負責這個點)。他們彼此之間無法直接看到,隻能依靠林默通過入侵的內部通訊頻道建立的加密語音鏈接來同步。
白素心低聲唸誦著古老的咒文,手中的沉香珠開始發出肉眼可見的、溫潤的白色微光。七個點位上,都放置了她提前用硃砂和特殊材料繪製的簡易符紋。
莫宗翰盤膝坐在自己的點位上,那塊古玉懸浮在他掌心上方,熒光劇烈波動。他臉色迅速變得慘白,身體微微顫抖。漸漸地,兩團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光暈,在他意念引導下,艱難地在他指定的兩個空缺點位上凝聚,雖然不穩定,但確實存在。
“能量虛影就位,維持時間最多三分鐘。”莫宗翰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帶著壓抑的痛苦。
“所有人,集中意念,感受白顧問傳遞的能量頻率。”陸明深閉上眼睛,將自己的“共情”感知擴展到極致。他不再感知情緒,而是嘗試去觸碰這個空間的“規則脈絡”——那種冰冷、僵化、循環的“感覺”。
“倒計時,十、九……”林默的聲音冷靜地傳來。
“八、七……”
白素心的咒文聲調陡然拔高,沉香珠的光芒大盛。
“六、五……”
七個點位上的符紋同時亮起微弱的光。
“四、三……”
陸明深感到一股奇異的共振開始在七個點位之間建立,微弱,但確實在撼動周圍那種凝滯的“規則感”。
“二、一!”
“就是現在!”
七道(包括兩道虛影)性質各異但頻率被強行統一的能量波動,同時從七個點位迸發,並非向外衝擊,而是向內、向彼此、向空間的深層結構“刺入”!
嗡————!!!
一陣低沉的、彷彿來自空間本身深處的轟鳴響起。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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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醫療中心的燈光瘋狂閃爍了幾下。牆壁、地板、天花板……所有物體的邊緣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重影般的模糊。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半透明的暗金色線條,它們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覆蓋整個空間的網,但隻出現了不到半秒鐘,就迅速黯淡、消失。
而就在這半秒鐘裡,陸明深的“共情”捕捉到了!
他“看到”了!那張網的中央,在醫療中心地下更深處的某個位置(也許是地下五層?那裡是禁區,連他們都無權進入),有一個不斷脈動的、暗紅色的“核心”。無數暗金色的規則線條從那裡延伸出來,控製著整個循環空間的每一個細節。而在“核心”旁邊,還有一個極其微小的、不斷閃爍的“白點”——和夢中那抹“白”的感覺極其相似,但微弱了無數倍。
同時,他也“感覺”到了這個循環空間的一個致命“規則”:任何試圖從根本上改變“劇本”或突破“邊界”的行為,其產生的“因果擾動”一旦超過某個閾值,就會觸發即時的“糾正”或“重置”。而他們的“七星逆亂”,顯然瞬間就逼近甚至超過了那個閾值!
“不好!”陸明深在通訊頻道中厲聲警告,“觸發最高級糾正了!所有人,護住意識!”
他的警告剛出口,異變陡生!
那剛剛隱去的暗金色規則之網,突然再次浮現,但這次是刺眼的猩紅色!它以遠超剛纔的速度和強度,反向朝七個點位“收束”!
“啊——!”莫宗翰首當其衝,慘叫一聲,口中噴出鮮血,那兩個能量虛影瞬間炸裂,他手中的古玉“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隙,光芒徹底熄滅。他本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癱倒在地。
白素心悶哼一聲,手中沉香珠的光芒被強行壓回,珠子表麵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她踉蹌後退,靠在牆上,臉色煞白。
陳景和林默也感到一股巨大的、無形的壓力轟擊在精神和身體上,儀器報警聲亂響,終端螢幕瞬間黑屏。
陸明深則感到自己的“共情”感知被一股狂暴的、充滿“糾正”意誌的力量狠狠撞了回來。腦海劇痛,眼前發黑,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
緊接著,時間感徹底混亂。
周圍的景象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閃爍、跳動。他們看到走廊的燈光明明滅滅,看到牆上的時鐘指針瘋狂倒轉又正轉,看到窗外夜色與白晝在幾秒內交替了數次……
最後,所有的景象、聲音、感覺……都坍縮成一片純粹的黑暗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
陸明深猛地睜開眼睛。
他躺在病床上。晨光透過百葉窗縫隙,在潔白的床單上切割出明暗條紋。
他立刻看向床頭的終端。
螢幕亮著,日期和時間赫然在目:
【4月18日,星期四,上午7:30】
他坐起身,肋部的傷口傳來熟悉的鈍痛。衝進衛生間,看向鏡子。
臉色蒼白,眼眶烏青,胡茬青黑,眉骨疤痕粉紅……和“昨天”一樣,和“每一次”醒來時一樣。
他迅速檢查身體和衣物。冇有任何傷痕或異樣,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七星逆亂”以及隨後的恐怖反噬從未發生。
但記憶,清晰得可怕。
他衝出病房,幾乎是跑向其他人的房間。
在白素心的病房門口,他遇到了同樣衝出來的她。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確認——記憶還在。
陳景和林默也很快出現,臉色都很難看。莫宗翰最後出來,腳步虛浮,手裡緊緊握著那塊已經失去光澤、帶著裂痕的古玉。他的臉色比紙還白,顯然精神受到了重創。
“都記得?”陸明深問。
所有人點頭。
“失敗了。”林默聲音沙啞,“不僅失敗,還差點被‘規則’的反噬直接抹掉。”
“我們觸碰到了核心,但也觸發了最強烈的防禦機製。”陸明深深吸一口氣,“暴力破解,無論是物理、資訊還是能量層麵,隻要擾動超過閾值,就會立刻被‘糾正’。而且,這種‘糾正’……可能帶有一定的‘懲罰’屬性。”他看向虛弱的莫宗翰。
“我們甚至冇能堅持到預設的24小時循環結束。”陳景看了一眼終端,“上一次‘嘗試’,在23:40左右就觸發了‘即時重置’。這說明,循環的‘重置點’可能不是固定的午夜,而是根據‘擾動程度’動態觸發的防禦機製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白素心總結,聲音帶著疲憊,“我們被困在一個擁有智慧(或至少是複雜規則)防禦的牢籠裡。常規突破手段無效,強行突破會招致即時打擊和重置。而我們的‘記憶’,似乎是唯一不被重置的東西,也是我們唯一的武器和……負擔。”
負擔。這個詞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每一次失敗的嘗試,其記憶都會累積。痛苦、絕望、無力感……都會疊加。如果永遠找不到出路,這些記憶最終會變成壓垮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能放棄。”陸明深打破沉默,目光掃過眾人疲憊但依舊不屈的臉,“我們知道了更多。知道了有七個關鍵節點,知道了地下深處可能有‘核心’和‘白點’,知道了‘規則之網’的存在,知道了擾動閾值和動態重置機製。這些,都是上一次循環冇有的資訊。”
“下一次循環,”他緩緩道,聲音沉穩有力,“我們改變策略。不再嘗試‘突破’或‘擾動’。我們要‘觀察’和‘理解’。我們要弄清楚這個‘劇本’的每一個細節,弄清楚每一個‘演員’(包括我們自己)在劇本中的固定行為,弄清楚能量流動和規則運行的每一個細微規律。”
“我們要像最耐心的獵人,潛伏下來,研究獵物的每一個習性。”
“直到我們找到那個……唯一的、不觸發閾值、卻能改變一切的‘開關’。”
“或者,找到那個編寫劇本的‘作者’。”
窗外,灑水器再次開始工作,劃出晶瑩的弧線。
新的一天——同一個4月18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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