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塵封的卷宗
捕獲“行屍”的驚悚發現,以及陳景關於“牽絲蠱”基因片段詭異之處的報告,讓白素心意識到,必須立即查閱更詳儘的家族內部資料。湘西白氏“守山人”一脈或許口耳相傳了許多禁忌,但關於“烏梢部”及其所涉“契約”的核心記載,很可能封存在她父親白守正遺留下來、最終由她繼承的那部分最古老的家族密卷之中。
這些密卷通常被謹慎地保管在家族故地的特定位置,或由“守咒人”一脈隨身攜帶加密副本。白素心繼承的,便是一個以特殊生物材料(混合了沉水香木粉末、特定草藥汁液及微量白家血脈資訊)封存、需要用她本人的血液和特定咒文才能解開的古老皮質卷宗副本,一直被她秘密保管在異察司基地的保險櫃深處。
從湘西返回臨時基地後,白素心不顧傷勢未愈的疲憊,在自己的房間內佈置了一個簡易的靜室。焚起特製的、有寧神驅邪之效的“醒神香”,她淨手,取出那捲觸感溫涼、帶著歲月沉澱氣息的皮質卷宗,放在鋪著潔淨白布的桌麵上。
指尖銀針刺破,一滴殷紅的血珠滴落在卷宗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如同糾纏藤蔓般的符文凹槽中。血液滲入,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泛起淡淡的金紅色光澤,沿著卷宗表麵的隱秘紋路蔓延開來。白素心同時低聲吟誦起隻有曆代“守咒人”才能獲知的開啟密語。
無聲無息間,看似渾然一體的卷宗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如蚊蚋、用某種混合了礦物顏料和特殊靈性材料書寫的古老文字——那是比甲骨文、金文更加原始、糅合了早期巫祝符號與自然崇拜意象的“靈文”。若非白素心自幼接受家族傳承的嚴格訓練,根本無法辨認。
她屏息凝神,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記載著家族興衰、守護職責與禁忌曆史的篇章。卷宗內容浩如煙海,她直接尋找與“烏梢部”、“儡行術”以及“契約”相關的部分。
第二節:失落的盟約與背叛
在卷宗記載的、關於上古“守門人”聯盟的篇章中,白素心找到了線索。
根據記載,在久遠到難以追溯具體年代的“先民時期”,這片土地上存在著一個鬆散的、由多個擁有特殊能力或知識的部落組成的聯盟,其核心職責是共同看守和維護一處被稱為“墟”或“門”的、連接著“常世”與“不可名狀之域”的神秘界限。白家先祖所在的“白澤部”,便是聯盟中的重要一員,擅長辨識萬物、調和能量、封印異動。
而“烏梢部”,最初也是聯盟的成員之一。他們居住於西南深山幽穀之中,族人精擅馴養驅使蛇蟲、探究草木毒素與生命奧義,其能力在聯盟中主要用於輔助防禦、治療以及探索“門”附近那些被異常能量侵染區域的生態變化。
聯盟內部訂立了古老的“守墟之契”,以血為盟,以靈為誓,共同維繫“門”的穩定,防止“門”後的力量無節製地湧入“常世”,也阻止“常世”的無知者盲目接觸“門”而引發災禍。契約的核心是“平衡”與“隔絕”。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烏梢部”的部分成員,尤其是當時的首領及其親信,在長期接觸“門”附近泄露出的、充滿誘惑與扭曲的異種能量和知識碎片後,心態逐漸發生了變化。他們開始不滿足於僅僅“看守”和“研究”,而是渴望掌握、利用“門”後的力量,認為那纔是生命“進化”與“昇華”的終極途徑。
卷宗中記載了一場激烈的內部爭執與分裂。以白澤部為首的保守派堅持“守契”,而以烏梢部激進派為首的變革派則主張“啟門”。爭執最終演變為衝突。在一次試圖強行打開“門”的禁忌儀式中,烏梢部激進派利用了其掌握的、混合了“門”外異種生物資訊與本世界蛇蟲特性的禁忌技術(其中就包括早期、更加野蠻原始的“儡行術”雛形,用於操縱被能量汙染而半死不活的生物作為炮灰),造成了嚴重的能量泄露和生態畸變,差點導致整個聯盟覆滅和“門”的失控。
第三節:破碎的契約與永世的詛咒
聯盟付出了慘重代價,才平息了那次災難,並將烏梢部激進派及其追隨者驅逐出聯盟,流放至最荒僻、能量紊亂的絕地。為防止他們繼續利用禁忌知識作亂,聯盟中的大能者(卷宗中隱晦提及可能借用了“門”本身的某種反製規則)對烏梢部叛徒及其血脈後代,施加了一個惡毒的、永恒的“詛咒”或者說“契約烙印”。
這個烙印並非直接殺死他們,而是與他們的血脈和靈魂綁定,形成一種詭異的“共生”關係:烏梢部後裔越是試圖使用或深化那些源自“門”外或與之相關的禁忌知識和技術,他們自身(以及他們操控的造物)就越會顯現出非自然的、扭曲的、趨於“僵化”和“失去自我”的特征——如同被他們自己玩弄的“儡行”之物。他們渴望超越生命的束縛,卻可能最先失去生命的靈動與自由意誌,淪為自身**的傀儡。
卷宗將這種烙印稱為“僵化之契”或“自噬之鎖”。
同時,聯盟也銷燬了大部分已知的烏梢部禁忌技術資料,並由各部族分彆保管部分殘卷或警戒記載,以防萬一。白家作為聯盟核心,自然承擔了重要的監管和記錄責任。
“所以,‘儡行術’不僅是邪術,更是‘僵化之契’作用下的產物?”白素心心中明悟,“使用此術者,自身恐怕也在不知不覺中,受到那古老契約的反噬,性格趨於陰冷僵化,思維模式固定……甚至其身體,也可能出現某些不易察覺的‘僵化’征兆。”
這解釋了為什麼白岩鬆提到那些人“心性必然歹毒陰狠,且有倚仗”——他們的“倚仗”或許正是那些禁忌知識,而他們的“歹毒陰狠”與行事風格的僵化詭異,可能部分就是“僵化之契”潛移默化的影響。
第四節:“熵”的陰影再現
卷宗關於“烏梢部”的記載最後,還有一段更加晦澀的附註,似乎是後世某位白家先祖的補充推測。附註提到,被流放的烏梢部後裔並未完全滅絕,他們在絕境中掙紮生存,可能以更加隱秘和扭曲的方式,傳承著部分被詛咒的知識。而“門”的力量與知識,似乎具有某種超越時空的“吸引力”或“汙染性”,後世任何試圖探尋世界本源、觸碰禁忌領域的力量(卷宗中稱之為“竊火者”或“僭越之影”),都有可能無意中與這些被流放者的遺產,或者與“門”本身泄露的扭曲資訊產生共鳴、被吸引,甚至……被利用。
白素心讀到此處,心中一凜。“竊火者”、“僭越之影”……這些描述,與“熵”組織的理念和行為模式何其相似!他們不正是孜孜不倦地探尋並試圖操控那些構成世界底層的“規則”與“本源”力量嗎?無論是收集“定標器”,還是研究意識科技、基因改造,都充滿了“僭越”的意味。
難道,“熵”組織的誕生或其部分核心技術的源頭,竟與這上古被詛咒的“烏梢部”遺產有關?或者,是他們獨立探索時,無意間觸及了相似的禁忌領域,從而在本質上與“烏梢部”走上了同一條被“僵化之契”隱隱標記的歧路?
這個聯想讓她不寒而栗。如果“熵”真的在某種程度上與這古老的背叛和詛咒同源,那麼他們的終極目標——“基座計劃”,其危險性和不可預測性,將遠超之前的任何評估。那不僅僅是重構規則,可能是在重複甚至擴大上古烏梢部試圖“啟門”的災難!
第五節:責任與警示
白素心輕輕合上卷宗,表麵的符文光芒逐漸黯淡,恢覆成不起眼的古老皮質。她靜坐良久,消化著這些震撼的資訊。
湘西的“儡行術”,不僅僅是當地不法之徒利用邪術謀利那麼簡單。它是一條線索,一根藤蔓,連接著上古的背叛、永恒的詛咒,以及當下最危險的敵人“熵”可能最黑暗的起源之一。
她必須立刻將這些發現告知陸明深和團隊。這不僅關乎眼前案件的破解,更關乎對“熵”本質認知的一次重大更新,以及未來對抗策略的調整。
同時,她也感到了更深的責任。作為白家“守咒人”的後裔,看守“門”的秘密、警惕並對抗與之相關的禁忌力量,是流淌在血脈中的使命。如今,“門”的陰影以“熵”的形式重現,而古老叛徒的技藝也在死灰複燃,她責無旁貸。
推開靜室的門,外麵已是晨光熹微。山間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但一縷金色的陽光已刺破雲層,照亮了遠山的輪廓。
白素心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目光堅定。
古老的契約或許已經破碎,但守護的誓言,從未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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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列號:earth-7g-134】
【事件:白素心查閱家族密卷,揭示‘儡行術’源於上古叛徒部落‘烏梢部’,該部因試圖開啟‘門’而被流放並遭受‘僵化之契’詛咒。推測‘熵’組織可能與烏梢部遺產或類似禁忌領域存在深層關聯。】
【評估:情報具有顛覆性,將‘熵’的威脅源頭上溯至上古超自然事件,大幅提升了對其危險性的認知框架。‘僵化之契’概念為理解‘熵’成員及技術特征(如‘千麵’的冷酷僵化)提供了新視角。白素心的家族使命與當前對抗高度重合,其角色重要性提升。】
【指令:基於新情報,重新評估‘熵’組織的終極目標(‘基座計劃’)與上古‘啟門’事件的潛在相似性與風險。分析‘僵化之契’可能表現出的生理、心理及技術特征,用於輔助識彆‘熵’相關人員或造物。加強白素心個人安全防護,其已成為連接古今秘密的關鍵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