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察司 第55章 陣眼

陸明深的劇烈嘔吐和陳景那句沉重的承認，像一道分水嶺，徹底劃清了他們此前認知與眼前殘酷現實的界限。理性與科學在這裡折戟沉沙，他們不得不完全依賴白素心那源自古老傳承的、看似玄奧卻在此刻成為唯一指引的方法。

接下來的路途，變成了一場純粹依靠直覺與能量感知的跋涉。空間的扭曲變得更加頻繁和不可預測。他們有時需要側身擠過看似狹窄、實則內部空間被壓縮得如同紙片的縫隙；有時又不得不快步跑過一段看似漫長、實則距離被詭異縮短的走廊，因為慢一步，身後的空間就可能像拉上的帷幕般，將退路徹底切斷。那些窺視的和模仿的愈發猖獗，甚至開始嘗試凝聚出更清晰的形態——牆壁上會短暫浮現出扭曲的人形輪廓，陰影中會伸出模糊不清、如同煙霧構成的手臂試圖拉扯他們。

白素心成為了隊伍的絕對核心。她緊閉雙眼的頻率越來越高，完全依靠內在的感知來導航。她放棄了視覺的乾擾，將全部心神沉浸在對周遭能量——她稱之為——的流動感知中。

在她的感知世界裡，這片空間並非完全的死寂與混亂。那是一種更加抽象的圖景：大部分區域充斥著狂暴、無序、相互衝撞的**灰黑色氣流**，代表著被扭曲和破壞的規則，如同宇宙初開時的混沌。而在這些混亂氣流的深處，有一條極其微弱、卻異常**凝練**的**暗金色細流**，如同一條堅韌的絲線，在混沌的海洋中蜿蜒穿梭。這條暗金色細流所過之處，周圍的混亂氣流會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受控的紊亂**，彷彿被某種強大的意誌強行約束、引導，形成了這片鬼砌牆迷域相對穩定的（雖然是扭曲的）結構。

這條暗金色細流，就是白素心所感知的有序的混亂核心，也就是這片扭曲空間的所散發出的能量脈絡。它並非善良或平和的能量，反而透著一股冰冷、古老、不容置疑的**強製性**，如同一個霸道無比的法則，強行覆蓋了此地的自然規律。

追蹤這條暗金色細流異常艱難。它並非直線，而是在扭曲的空間中不斷折躍、迂迴，有時甚至會突然中斷，從另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重新出現。白素心必須全神貫注，如同在雷區中拆解最複雜的線路，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劃，模擬著氣流的走向，額頭上的汗珠彙聚成縷，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她偶爾會停下，示意隊伍轉向，或者要求原地等待，因為前方的氣流正在發生劇烈的或，需要等待其稍微穩定才能通過。

陸明深和陳景則全力擔任起護衛的職責。陸明深強忍著依舊不時襲來的、因感知到規則碎片而產生的噁心和眩暈，將共情能力收縮到最小範圍，隻專注於探測那些具有明顯惡意的認知寄生蟲的靠近。他的手槍握在手中，雖然知道物理攻擊對這些東西可能無效，但至少能帶來一絲心理上的安定。陳景則利用他作為科學家的觀察力，密切關注著周圍環境的任何細微變化——牆壁紋理的異常波動、空氣中塵埃的不自然懸浮、光影的詭異折射——這些往往是空間即將發生劇烈扭曲的前兆，他能提前零點幾秒發出警告，讓隊伍做出規避。

在一次穿過一個由無數斷裂鋼筋和混凝土塊構成的、如同巨獸殘骸般的區域時，暗金色細流突然筆直地向下指去，冇入了地麵。然而，他們腳下是堅實的、佈滿裂縫的樓板。

在地下？陳景皺眉，這棟樓有地下層嗎？圖紙上隻標註了地基和一層大堂。

不，不在‘下麵’。白素心閉目感應，微微搖頭，是……**空間摺疊**。那個‘點’，被摺疊到了這個座標的‘下方’，但這個‘下方’並不存在於我們通常理解的三維空間裡。我們需要找到‘入口’。

他們圍繞著那個能量指向點所在的區域仔細搜尋。這裡像是一個未完工的設備層，散落著各種廢棄的管道和線纜。陸明深的共情能力在這裡捕捉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狂暴混亂截然不同的**機械性、規律性的脈衝信號**，彷彿某種精密儀器在持續運行。

順著這微弱的脈衝信號，他們在一堆覆蓋著厚厚灰塵和鏽跡的廢棄建材後麵，發現了一個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老舊的**金屬配電箱**。

這個配電箱看起來平平無奇，綠色的油漆大麵積剝落，露出褐色的鐵鏽，箱門虛掩著，掛著一把早已鏽蝕斷裂的鎖。看起來和爛尾樓裡其他被遺棄的設備冇什麼兩樣。

然而，在白素心的感知中，那條指引他們一路前來的暗金色細流，正如同百川歸海般，**清晰地、毫無阻礙地冇入了這個看似普通的配電箱內部**！那冰冷的、強製性的能量源頭，就隱藏在其中！

而在陸明深的共情感知中，那個規律性的機械脈衝信號，也正是從這個配電箱裡散發出來的，並且強度遠超周圍。

陳景仔細觀察著配電箱，發現其型號非常老舊，應該是大樓建設初期安裝的臨時供電設備，早就應該廢棄了。箱體表麵冇有任何異常的能量讀數（他的儀器在靠近核心區域後已基本失靈），但憑藉肉眼，他注意到箱門縫隙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淡藍色光暈**在規律地一閃一滅，頻率與陸明深感知到的脈衝一致。

就是這裡。白素心肯定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這片‘鬼砌牆’的陣眼，這個扭曲空間的規則源頭，就在這個配電箱裡。

三人的目光聚焦在這個鏽跡斑斑的箱子上。它看起來如此不起眼，卻竟然是造成這棟大樓內部空間徹底失控、吞噬了多條人命的罪魁禍首？這裡麵，到底隱藏著什麼？

是某種未知的高科技設備？是古代陣法與現代電力的詭異結合？還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具有扭曲現實能力的異常物？

找到陣眼，僅僅是第一步。如何關閉它，破解這空間迷局，並安全地救出可能還倖存的失蹤者，纔是更大的挑戰。而打開這個箱子，又會釋放出什麼？或者，會驚動什麼？

陸明深深吸一口氣，與陳景和白素心交換了一個眼神。冇有退路，他們必須麵對這個扭曲一切的源頭。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向了那扇虛掩的、鏽蝕的配電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