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迴首 第1428章 幻月界(八十五)

其實，二財的擔憂是多餘的。

佳安燁知道冥界條件惡劣，已經充分考慮到它會遇到的困境，提前給它準備了大量的修行資源。

二財的儲物戒裏，除了大量的獸血、獸肉，還有螣蛇精血、麒麟精血、山嶽巨猿精血……這些可都是真靈的精血，是所有妖獸夢寐以求的好東西，更別說是還有一株嬰靈草。

這些東西是佳安燁當年早就給它準備的，隻不過怕它服用後，長時間沉睡，就一直沒有交給它。

尤其是嬰靈草！可不僅僅隻是輔助妖獸化形，嬰靈草不但能增加妖獸的法力，還能促進妖獸的靈智成長，使得妖獸更加成熟、更加聰明。（嬰靈草：詳見1067章）

由此可見，二財並不缺修行資源，它缺乏的是安全感，沒有老爺跟在身邊，它一時半會兒不適應，離開老爺它覺得不知所措。

“等我化形後，再去找老爺！也讓佳安春和韓沁怡看看：我是人，不能吃！人不能吃人的道理她們應該知道……吧？”

二財害怕被她們吃了，也隻能這樣默默地安慰自己。

不過當它想到佳安春和韓沁怡已經不能算是人了，它又獨自不停的喃喃自語，安慰自己：“鬼也是人變的！嗯……這個，所以鬼和人是一樣的……也許是一樣的……唉，書籍上應該有，可惜我沒看，老爺說的對：書到用時方恨少呀！今後我一定好好讀書，好好練字……也不知道我寫的書信，老爺看了沒有？好多字都不會寫，也不知道老爺會不會罵我……”

“哼，罵我？罵我我也聽不見……唉，還是聽見的好，要是能聽見老爺罵我，那該多好呀……現在也沒人督促我修煉，也沒人教我讀書識字，也沒人陪我玩耍……也不知道三胖現在幹什麽？”

“……大小姐比我還懶，她將來能飛升嗎？都怪張平山，就是他拖累了大小姐……還有朱小勇那個傻子，呆頭呆腦，修煉起來卻不慢，老爺說他最有前途，我怎麽就看不出來？老大不小的人了，連個老婆都沒有！活該……桑芮倒是比以前漂亮了，也不知道他們倆有沒有可能？等我化形後，就撮合他們結婚……”

“……老爺啥事都不管，就是個甩手掌櫃的，將來還得我替他操心，老爺啥都不放在心上，多少好東西都送人了？就不像個過日子的人……唉，等將來化形了，我來執掌這個家，我就是個勞碌的命……問題是，這家裏離開我能行嗎？二財，二財，不就是說我會管財嘛！老爺的第二財運……”

二財天上一腳、地下一腳，胡思亂想，前後矛盾，想到哪裏，就唸叨到哪裏。

……

五行界內，姐弟二人麵對麵，盤膝而坐。

“這是九幽寒焰……”

佳安燁指尖上冒出一團豆大的火苗，他解釋道，“是他給沁怡準備的……姐，除了萬魂幡，他還送你好多禮物……”

說罷，他掏出一個儲物袋，遞給佳安春。

“劍走十八亭……”

當佳安春開啟儲物袋時，她空洞的眼眶裏，閃出一絲光芒，她驚呼道，“暖魄珠！這……這是怎麽弄到手的？暖魄珠是仙界特有之物，靈界不可能有這東西……這麽大一塊艮玄輕鐵？燁哥兒……你們……唉，怎麽把五行軟泥也拿來這麽多？他凝結法相怎麽辦？他夠用嗎？冥土也是好東西，這東西在冥界的九層以下纔有……佛門舍利？我要這東西有何用？”

佳安燁笑道，“他說有備無患，怕你們受委屈，冥界裏的條件惡劣，不比咱們靈界！我們就是再苦，也比你日子好過……姐，這佛門舍利可非同一般，它是咱們渡過忘川河的必備之物……”

佳安春一身白骨，看不到她骷髏頭上的表情，不過從她顫抖的聲音裏，能聽出她非常激動。

“燁哥兒……”

她輕聲說道，“姐謝謝你們了！有了這些東西，姐如果還不能出人頭地，將來如何麵對你的本尊！不能證道冥尊，我佳安春誓不為人！”

不過，當她想到自己已經不是人了，頓時一陣沉默。

“姐……”

佳安燁連忙安慰道，“你已經大仇得報！是我親手除掉他的！他叫唐龍，我在五行界裏親手摘下他的頭顱，擺放在你的墳前……”

當時，分身和本尊沒有切割開，還是一個本體，所以，他說是自己親手除掉的，也沒有問題。

“佳取良和佳思敏也是死在我的手上……”

他繼續道，“我的第二任妻子，就是唐龍的親妹妹，她們是同父異母……雙胞胎，是澄藍老祖宗做主，讓我迎娶她們的……”

接下來，他把事情的經過詳細的說了一遍。

“我有兩個孩子，也是雙胞胎，龍鳳胎！佳定康、佳定薇……他們很好，很有孝心。就是康兒太倔強了，認死理、愛闖禍……都是我不好，沒有把他們帶在身邊，小小年紀就被我送到青雲門……都說：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我有責任，我愧對孩子們……等我再次見到他們時，孩子們已經長大了，已經遲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隻能隨便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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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佳安燁繼續道，“佳容斌叛出家族，秋離大陸落入三目人之手，族人都罵我是懦夫！我是有心無力……連康兒都抱怨我……後來我去了星研大陸，去了衍魂門，拿到了九衍虛罡訣，就是從那以後，我和他分開了，我們在三泉城開了一間雜貨鋪，休養生息，他最終還是送給了我一滴魂血……”

“……再後來，他就踏入合和境界，我和他之間有隔閡，我一直在五行界內修煉，他在外麵經曆了無數的風風雨雨……周侖靈界和萬葫靈界，他都去過！自從和他分開之後，有許多事我也不知道……他讓我知道什麽，我才能知道什麽！他在葬仙峰肯定有奇遇，肯定得到了豐厚的機緣，也惹了一身禍，得罪了仙界的幾個大勢力……”

“……他這麽小心謹慎的人，都得罪了許多仇家，可見當時肯定是步步驚心……唉，有些事情他不說，但是我能猜到大概。他總是喜歡未雨綢繆，他把我送到冥界，估計也是想留條後路，萬一他身遭不測，我就還可以東山再起，替他報仇……”

“姐……”

佳安燁抬頭道，“他身上有很多秘密，他誰都不說，你知道混沌萬靈符吧！就是丹田之中那道怪符，越來越可怕，他總是小心翼翼的看守……還有件可怕的東西，也藏在他身上，一個石蟬，非常可怕！能吹滅星空下一切東西，我也是後來聽取孝老祖說過，才知道的，聽說來自不周山……”

“……終於有一天，他證道大乘，靈界再也沒有對手，即便是仙界的來人，他也不放在眼裏……可是，他總有一天要飛升到仙界呀！到時候要麵臨多少強敵？”

“……容世老祖，你知道吧！當年在青萍靈界留下無數個傳說。他比容世老祖走的還要快，還要遠……容世老祖當年特別霸道，你手裏的劍走十八亭，來自一位名叫甘泉的人，此人也是一代天驕，就死在容世老祖的幻緣靈犀指下……他比當年的容世老祖還要霸道，殺了很多大乘修士……”

“……他以前很關心家族，後來慢慢的就不再關心了，我知道，他是有意要和家族切割開，免得家族後繼無人，受到他的波及。文惜大陸就是他一手拿迴來的，甚至是威逼利誘，搶迴來的，取孝老祖從萬葫靈界迴到了青萍靈界，出任族長，對他讚不絕口。可是他後來推出幾條措施，惹得淵鴻老祖宗對他頗有微詞……唉，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把我和五行界珠、二財送到冥界後，已經是了無牽掛，估計三千年之內，就要渡過九九天劫，舉霞飛升了！孩子們將來怎麽辦，他已經不再管了……在他的心裏，兩個徒弟比自己的兒女還重要……桑芮是他在青萍靈界收的徒弟，這丫頭非常不錯！我也很喜歡她……”

說到這裏，佳安燁轉身指了指寒潭中央道一根光禿禿的樹幹，繼續道，“當年這個樹幹頂上有一枝聖花，其實就是螣蛇鱗片，他準備送給桑芮……姐，你當年也被‘種植’在這根樹幹頂上，你還記得嗎？寒潭裏有九珠九曲睡蓮，是我當年在探天門遺址上找到的，一直瞞著家族……修士都是自私的，我不會把九曲蓮子交出去的，我們為家族做出了太多的貢獻，這也是我們應該得到的……九曲睡蓮要留給他，是我已經答應他的事……”

佳安春聽到這裏，站起來來，走到寒潭旁邊，靜靜地注視著一根光禿禿的樹幹：當年她就是死在這根樹幹上！當年她是多麽的不甘心呀！

當年佳安春在裂塵界，一騎絕塵，把所有同輩的人遠遠的拋在身後，她是何等的驚豔、何等的驕傲……和她生活在同一時代的天驕俊傑，是何等的苦澀，是何等的悲哀！隻能看著她的背影，仰天長歎……

當年她臨死之前，佳安燁想返迴到冉起界，活捉一個金丹女修，供她奪舍，不過被佳安春嚴詞拒絕。

佳安春要得是尊嚴，要的是體麵！就像她的劍，寧折不折，即便是斷裂，也要發出璀璨的光芒。

“佳安春這個名字還是七祖給我取的。七祖說我有顆劍心，但是過剛以折，囑咐我不要一意孤行，要聽長輩們的話，還推薦了幾本佛經讓我閱讀。唉！可惜，我自小就不愛看書，直到現在，我都沒有看完七祖推薦的那幾本佛經……”

她對著寒潭，喃喃自語。

佳安燁站在她身後，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後悔當年的決定。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有時候一旦錯過，就是一生！幾本佛經也許並不能改變佳安春的性格，但是至少能讓她心境更加安穩一些、讓她明白利劍也有迴鞘的時候。

佳安春這一生走的太快，也走的太短暫，路邊的風景，她根本就沒有看上一眼，以至於她留下很多的遺憾。

“姐……”

佳安燁在背後輕輕叫了她一聲。

佳安春迴頭，慘然一笑，又轉身看向自己的墳墓。

寒潭前麵有兩座墳墓，一座是她的，另外一座是韓沁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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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片刻，突然抬手一按，‘轟隆’一聲悶響，佳安春把自己的墳墓打的稀巴爛。

“姐……”

佳安燁在背後驚道，“你這是？”

佳安春搖頭不語，她一伸手，隔空取物，從墳墓裏取出一個白玉瓶罐，這裏麵有她一部分骨灰。當年佳安燁答應過她：將來要尋找世界的真相，把她的骨灰撒在仙界的最高峰。

現在不用了，她自己去踏上最高峰吧！

白玉瓶罐裏除了骨灰，還有幾小塊碎骨，佳安春把碎骨、連同骨灰一口吞下。這是她自己的骨頭，自然要迴歸體內。

“沁怡是為了救我，耗盡鮮血，死在我的麵前，我真後悔當時的魯莽……”

佳安燁指著韓沁怡的墳墓，長歎道，“如果當時我能忍一忍，沁怡就不會死……她是那麽的義無反顧，她根本就沒考慮過後路，哪怕是一絲希望，都被她牢牢攥緊……是老鬼教給她的方法……”

說到這裏，他解釋道，“老鬼的真身本尊就在酆都城，位高權重，可惜他不想說出自己的真名，我也不好勉強……姐，你找到的那座古陣，就是老鬼當年留下的，他說裏麵的東西很豐厚，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的……”

佳安春點頭道，“是特別特別豐厚！裏麵還有兩塊三生石，隨後姐拿給你看……”

“我不要……”

佳安燁擺手道，“我要永遠留在冥界，三生石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老鬼傳授給我一門冥界的功法，特別厲害！等過段時間，咱們安頓下來，我就化去靈界的功法，重新修煉！”

“燁哥兒……”

佳安春道，“姐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迴答我：你和他之間將來怎麽辦？以誰為主？你是不是已經有了噬主之心？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點分身的痕跡……你是一個真正的獨立個體，手法雖然高明，卻給以後留下隱患。”

佳安燁苦笑道，“姐，我要和他爭一爭、鬥一鬥！他的心思很簡單：就是讓我參悟輪迴大道，將來他來吞噬我！我豈能甘願認輸？姐，你能幫我嗎？咱們有五行界珠，隻要先一步證道冥尊，就能打敗他。而他呢？他一無所有，到了仙界，還要麵對永無止盡的追殺，他肯定沒我走的快！”

唉！

佳安春搖頭長歎，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兩個人就是一個人，都是自己的親人，讓她如何選擇？

她問道，“萬一他先一步呢？他既然敢把五行界珠爽快的送出來，就說明他根本不在乎五行界在你手上！也許他根本就沒把你當做對手，也就是說：你連資格都沒有！你頂多算他的一個後手。”

“我不想被他吞噬！”

佳安燁大聲喊道：“憑什麽？我自己辛辛苦苦修來的大道，憑什麽要成全他？他要是有能耐，不會自己來參悟嗎？我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他證道的工具！我也要享受生活，我喜歡生活中的酸甜苦辣，我也有感情，我知道什麽是悲歡離合！我不甘心！”

“住口！”

佳安春厲聲喝道，“你讓姐怎麽幫你？殺了他嗎？且不說我有沒有這般能耐，即便是有，我下得了手？姐會瘋的！我現在是鬼，想死都死不了！我永世都會受到自己良心的折磨，難道要我放棄自己的記憶，投胎轉世去嗎？”

“那我呢？”

佳安燁大聲問道，“我就應該死嗎？我到底哪裏做錯了？非得死！他把我切割出來，難道就是讓我死？”

“燁哥兒……”

佳安春痛苦的閉上眼睛，“姐不知道！將來怎麽走？姐真的不知道！你可曾記得，姐臨死的時候說過：你以後萬萬小心，姐不能護著你了……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姐會勸說他的，讓他……”

她也不知道怎麽說下去。

“我記得……”

佳安燁柔聲道，“我當然記得，當時我跑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采摘了許多美麗的花朵，編織出鮮豔的花環，戴在你頭上……姐，可這事也有他一份啊！我讓你選擇現在，不是讓你選擇以前……”

佳安春頭疼的要死，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對待燁哥兒的本尊和分身，要是換做別人，早就一劍砍過去了！可是眼前的人，是燁哥兒呀！是她的親人呀！

姐弟二人都沉默不語，坐在寒潭前不知如何是好。

“姐，咱們啥時候去梁父山？我要找到沁怡！”

過了許久，佳安燁才抬頭問道。

佳安春一愣，迴答道，“總得等找到二財之後在去吧？從蒿裏山到梁父山，沒有上千年的時間，怎麽能到達？”

“行！”

佳安燁道，“找到二財後，咱們馬上就走，我相信沁怡會站在我這一邊，沁怡會支援我的！他會在沁怡麵前羞愧難當，他會碰的頭破血流……沁怡會罵死他的！”

佳安春頓時一陣頭大：這往後的日子可咋整呀？

唉，愁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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