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迴首 第1415章 幻月界(七十二)

萬衡仙君指的這兩個地方，非常意外，佳安燁根本就沒有往這兩個地方去想！

兩個地方相距甚遠，而且都不在高空中，一個地方是在：當年吃鐵鍋燉大鵝的劉老漢村子外麵；另一個地方卻在：城牆最下麵的某一層磚縫裏。

“好了！”

佳安燁對他略微一拱手道，“如果你說的對，我會遵守自己的承諾，如果這兩個地方都不對，我不會再相信你。”

說罷，也不等萬衡仙君迴應，直接將他扔進五行界內。

虛空晶石倒是有，當年在蟲界湖心島上的芥子空間裏，為了毀掉七層石塔，佳安燁就摘取了一塊虛空晶石，不過，他覺得沒有必要浪費虛空晶石。

隻要空間節點的位置正確，他有能力撕開空間裂縫！至於熟悉的氣息嘛！好歹在幻月界也停留了數百年，佳安燁豈能不熟悉幻月界的氣息？

再等等！

現在是大白天，日頭正盛，城裏城外的人潮像流動的河，喧囂聲裹著熱氣在街巷裏翻騰。佳安燁不想引起恐慌，就盤坐在高空雲層之上，周身靈力收斂得一絲不漏，一邊調息，一邊等待夜幕降臨。

不過他通過辨玄澈源太初瞳，目光卻透過雲層，落在城牆根下那處毫不起眼的磚縫上，觀察縫隙之間的細微變化。磚縫裏的紋路都清晰如在眼前：兩層青磚咬合得極緊，縫隙窄得連嬰兒指尖都插不進，可就在這密不透風裏，藏著一絲反常。

一陣熱風卷著塵埃掠過時，城牆角落裏雜草隨風搖擺，多數微塵顆粒都順著牆根滾走了，唯有幾粒細小的塵埃掠到磚縫前時，塵埃微微晃動，在風的作用下，輕輕旋轉、翻滾，最後慢悠悠墜進那道窄縫中。

詭異的是，風還在刮，磚縫裏的幾粒塵埃卻像定在了半空，紋絲不動，竟然一動不動懸停在磚縫裏，再也沒有受到風的影響。連最輕微的晃動都沒了。

不得不說，萬衡仙君確實厲害，這麽細微的變化都能被他發現，眼光毒辣！

其實，這種細微的變化，同樣瞞不過佳安燁的眼睛，他完全有這樣的能力。不過，他壓根就沒往這方麵去想，也不會利用周邊的環境發現這一動一靜！就像獵人盯著天上的鷹，卻忘了腳邊草窠裏藏著的蛇，這便是眼界與經驗的分野。

這，就是差距！

這並不修為境界上的差距，而是眼界上的差距；更是經驗上的差距！一念及此，道心竟微微震顫。這般看似微不足道的差距，往深了看，卻是對天地細微變化的感知力，是對周遭異象的敏感度，是千百年曆練沉澱出的直覺。

就是憑借這個毫不起眼的小小差距，萬衡仙君就能逼得他讓步，讓他以道心發下大道誓言，換到了二十萬年之後的自由，

佳安燁又把目光投向更遠方，那裏就是奎哥兒的家鄉。這個小村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家家戶戶都換了新房，曾經破敗的茅草屋早就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青磚碧瓦，炊煙從瓦簷下嫋嫋升起，透著人間煙火的暖意。

村口的一對石獅子還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樹還在，隻不過，枝葉比記憶裏更繁茂了。

一隻夏蟬在槐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蟬鳴聲穿過層層疊疊的綠葉，在某片葉尖處，其中一縷極細微的音波毫無征兆地湮滅了，像被一個無形的窟窿悄無聲息地吞噬了……

唉！

佳安燁輕輕歎了口氣，閉上眼，體會著夏日裏這種細微的變化：那縷消失的音波，那幾粒定住的塵埃，看似毫不相幹，卻都藏著空間大道的痕跡。若沒有長年累月的積累和沉澱；沒有日複一日的揣摩；沒有對天地規則的極致敬畏，誰會留意六十裏外一片葉子上的音波異動？誰會關心城牆磚縫裏一粒塵埃尚未落定？

空間大道，無處不在！

空間大道，不一定都存在於驚天動地的異象裏，反倒藏在塵埃起落、蟬鳴消長之間。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人流散去，豌豆城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幾盞燈籠懸掛在商鋪的屋簷下，散發出微弱的燈光，在風中輕輕搖擺。

佳安燁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的來到城牆腳下，將這份感悟納進道心、還有修行之路上拾遺，藏在心裏。這不僅是境界的攀升，更是對每一處細微變化的洞察與領悟。這人間煙火裏的點滴異常，恰是大道最直白的示現。

“撕天！”

佳安燁伸出雙臂，兩手對準磚縫裏的塵埃狠狠一撕……

錯空撕魂手！

磚縫裏陡然湧出淡淡的灰霧，淡淡的煙霧出現，像被攪醒的沉睡之物，在半空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漣漪所及之處，整座豌豆城竟開始微微傾斜，那些厚重的青磚城牆像被水泡過的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化，最後徹底消融在夜色裏。

就在這時，一個黑點在視野盡頭亮起，起初小如芥子，轉瞬間便膨脹成遮天蔽日的巨物：那是一顆旋轉的隕石，表麵燃燒著蒼白色的火焰，帶著股陌生到刺骨的洪荒氣息，從遙遠的虛空呼嘯而來，所過之處，連月光都被碾碎成星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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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佳安燁心頭一震，這絕非通往幻月界的路徑！

他幾乎在念頭升起的刹那收手，腳下靈力爆湧，身形如同夜空下的星光，隻是一個閃爍，便已出現在千裏之外。

彷彿隻是眨了眨眼，又彷彿過去了很久很久，恍惚之間，再迴望時，一切都像是沒有發生過，豌豆城在暗淡色的月色下顯得格外寧靜，像一隻龐大的巨獸，匍匐在黑色的大地上。城內的街道上依舊是空無一人，夜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消失在街道盡頭，還是那幾盞燈籠懸掛在商鋪的屋簷下，散發出微弱的燈光，在風中輕輕搖擺。

豌豆城依舊，夜色依舊，城牆依舊，燈籠依舊在風中搖晃，隻是夜風似乎又多捲起幾片枯葉，慢悠悠地滑過青石板，消失在巷弄深處。

城內百姓的鼾聲透過窗紙飄出來，均勻而安穩，與方纔那毀天滅地的異象判若兩界。

佳安燁立在曠野中，望著遠處寧靜的城池，指尖還殘留著撕裂空間的微麻感。方纔的一切，像一場醒得太快的夢，可那股洪荒氣息的凜冽，卻真實得不容置疑。

腳下一滑，詭異的身體如同一道輕煙，已經迴到豌豆城牆腳下，再看這磚縫裏的空隙，幾粒塵埃早已不知去向。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他輕輕籲出一口氣，夜色裏，隻有那幾盞燈籠依舊在風中搖晃，明明滅滅，像在訴說著這方天地裏，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驚濤駭浪。

佳安燁沉思良久，搖搖頭，轉身離去。

站在村外的老槐樹下，眼睛盯著那片搖擺不定的樹葉，心裏卻還在迴想剛剛那驚魂一幕：也不知道那片空間屬於哪裏？

“撕天！”

低喝聲未落，他雙臂猛地張開，十指成爪，錯空撕魂手的法印瞬間凝成。指尖對準上下起伏搖擺的樹葉，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地一撕……

一圈圈漣漪如同湖麵上的水紋，向外緩緩擴散，兩扇古老、陳舊的石門，在扭曲的水麵上折疊而出，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是幻月界的氣息！

佳安燁扭頭迴望一眼遠處的豌豆城，一步跨出，走向兩扇石門。

“老爺迴來啦！”

還沒站穩腳跟，就聽見雷蛙在不遠處歡呼雀躍。

“二財……”

佳安燁笑嗬嗬道，“想老爺了沒有？我怎麽覺得你又吃胖了，是不是偷懶了？”

“哪有？”

二財蹦跳到他身邊，“我每天都在修煉，魔族人的聖地好玩不好玩？找到魔珠了沒有？”

佳安燁拍拍它的大腦袋，笑道，“你聽誰說老爺要去找魔珠？”

“是另外一個老爺告訴我的！”

雷蛙看了一眼附近的分身，小聲道，“老爺說你不務正業，就喜歡瞎折騰，老爺還說你總喜歡節外生枝，讓我勸你收斂一點。”

佳安燁點頭笑道，“我聽二財的，不折騰了，以後再也不會折騰啦！唉，就是想折騰也沒有時間了，老爺得快點趕路，早點把二財從冥界裏接出來。”

二財聽到冥界兩個字，眼光一暗，就不和他再說話了。

分身走過來，笑道，“你這次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才一百多年就迴來了，是不是沒有吸引你的地方？很失望吧？”

“雲嬌要渡劫了……”

佳安燁搖頭道，“倒也談不上失望，一言難盡啊！差點迴不來了，陳羽溪和滕人傑這兩個老王八蛋，擺了我一道……也怪我，沒想到這石門後麵竟然還隱藏著一個小世界，生活著一群普通人。我估計這群人是在六十萬年前，被一個未知的力量，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幻月界挪移過去的……沒有證據，是我自己猜測的。”

分身嘲笑道，“和人家陳羽溪、滕人傑有什麽關係？明明是你不知天高地厚，總以為自己能進得去，就能出得來……陳羽溪拿刀子逼著你進去啦？還是滕人傑拿長槍頂著你的脖子啦？”

“倒也是……”

佳安燁苦笑道，“我當時大意了，有點托大，以為空間之道……唉，我給你講啊！這空間之道，可非同小可，要不是萬衡仙君出手幫忙……”

說到這裏，他突然閉口，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分身。

“你怎麽了？”

分身問道，“怎麽又和萬衡仙君扯上關係了？莫非你們和解了？不應該呀！”

佳安燁一臉苦澀，長歎道，“對不起，我把你給賣了，你得以道心起誓，保護萬衡仙君在冥界裏的安全，二十萬年後，你得還他一個自由……”

“你……你什麽意思？”

分身滿臉驚愕，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情況是這樣的……”

接下來，佳安燁從頭說起，一五一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的告訴了分身。

“罷，罷罷……”

分身搖頭歎道，“事已至此，後悔有什麽用？我的一切都來自於你，自然要以你為中心，我依你就是！原本還幻想你永遠不會去往冥界，省的咱們之間魚死網破，唉，現在看來，純粹是我一廂情願。二十萬年之後，我要和你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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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分身一甩袖袍，轉身離去。

佳安燁摸了摸下巴，走到不遠處的水潭邊。

“小槐……”

他對著先天靈植笑了笑，問道，“怎麽樣？幻月界上還有染漿草嗎？沒有偷懶吧？”

“早就沒有了！”

小槐在水下搖擺枝葉，“一棵染漿草你都找不到！是界靈告訴我的！我送給界靈一絲先天玄氣，界靈送給我一絲地源溫土，我和它是好朋友。”

地源溫土：就是大地胎膜在熾熱岩漿裏經過燒烤，形成的一種特殊土壤，對先天植被大有益處。

佳安燁撫掌笑道，“太好了，小槐真有本事，竟然和當地的界靈成了為好朋友。你再求它辦件事情……嗯，是這樣的，再過七八十年，我夫人就要麵臨雷劫的洗禮，你出麵說句話，讓界靈控製一下雷劫的威力，不要太猛烈了！”

小槐搖擺枝葉，“這不大好吧！幹涉雷劫的威力程度，對界靈影響很大，它會蛻化的，再說雷劫威力不是越大越好嗎？天道會有豐厚的反饋，你這是在幹涉你夫人問道！”

看來先天靈物也都是死腦筋！就不知道變通。人都死了，問什麽道？就不能在修行前進的道路上求索？

唐雲嬌是什麽樣的人？佳安燁太瞭解了，她絕不會去獨立創新，隻會沿著前人走過的道路，規規矩矩的、按部就班的前行。

這已經很不錯啦！不折騰，還穩妥，有什麽不好？大道三千，旁門八百，非要找一條適合自己的道路？佳安燁是為了求真，他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懷疑，想知道事情的最後真相。

而唐雲嬌從來沒這想法，她認為這個世界一切都是合理的，是天道最好的安排，沿著康莊大道前行就可以了。

“小槐呀！”

佳安燁勸道，“我是你的朋友，而界靈又是你的朋友，這麽算下來，我和界靈之間就是朋友的朋友。朋友之間就要互相幫助，互相扶持！這樣吧，你再送給界靈一絲先天玄氣作為感謝，我也可以送給你玄黃甘露作為感謝。你說個數，我就是砸鍋賣鐵，也一定滿足你！”

小槐在水下沉默很久，最後搖動幾下枝葉，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三斤！怎麽樣？不能少啦！我送出去的先天玄氣也很珍貴！不信，你去問問雷蛙，它就舔舐過我的葉片和枝幹，嚐到了甜頭，要不是看在你的麵子上，我早就把它拍死了！”

佳安燁差點笑出聲來：這筆買賣太劃算了，就沒遇見過這麽傻的傻瓜。所有的先天靈物都是傻瓜，包括界靈！

“成交！”

佳安燁慌忙喊道：“為了彌補我的愧疚，為了賠償二財對你帶來的損失，也為了咱們之間的友誼天長地久，我再給你追加二斤，一共是五斤玄黃玉露，怎麽樣？”

“好啊，好啊！”

小槐歡呼雀躍，搖擺枝葉，把水麵攪的一陣陣蕩漾，“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你對朋友最大方了！你放心，這事交給我，肯定讓你夫人渡過天劫。讓她趕緊出來吧！適應一下幻月界上的規則……讓她撫琴，我很久都沒有聽到她的琴聲了。”

佳安燁哈哈大笑，先是掏出雙耳白玉瓶，往水潭裏傾倒了五斤玄黃玉露液，然後把唐雲嬌從五行界內召喚出來。

“夫人……”

佳安燁把胸脯拍得叮當響，“大事已定，就等你臨門一腳！小槐已經和此地的界靈溝通好了，雷劫會恰到好處！你隻管安心衝擊合和境界，為夫提前向你祝賀了！”

這裏就是幻月界？

唐雲嬌站在水潭邊，眺望遠方，感覺到靈氣有點稀薄。

“快給我撫琴，彈奏一曲……”

小槐在水下催促道，它和唐雲嬌相處的時間更長，彼此之間非常熟悉。

“是你呀！”

唐雲嬌笑吟吟的看著水中，一抹儲物戒，掏出七殺琴，架在水潭邊。

“錚……”

一聲清脆悅耳的琴音響起，在冷月峰上迴蕩。

佳安燁微微一笑，他不想打擾唐雲嬌，無聲無息的向後退去，等妻子踏入合和境界後，就能迴家了。

五六十裏外的一個山坳裏，佳安燁從五行界裏掏出暖魄珠，他想問一問老鬼：是如何同萬衡仙君溝通的？老鬼究竟答應了什麽條件？付出了多大代價？

“迴來啦？”

佳安燁還沒開口，暖魄珠裏就傳出一道沙啞的聲音：“看來你們是達成共識了！老子就知道是這結果，隻要有足夠的利益，就沒有達不成的協議！”

“老鬼……”

佳安燁歎道，“小爺是被逼無奈，簽下了城下之盟。唉，二十萬年！我必須在二十萬年之內，修煉到太乙境界，否則就會被天道斷路，修為寸步不前，永遠失去道途。”

半晌後，老鬼道，“代價確實有點大，怎麽能用自己的道途隨便起誓？不過，這肯定是你深思熟慮後的結果，老子不想發表意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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