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迴首 第1396章 幻月界(五十三)

佳安燁對眾生平等的闡述，並不完全讓所有人都信服。所以他的話音剛落，茅草屋外便陷入一陣沉默，隻有書院簷角的風鈴聲輕輕晃動。

過了片刻，纔有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困惑響起：“老師，若這世間殺戮不斷，弱肉強食從未停歇，那所謂的公平正義還存得住嗎？眾生平等，難道不是一句空話？”

茅草屋裏傳出佳安燁平靜的聲音：“平等和公平是一迴事嗎？眾生平等是佛祖說的話。我的理解是：凡是存在宇宙之中的一切生靈都是合理的，都應該得到認可！而公平正義隻是我們對這個世界美好嚮往和追求。”

草簾被風掀起一角，茅草屋裏的聲音聽不出波瀾：“你先分清，平等與公平，本就不是一迴事。”

“眾生平等，是說宇宙間的生靈，無論強弱、智愚、形態，存在本身便有其道理。就像山石無需羨慕飛鳥，遊魚不必嫉妒走獸，它們都在循著自己的道活著，這便是平等！而不是說都要長著一樣的手腳，享受一樣的命運，而是說每種存在都該被這天地認可，都有活下去的本然權利……”

“……而公平正義，更像我們人族在矇昧中點亮的一盞燈，是對‘秩序’的嚮往，對‘平衡’的追求。但這盞燈照不亮所有角落，也做不到讓狼不吃羊、羊不啃草。因為生存的本能，本就先於這些人為的定義。”

又有學子忍不住追問：“那這公平正義，難道隻是自欺欺人？”

“也不全是……”

佳安燁笑了笑，笑意裏帶著幾分通透，“你看那譎怪食人，在它們眼中，這和兔子啃草、猛虎撲鹿沒有區別，是順應本能的生存之道；我們獵殺譎怪，取其血肉護佑族人，在我們眼裏，這也和農人鋤草、漁人撒網一樣，是為了守住自己的生機……”

“……這些行為，看似是殺戮，是掠奪，卻在無形中維係著一種大道的平衡。譎怪太多，人族便會覆滅；人族太強，譎怪也會絕跡，到頭來天地失衡，誰都活不長久。從這個角度看，無論是哪一方的‘掠奪’，都是在推著這世界往某種‘平衡’裏走，而這平衡，或許就是公平正義最原始的模樣。”

他略微停頓片刻，繼續道：“所以不必糾結於‘絕對的公平’是否存在。眾生平等，是讓我們明白每種生命都有其重量；而追求公平正義，是讓我們在這弱肉強食的天地裏，守住一點人族的底線與溫度。畢竟，我們與譎怪的區別，不正在於我們會思考‘公平’，會嚮往‘正義’嗎？”

茅草屋外再次安靜下來，這次的沉默裏，少了些困惑，多了些若有所思的沉靜。風穿過窗欞，帶著山野的氣息，彷彿也在傾聽這關於生存與平衡的絮語。

“世界上哪裏有什麽真正的公平正義？無論是譎怪傷人，還是人族獵殺譎怪，都是走向公平正義的一種手段和策略。因此，我們活在當下，麵對現實最重要！”

佳安燁最後說道。

眾人似乎意猶未盡，還有人站起來提出各種問題。

“老師……”

有人站起來問道，“您剛剛說到了平衡，意思我們並不會把所有的譎怪趕盡殺絕，難道要等它們再次強大起來？對我們構成新一輪威脅嗎？最終總得有個結果吧？”

佳安燁笑道，“不是所有的譎怪都對我們人族有危害！譎怪到底有多少種？關於這個話題，我曾經和葛院長也簡單的探討過，他認為譎怪的種類最少也有兩萬多種。那麽在這兩萬多種譎怪裏，有相當一部分譎怪對我們造不成任何威脅，甚至有少數的譎怪對我們人族還大有用處，要不要殺害它們？如果因為我們的強大，滅絕了大量譎怪，剩下這部分對人族有益的譎怪還能不能活下去？”

“如果活不下去，我們要不要劃出一片區域供養它們？”

佳安燁自問自答道。

“也許大家不知道：世界上有許多弱小物種生靈，在我們人族沒有出手幹涉的情況下，它們也悄無聲息的滅絕了，這究竟是為什麽？因為它們賴以生存的條件變了，或者說它們不適合再繼續生存在這個世界上，被天道拋棄了。”

“修煉容世鎮妖訣的基本條件：就是需要大量的譎怪血液，假如所有的譎怪都滅絕了！我們該何去何從？如何繼續修煉下去？這就是我所說的平衡。至於這尺度如何拿捏，還有待於進一步觀察。”

茅草屋外又是一陣沉默，誰也不知道這尺度如何拿捏。不過，這畢竟還是一件遙遠的事情，現在還不用考慮，等將來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想辦法。

“老師……”

還是最先提問的那位囚徒站起來，拱手問道，“我還想問問眾生平等的話題：像我們這種囚徒能不能和其他人一樣平等？”

佳安燁在茅草屋內笑道，“首先，你要自問一聲：你是不是做下若幹不平等之事？你是不是率先破壞了平等？原本你和任何人都是平等的，但是你卻主動推翻了這個平等，難道還想奢望得到平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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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這種做法幹涉了他人的平等，破壞了他人的利益，就變得不平等了，所以就要受到懲罰；惡徒剝奪了他人的生存權利，就變得沒有生存權利了。同樣，當我們人族獵殺譎怪時，就必須承擔被譎怪反吃的風險，也是這個道理。”

佳安燁的解釋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不是嘲笑他講的不對，而是嘲笑這個囚徒不知天高地厚、還要異想天開，從而利用這次特殊的修煉機會，逃脫懲罰。

旁邊有人笑道，“他還以為修煉了這門功法，就能高人一等……”

也有人道，“大周的刑律可不是吃素的，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是普通人呢！”

“別嘲笑他，也許人家是想戴罪立功呢！”

“就是！隻要煉成神功，多多斬殺譎怪，就能救無數民眾於水火之中，肯定算是戴罪立功……”

這位囚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怒道，“我當然想戴罪立功，多請教一下老師，有何不妥？作奸犯科的人多了，難道最後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就沒有漏網之魚？”

佳安燁在茅草屋內聽了後，笑道，“你說這的是特例，這種情況肯定有，但是很少！切莫有僥幸心理。漏網之魚確實有，卻終究是少數，若把特例當成常態，那便是自欺欺人了……”

“……張三偷了一袋子金幣，被抓住了，這就是小偷，肯定要受到懲罰，打板子、蹲大牢，人人都罵他是賊，這是規矩明麵上的樣子；同樣李四也偷到一袋子金幣，卻沒有被發現，那麽他不但沒有受到懲罰，反而因為財富的增加，受到大家的尊重，甚至還置房買地，娶了幾房美嬌娘，走在街上還被人喊‘李老爺’，這就是規矩照不到的陰影。”

“這世上哪有什麽絕對的平等？”

佳安燁的聲音沉了沉，“太陽照得到高牆，也照得到陰溝，可陰溝裏的苔蘚，終究長不成參天的樹。李四能靠偷來的金幣風光一時，卻買不來夜裏的心安，換不來子孫後代的體麵。”

“你若總盯著李四的‘好運’，就會覺得規矩是擺設，就會想著走捷徑、碰運氣。”

佳安燁的聲音漸漸平緩，卻帶著種敲打的力量，“可你要明白，這世間的公道，從不是隻靠官差的刀和牢獄的牆來維係。人心有桿秤，歲月有把尺，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或許能瞞過一時，卻瞞不過一世。真要論平等，那便是？種什麽因，遲早要結什麽果……”

……

一個上午就這麽過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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