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迴首 第1339章 普通的魔族人

五百年過去了。

佳安燁像一尊雕像，盤坐在甲板上一動不動。

在合和境界內，他的一個大周天需要耗費九十九年時間，到了大乘期，一個完整的大周天，就需要耗時三百六十年。

所以，看上去五百年非常久遠，其實僅夠佳安燁完成了一個大周天。

為了加快自己的飛行速度，在最初的前一百年，他或乘坐靈艦、或施展縮地成寸，這麽交替前進。直到某一次，他差點被一股強大的潮汐力捕獲，嚇得他再也不敢施展縮地成寸了，隻能乖乖乘坐靈艦前行。

這一坐，就是四百年。堪堪完成了一個大周天。

直到無數顆熟悉的星辰映入眼簾，他心裏一塊石頭這才落地。

兩條路線終於合並到一起了！估計再有不到二百年的時間，就能踏在幻月界的土地上。

既然路線比較熟悉，佳安燁就不再小心翼翼。要想盡快到達幻月界，必須施展多次縮地成寸。到了大乘境界，他能連續不斷的施展縮地成寸數十次，而且速度更快，一個眨眼就是二百萬裏之遙。數十次下來，就是兩三千萬裏的距離，非常可觀！

神識能看多遠，他就能飛多遠，在虛空中高速飛馳，隻要不碰撞到隕石上，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前行，不用顧忌。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接連不斷施展縮地成寸十次，然後就盤坐在靈艦上調息。一個月後，再施展縮地成寸趕路，就這麽交替前行。

……

僅僅過去百年時間，佳安燁已經到了幻月界附近，算是節省下一百年的時間。他找了一塊比較大的隕石，開鑿出一個簡易的洞穴，坐在裏麵調息，必須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

半年後，他走出洞穴，如同一道輕煙，悄無聲息的穿過罡風區，進入幻月界。

假如不動用神識，在虛空中眺望，覺得幻月界和別的靈界區別不大！因為隔著一層厚重的罡風區，看不清楚，如果落在地麵上，就會覺得幻月界和青萍靈界截然不同。

天空中永遠都是陰沉沉的，倒是也沒有陰冷的感覺，除了極個別的地方外，絕大多數地方都給人一種壓抑感。

因為是初來乍到，佳安燁專門挑選一片荒無人煙的區域降落。空氣也比較黏稠，有一種刺鼻的硫磺味道。

這片區域像是被遺忘的蠻荒之地。大地多是皸裂的黑岩，縫隙中流淌著暗紅如血的岩漿河，蒸騰的熱氣裹挾著硫磺與腐殖的腥氣，在鉛灰色的天空下凝成翻滾的濃雲。

遠處的山巒是猙獰的斷壁殘垣，裸露出的岩層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偶有扭曲的枯木從岩縫中鑽出，枝椏如鬼爪般伸向天空，樹幹上還纏繞著會蠕動的暗色藤蔓，觸之能灼傷生靈的皮肉。

方圓數十萬裏之內，都沒有人煙，空氣中散發出一絲淡淡的靈氣，若有若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佳安燁幾個健步，就站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山頂，他神識外放，向十萬裏之外掃視。

已經看到蠻荒之地的邊緣，雖然依舊沒有發現魔族人，但是卻發現了很多奇形怪狀的魔獸。

幻月界的魔獸也是與眾不同，尤其是這片蠻荒土地上魔獸，也許是因為土壤貧瘠，它們滋生出的兇戾氣息，個個帶著與天地搏殺的野性。

最常見的是‘蝕骨狼’，體型如牛犢，皮毛漆黑如墨，四爪帶著鐵鏽般的紅痕，啃食獵物時會分泌腐蝕性唾液，連堅硬的骨頭都能化在嘴裏。它們常成群出沒，綠幽幽的眼瞳在黑暗中像鬼火般閃爍，一聲狼嚎能讓普通魔獸都渾身發顫。

還有‘血藤蟒’，看似是纏繞在枯樹上的暗紅色藤蔓，實則是活物。它會偽裝成植物，等獵物靠近便猛地暴起，藤條上的倒刺刺入皮肉，吮吸血液的同時釋放麻痹毒素，直到獵物變成幹屍才慢悠悠地纏繞成圈消化。更可怕的是，它的藤蔓斷了還能再生，除非用魔火、靈火將其燒得連灰燼都不剩。

高階些的魔獸：‘骨翼飛獅’，長著獅子的身軀，背上卻生著一對白骨翅膀，翅膀邊緣鋒利如刀，扇動時能掀起帶著骨屑的狂風。它的怒吼聲，能震碎低階魔獸的魂魄，一口獠牙能咬碎魔晶，是幻月界山地的霸主。

據說有翼飛獅出沒的地方，連高階魔族都要繞道走。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這些魔獸都沒有靈智，隻憑本能廝殺生存，卻也因此成了魔族人修煉的‘活靶子’：斬殺它們既能練手，又能奪取其體內的魔核增強實力，算是魔界一道殘酷又獨特的風景。

真正的魔獸不會生活在這種貧瘠之地，隻有無能、弱小的魔獸在無奈之下，被驅趕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骨翼飛獅在這片土地可以稱王稱霸，出了這個區域，它什麽都不是。

幾天後，佳安燁走出蠻荒之地，來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村鎮附近。他在這裏停留了兩個多月，耐心觀察魔族普通人的生活。

比起青萍靈界世俗界的普通人，他們的生活要艱苦的多，這哪裏是過日子？分明就是熬日子。魔族的普通人，日子過得像浸在硫磺水裏——嗆人，卻也熬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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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黑岩砌的石屋裏就亮起幽綠的磷火燈。漢子們抄起嵌著魔晶碎片的粗鐵斧，往村外的‘枯骨林’去砍‘蝕心’。

這種木頭帶著毒刺，卻能燒出耐久的火，隻是砍的時候得屏著氣，稍不留意吸入木屑，體內就像紮了針，疼痛難忍。

女人們則蹲在村外一座散發出臭味的池塘邊，用骨勺舀起渾濁的泥水，濾出底下沉著的‘幽晶蟲’，這蟲子捏碎了拌上烤焦的獸肉和野菜，就是一家人的早飯，酸腥裏帶著點澀，卻能頂餓。

孩子們沒閑工夫打鬧，要跟著長輩走很長的路，去一座碎石穀，撿魔獸脫落的爪甲。如果運氣好能撿到塊帶血的，就去族裏的換物攤上，換半塊魔核渣。

碎石穀兩側就是高聳入雲的崖壁，每隔一段時間，崖壁的頂端就有魔獸打鬥，假如某一魔獸受了重傷，又沒來得及被對方吃掉，恰好又墜落穀底，那可就發財了！恐怕就會驚動遠方城裏的魔師。

如果運氣特別好，撿到魔獸的屍體被魔師看中，人家一高興，鬧不好就會給孩子身體上刺上幾道魔紋。從此以後，這個卑微的家庭就會揚眉吐氣、飛黃騰達。

穀裏風颳得像刀子，混雜著遠處低階魔獸的嘶吼，孩子們卻早練出了本事，聽見異響就往石頭縫裏鑽，等動靜過了再探出頭，小手凍得通紅也顧不上搓。

到了傍晚，各家石屋的煙囪裏升起灰黑色的煙，那是燒蝕心木的味兒，混著遠處賭坊裏傳來的叫好聲：那裏總有人在賭鬥，贏了能得塊像樣的魔核，輸了可能連胳膊都得留下。

老實巴交的普通人很少去湊那熱鬧，他們更在意灶台上那鍋腐根湯，湯裏飄著幾塊不知名的獸肉，一家人圍坐著，用粗陶碗分著喝，火光映著他們臉上的疲憊，卻也有幾分安穩和滿足。

佳安燁數次在村鎮裏穿梭，他利用這兩個月的時間，學會簡單的當地語言，還在鎮上的學堂裏，閱讀了數十本書籍。

沒有人能發現他，隻要碰不上魔族的大乘魔師，任何人都看不見他。

在這片連風都帶著戾氣的土地上，魔族的普通人從沒想過‘輕鬆’二字，能靠著自己的手掙一口熱飯，看著孩子能多撿塊爪甲，就是值得慶幸的日子。他們的生活沒有波瀾壯闊，隻有在夾縫裏掙命的實在，像石縫裏的野草，看著蔫巴，卻帶著股踩不死的韌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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