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迴首 第1089章 葬仙峰(三十五)

佳安燁停下腳步，猶豫不決。

他現在距離兩扇石門還有一年左右的路程。後麵的兩個人緊追不捨，估計再有一個多月就能追上來。

接下來的路程，所需時間必須拿捏的恰到好處，如果走的太慢了，沒等他走到石門前就會死於非命，後麵的兩個人絕不會對他客氣。

如果走的太快，後麵的兩個人趕不上，他獨自一人走到石門前純粹就是送死。

難道自己僅僅隻剩下一年多的生命啦！他豈能甘心？可是他能怎麽辦？他能去哪裏？

佳安燁舉目四望，依舊沒有發現為什麽是兩個空間。他的見識太狹窄，根本無法理解兩個空間的重疊。

後麵的兩個人就像兩條毒蛇，死死吊在他後麵，咬住他不放。前麵三個人早已經到了石門前，盤坐在一塊巨石上，閉目養神，絲毫不擔心他會逃走。

佳安燁仰頭長歎，沒有一點辦法，這兩夥人都是胸有成竹，看來是在劫難逃了。

半年前，他就做出了最壞的打算，把一枚玉簡扔進五行界內，描述了自己眼下的現狀，交代分身如何處理自己的後事。

兩顆界珠，這兩撥人都是誌在必得，沒有妥協的可能。到了石門前，假如這兩夥人先分出高下，再來決定兩顆界珠的歸屬權，那麽他還有一絲勝算。假如這兩夥人先殺死佳安燁，再來決定兩顆界珠花落誰家，那麽佳安燁就是十死無生。

那麽現在躲進五行界裏行不行？肯定不行，而且還會死的更慘。五行界珠，別人都進不去，但是如果被拿到仙界，他們有的是辦法，遲早能被煉化。

對佳安燁來說，該捨去就捨去，界珠也不過是身外之物，比起自己的小命，界珠算什麽？

他已經想好了，隻要到達石門前，走到兩個空間的結界處，就主動交出兩個界珠。讓他們去爭搶！隻要他們顧不上自己、暫時留下自己一條小命，他就有辦法起死迴生。

一根斷指最少能收割兩條人命，對方總共五個人，佳安燁沒有把握同時殺死這麽多人。不過其中有一個傻子可以忽略不計，剩下的四人隻要死上兩個人，他就有六成希望可以脫身。

……

一年的時間很快，轉眼即逝，佳安燁距離兩扇巨大的石門已經不遠了。

在遠處遙望，這兩扇石門也許不算高大，等快要走到跟前時，才發現這兩扇石門高聳入雲，古老滄桑。莫名其妙的厚重，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佳安燁盯著石門，不知所措，這門後麵是什麽？這兩扇石門太奇特了，上麵布滿了大小不一樣的斑點，就像是蝴蝶的兩雙翅膀。

陳羽溪已經等了他多時，他們三人斜靠在石門上，垂首靜思，好像有什麽心事。

迴頭張望，後麵的兩個人也快跟上來了，他們依舊是不緊不慢。不過這二人的目光已經不再專注佳安燁，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相比之下，佳安燁已經無足輕重，他們眼裏隻有陳仙君。

佳安燁一咬牙，繼續向前走去。半個月後他已經到了兩扇石門前，距離不過數丈之遙。

終於看明白了，前方幾丈之外，像是兩層透明的白紙，黏合在一起，也許這就是兩個空間的重疊部位，就像海岸上起落的波浪，上麵一層是白色的泡沫，下麵的一層是海水。

佳安燁一扭頭，後麵的兩個人距離自己也不遠了，估計就是兩三天的路程。

他幹脆盤膝而坐，閉目養神，等著他們到來，然後一同走出這個空間。

陳羽溪站起身來，看向鬆年和鬆月，他對佳安燁的存在已經無視了。

三天後，當鬆年和鬆月來到佳安燁不遠處時，佳安燁一躍而起，跳出這層空間，瞬間到了石門前。其實他完全沒必要這樣，因為這麽近的距離，人家刹那間就能拿下他，隻不過沒有任何意義，兩顆界珠的歸屬已經和他沒有絲毫關係，決定權在另外兩撥人手裏。

就在佳安燁落下的一刹那，鬆年和鬆月也站到了石門前。

“吱呀！”

還沒等眾人說話，兩扇石門開啟了。裏麵走出來一個麵目慈祥的老者。

所有人大吃一驚，他們沒想到石門後麵還有人。尤其是陳羽溪，他更是膽戰心驚，因為這個老者他見過。

多年前，在兩山夾一穀的平台上，有幾座雄偉壯觀的宮殿，當時陳羽溪已經走到了宮殿門前，就是這位老者擋住了去路。他不但沒有進去，還弄下了渾身傷痕。現在又一次見到他，如何不讓他心有餘悸？

陳羽溪連退兩步，轉過身來，伸開雙臂，兩隻手抓向半空，猛然使勁一撕。

高空中就出現了一道黑漆漆的裂縫，陳羽溪沒有絲毫猶豫，抬腿就進入這條裂縫裏。

隻可惜，他僅僅跨入半個身體，就被老者擒拿，抓住了他的雙腿，拉扯出來，丟在地上。然後老者輕輕一抹，裂縫消失不見了。

佳安燁盯著老者，也是驚恐不已，他沒有在老者身上感覺到一絲生機。也就是說：這不是個活人，他是個死人，或者說他就不是‘人’。

“這位先生……”

陳羽溪滿臉沮喪，他拱手道，“多有打擾，我們想借用寶地，處理一件私事……”

老者輕輕點頭，對所有人招招手，意思是讓他們跟隨自己進去。然後他倒背雙手，頭也不迴的自顧走進石門內。

鬆年緊握拳頭，冷冷的注視著老者的背影。

“你不要魯莽！”

陳羽溪開口道，“可能有變數，有些事情你承擔不起，不要給南喬仙君帶來麻煩。”

說罷，他帶上小六、小九率先踏進石門。

佳安燁慌忙跟上去，雖然他心裏也忐忑不安，但是他最希望出現變數。

鬆年終究還是沒有動手，他看了自己師弟一眼，抬腳踏入大門。

一座數百丈的大殿，裏麵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大殿的四壁上有繪畫，隻不過壁畫的內容讓大家摸不清頭腦。

壁畫很簡單，就是幾隻形態各異的大蝴蝶在翩翩起舞。就是這！除此之外，牆壁上什麽都沒有。

老者站在大殿中央，一揮袖袍，對麵的牆壁上又顯現出兩扇青銅大門。

他轉過身來，指著背後的青銅門，對眾人解釋道，“你們當中隻能有一個人活著進入這青銅大門內，剩下的人要麽死，要麽永遠留在這葬仙峰裏。這地方很堅固，你們可以放開手腳拚個你死我活，不要顧忌！”

佳安燁看見他，就像看到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躬身道，“前輩，我不想參與進來，讓晚輩原路返迴可好？”

老者麵無表情道，“不行！一旦踏入這道大門，就沒得選擇，除非你把另外五個人全部殺死，才能你一個人說了算。”

佳安燁心情降到了冰點，他要是有這本事，還用得著跑到這鬼地方？

陳羽溪臉上也不好看，老者的意思很明確，即便是他能殺死鬆年和鬆月，自己的兩位後輩族人也得死，而且還要死在自己手裏。

他指了一下小六、小九，對老者略微拱拱手道，“這位先生，這二人是我的晚輩，待在下殺了另外三人後，我可以抹去他們的記憶，帶他們走，行不行？”

老者搖頭道，“不行！”

陳羽溪又指著小九道，“這孩子已經變得癡癡傻傻，他就是個活死人。上天有好生之德，萬物有慈悲之心！你雖然沒有生命，但是創造你的人肯定懂得這個道理，你應該能感覺到他的初衷。”

老者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隻不過瞬間就消失了。他突然屈指一彈，小九瞬間倒地不起。

“好了，他算個例外。”

老者對眾人道，“最後活下去的那個人可以帶他走！”

“陳仙君！”

鬆年指著老者對陳羽溪道，“咱們聯手先除掉此人，然後再公平一戰……”

話音未落，鬆年就被老者一袖子打翻在地，口吐鮮血。

老者冷冷掃視眾人，“你們走的路不對，就不應該到這裏來，必須經過考驗！一個時辰後，分不出結果，就都要死！”

說罷，他頭也不迴的走進青銅門內。

佳安燁腳下一點，不顧死活的向青銅大門裏麵飛去。他知道，留在此地就是死！

‘砰’的一聲，他撞在青銅門上，不但沒進去反而被碰的鼻青臉腫。

還沒等他爬起來，雙方已經動手了。

“卷簾，撈月！”

陳羽溪先發製人，猛然彎腰向鬆年和鬆月撈去……

他要先殺死這師兄弟二人，佳安燁不足為懼，等他拿到自己的界域珠，弄不好還能和老者掰掰手腕。

鬆年一聲長嘯，順手推開自己的師弟，一根三丈長的魚竿就甩了出去……

“沉龍釣！”

陳羽溪大驚失色，打死他都沒想到，南喬老兒竟然把沉龍釣借給徒弟使用。他雖然從來沒和南喬仙君打過交道，但是沉龍釣的威名在上界可是大名鼎鼎，無人不曉！沉龍釣從來就沒失過手。

小六連退三步，拉弓射箭，直接對準了鬆月，他知道到了最後，自己恐怕也必死無疑。他希望十四祖和鬆年兩敗俱傷，自己再出麵收拾殘局，殺死二人，反正十四祖僅僅隻是一具化身，永遠死不了，所以，他必須先拿下鬆月。

拿下鬆月就有機會活下去！

鬆月和他想到一起了。鬆月必須拿下小六，師兄已經下了決心，要轉世重修，肯定要和陳仙君決一死戰，他們很有可能同歸於盡，所以隻要拿下小六，他就有希望活下去。

鬆月早已經掏出一隻竹筆，對準小六畫了一個‘叉’！

就當鬆年甩出沉龍釣時，陳羽溪頭頂上出現了一個粗糙的木碗，散發出奪人心魄的氣息，讓人不得直視……

“可惡……”

木碗裏傳出一聲蒼老的聲音，隨之就被沉龍釣打的四分五裂……

陳羽溪吐出一口鮮血……

鬆年露出一絲遺憾的笑容，他也沒想到陳羽溪手裏竟然有一個魔器。他身體一歪，擋在師弟麵前，順手就沉龍釣砸向小六……

無形的箭羽穿過鬆年的丹田，插入鬆月的胸膛。

小六被沉龍釣打成粉末……

鬆年先是被撈月九式捲走半條性命，又替師弟襠下一箭，徹底沒有了生機……

“為兄先走一步……”

鬆年對師弟慘笑一聲，肉體破碎，神魂消失，他轉世去了。

“師兄！”

鬆月哀嚎一聲，呆立不動……

整個過程就是一瞬間，從陳羽溪率先出手，到鬆月呆立不動僅僅過去兩個呼吸。

“不！”

陳羽溪突然驚恐的大聲喊叫。

一根數十丈粗壯、古樸、蒼勁的斷指，散發出洪荒之氣，迎麵點向陳羽溪……

是佳安燁出手了！

這個機會把握的恰到好處，這也是佳安燁唯一的希望，等陳羽溪緩過神來，他不一定能順利使用出這根斷指。

一股被塵封萬年的力量呼嘯而過，刹那間陳羽溪已經煙消雲散……

鬆月距離陳羽溪比較遠，即便如此，他大半個身體化為烏有，隻剩下一個頭顱滾落在地……

對麵的兩扇石門瞬間就四分五裂……

如同海嘯般的一股力量衝向石門外麵的廣袤空間……

神秘的空間裏，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出兩聲龍吟鳳噦……

門外的空間開始坍塌……

一道藍影閃過，剛剛離去的老者去而複返，他須發飛揚，站立在上空，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嘴裏念著複雜的咒語，然後雙手互換，畫出一個醜陋的半圓，就像蝴蝶的翅膀扇動了一下……

空間沒有繼續坍塌，總算是穩定下來了！

‘轟隆隆！’一聲巨響，整個大殿徹底粉碎！

老者呆呆望著佳安燁，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曾經吹噓大殿堅固無比，讓眾人放開手腳拚個你死我活，沒想到變成這個樣子。

“難怪它選擇了你！”

老者盯著佳安燁發髻上的石蟬，喃喃細語道，“請善待它。走！跟我進入青銅門，我送給你一樣東西。”

‘不要進去！’

‘不要進去！！’

‘不要進去！！！’

不知道為什麽，佳安燁腦海裏響起自己的呐喊聲，阻止自己跟隨老者進入青銅大門。

“前輩……”

佳安燁低頭看看自己手裏已經枯萎的斷指，他的聲音有一絲沙啞、一絲顫抖。

“前輩，我不進去了！您剛剛說過，隻要殺死另外幾個人，就由我說了算……”

老者臉上露出一絲慍怒，良久後，他再一次問道，“你真的要放棄？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你確定放棄嗎？”

佳安燁臉上露出一絲掙紮，他深吸一口氣，對老者拱手道，“前輩，請恕晚輩不知好歹，我確定放棄！”

老者遺憾搖頭，指著昏迷不醒的小九，對他交代道，“帶上他，你走吧！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帶走葬仙峰裏一草一木，出去！”

說罷，老者身體一軟，變成了一個紙人，倒地不起，漸漸消失了。

兩扇青銅大門‘咣當’一聲，緊緊關閉，瞬間就消失不見。

一切都不存在了，佳安燁腳下是一片藍色的平麵，小九在一旁昏迷不醒，鬆月的頭顱就在佳安燁的腳下，他的兩隻眼睛拚命的向佳安燁一閉一合，他還沒有死。

佳安燁蹲下身來，問道，“你來自哪裏？還有什麽未了心願？我能幫你什麽？”

鬆月淒慘一笑，吹出一口氣，一尊碩大的雙耳白玉瓶、一個拇指大小的綠色玉瓶從空中掉落，出現在地麵上。

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這……這是玄黃玉露，送……送你，換你……換你一個同情……之心！數……數百年後……有一個人叫……叫……叫十三年，他會……拜入你門下，請善待……他！沉龍釣……請……請務必歸還給我師父……南喬……”

沒說完，鬆月兩眼呆滯，沒有了聲音。

佳安燁沉默片刻，長歎一聲，吐出一道靈火，將鬆月的腦袋化為灰燼。

“這就是沉龍釣？”

佳安燁把白玉瓶、綠瓶收起來，撿起一個三寸大小的魚竿，仔細檢視。

也沒什麽特別之處嘛！他倒也不敢小看此物，能讓陳仙君都談虎變色的東西，能差到哪裏去？

“收！”

佳安燁舉起五行界珠，對準昏迷不醒的小九，輕輕一搖晃，小九消失不見了。他現在顧不上理會一個傻子，先把他收入五行界內再說。

這是什麽？

地麵上還留下一個四分五裂的木碗，他記得這東西好像見過。多年前，在白茫茫的峽穀裏，那個大乘老怪就是頭頂這個木碗，在後麵對自己緊追不捨，怎麽到了陳仙君手上了？難道此人被陳仙君殺了？那麽王利等人是不是也死了？

佳安燁把破碎的木碗也扔進五行界內。沉龍釣則放在儲物戒裏，這東西他可不敢放進五行界內，說不定將來真的會碰到一個叫南喬的人。

走吧！沒有出路，大不了原路返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