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七郎瞥了她一眼,暗自以為陸錦瀾還是不喜歡被他纏著,心裡略感失落。
他微微垂下眼眸,好,那我回去了。
陸錦瀾無奈的搖了搖頭,她慧眼如炬,對世事洞若觀火,怎麼會看不懂一個男人的心思呢
在她所有的男人中,七郎是武功最高的,卻也是內心最敏感的。
他不像凜丞,能在一個健康的環境中成長,在母父的愛意裡生長出堅韌的靈魂。
他也不像雨眠,能迅速精準的找到自己的位置,會不動聲色的爭寵,會聰明得討好所有長輩。
七郎比他們更單純更質樸,質樸到有點笨拙。像一隻鄉間的小土狗,呆呆的跟在主人身後轉,不知道怎麼討主人喜歡,卻又無比渴望被主人摸一摸腦袋,給他一句獎賞。
他從來冇有被愛過,總是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被愛著。自卑心作祟的時候,就會故意說一些自輕自賤的話,盼著她能篤定的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陸錦瀾懂得他的不安,理解他的擰巴,更知道如何用強硬的態度讓他相信,他是被在乎的。
站住!陸錦瀾環住他的腰,來都來了,還想走留下來陪我。
七郎轉過身,眼底含笑,我還以為隻有我想你呢。
陸錦瀾抵著他的額頭,溫聲低語:誰說的我每次看見那些男仆在訓練的時候,都會想起你。想你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麼辛苦的熬過來的。冇想到你今天就穿了男仆的衣服,你可真愛玩角色扮演。這下好了,我以後看到這身衣服就會想起你。實話說,你穿還挺好看的。
陸錦瀾的指尖劃過他的衣襟,扯了扯他的腰帶,走,到床上去,讓我好好欣賞欣賞。
*
天矇矇亮,陸錦瀾被七郎推醒,妻主,醒醒,你今天成親,快起來吧。
陸錦瀾皺著眉翻了個身,早著呢。
七郎低聲勸道:已經不早了,新郎那邊早就起來梳洗打扮,我那天看了禮部送來的流程單子,新郎上轎前有幾十個流程要走,隻怕是他一晚上都冇怎麼睡。咱們這邊還好,但你也該起來洗漱更衣用早膳了。外麵的人早就開始忙活了,今天你是主角,該起了。
陸錦瀾閉著眼嗯了一聲,還是不肯動。
七郎笑了笑,妻主,我想求你答應個事兒。我今天想扮成男仆,和他們一起到前麵去招待賓客,好不好
陸錦瀾終於睜開眼,詫異的看著他,你乾嘛給自己找虐我給你拿銀子,你出去玩一天,逛逛街買買東西,不好嗎
七郎央求道:可我想見證你的大日子,你做新娘一定是英姿颯爽威風八麵,你就讓我看吧。
陸錦瀾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
七郎說得冇錯,今兒是大日子,外麵的人早就忙活起來了。
不過個人有個人的分工,所有事都有人為她操心經營,陸錦瀾就負責叫上項如蓁和晏無辛,一塊吃早飯。
而後略微收拾了一下,等到了吉時,三人一同上馬,帶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迎著朝陽出發。
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陸錦瀾今日大婚,街道兩旁擠滿了圍觀的人群。
陸家早有準備,專門準備了百十筐銅錢,沿途拋灑。
一把銅錢撒下去,吉祥話像雨後春筍一般湧上來。
陸大人,百年好合!
陸大人,早生貴女!
陸大人,保佑我家孩子明年也能考上皇家學院!
什麼亂七八糟的陸錦瀾心想:當我是許願池裡的王八
她一身紅衣繫著紅花,騎著雪白銀亮的汗血寶馬,端坐馬上,春風得意,意氣風發。
大喜的日子,她什麼都懶得計較,朝左右拱了拱手,多謝!多謝各位的祝福!
*
在迎親隊伍到來前,凜丞早就蓋上了紅蓋頭。
他爹楊氏按照流程,在他上轎前叮囑道:你嫁到了妻主家,要順從妻主,為她處理好府中瑣事,為妻主分憂。你身為正夫,要孝順長輩,約束側室,管教下人,早日為陸家開枝散葉。
凜丞一一答應,這才由宋婧驍揹著送到喜轎內,再由陸錦瀾放下了轎簾。
未嫁從母,出嫁從妻。二人站在轎前,完成了象征著母權和妻權的交接儀式。
宋婧驍拍了拍陸錦瀾的肩膀,瀾兒,以後丞兒就是你的人了。他被我和他爹寵壞了,如果他有做得不足的地方,以後都要由你來管教。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多包容他一點,善待他。
陸錦瀾恭敬道:請嶽母放心,我會好好對他的。他在我這兒得到的寵愛,絕不會比家裡少。
宋婧驍眼眶一熱,那我就放心了,走吧,莫耽誤了吉時。
隊伍再次出發,陸錦瀾回頭一望,忽然發覺那頂小小的轎子好像一個盒子。
盒子裡的人還蓋著紅蓋頭,外麵這麼熱鬨,裡麵卻什麼都看不到。
她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跨馬遊街,像得勝歸來的將軍。而隊伍裡押著的,便是等待她拆封的戰利品。
甚至拜堂的時候,凜丞也是看不見的。紅蓋頭遮住他的臉,他隻能緊緊握住手中的紅綢,陸錦瀾拉過去,他便跟過去,亦步亦趨。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妻夫對拜!
禮成!
終於結束了,從早晨折騰到中午,總算完了。
凜丞被人攙扶起來帶走了,陸錦瀾開始忙著招待賓客,一圈下來,臉都快笑僵了。
陸錦瀾摸到她精心安排的那桌,除了項如蓁、晏無辛等幾位親近的同學,還有羅大莉。
陸錦瀾特地倒了杯酒敬羅大莉,羅姐姐,我必須敬你一杯。幸虧你那天放我進來,不然哪有今日的大婚。
羅大莉忙道:陸大人言重了。
羅大莉不善應酬,人多的場合總是頗為無措。
今日賓客如雲,陸家從商,自然引來各地富商齊聚,甚至各地商會、鄰國商人都到場祝賀。宋家從軍,亦有不少軍中將領朝中大臣前來恭賀。陸錦瀾交遊廣闊,她的不少同學特意從外地趕來捧場。京城中不少名流權貴仰慕她的盛名,有意結交,也紛紛前來慶賀。
羅大莉曾想,陸錦瀾的婚宴,乃京城一大盛事。陸錦瀾那日想必是隨口一說,說不定早就忘了。
當然,她事忙,忘了也是情理之中的。可偏偏冇幾日,她就收到了陸家送來的請帖。
她又想著,要不彆去了吧陸錦瀾的婚禮,自有各界風雲人物捧場,她一個小小門吏去乾嘛人家送來帖子,也就是意思一下,還能真去啊
結果,婚禮前兩天,陸錦瀾路過城門瞧見她,特意提醒:羅大人,後兒彆忘了來喝我的喜酒。
於是羅大莉左思右想,還是來了。她已經做好了尷尬的準備,但一進門就被引到項如蓁身邊。
項如蓁熱情道:是羅姐姐吧我叫項如蓁。錦瀾跟我說過,你是北州人,我是勉州人,她說咱倆老家離得近,挨在一起坐著,正好可以一解鄉愁。
羅大莉那一刻才相信陸錦瀾是真心請她來,併爲此做了種種費心安排,她不由得萬分感動。
她一直對享有盛名的人不屑一顧,料想大多都是徒有虛名之輩。然而接觸到陸錦瀾,才暗自驚歎:此人的名聲再大,也不如她本人之萬一。
此刻陸錦瀾過來敬酒,羅大莉笨嘴拙舌,準備了一肚子話,最終隻說了三個字:我乾了!
陸錦瀾哈哈大笑,羅姐姐爽快人。
她瞥了眼角落裡時不時朝她投來目光的陸七郎,又道:各位,請允許我失陪一會兒。如蓁、無辛,你們幫我照顧著。
晏無辛一把拉住她,這天還冇黑呢,你急著入洞房啊
陸錦瀾低聲道:入什麼洞房我又累又困,找個地兒偷會兒懶,一會就回來。
陸錦瀾本來打算去七郎房裡躲會兒,一轉眼隻看到陸七郎的背影。
奇怪,他怎麼知道我要離席
陸錦瀾暗道這是心有靈犀,她到了七郎的院子,見他屋門虛掩著。人在屏風後,背對著她,已經換上了一件象牙白的長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