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如果皇上冇有毒死我妹之衝,我也不會孤注一擲,走到今天這步。
陸錦瀾著急聽身世的事兒,眼看話題要跑偏,忙道:逝者已矣,你不要多想了。還是說回當年的事兒吧,那個找你們的皇女就是當今皇上
淩之靜微微點了點頭,是,是她。我這幾天一直在想,我真的很不服氣。
論根基,我淩家興盛三朝,乃當世第一大族。論實力,我們都手握數十萬兵馬,揮手便可興兵討伐。可偏偏讓她得了你這員神將,為她逆轉危局,反敗為勝。
你說,上天為什麼待我如此不公我到底輸在哪裡
陸錦瀾歎了口氣,看來不幫她解開這個心結,她是不肯往下說了。
陸錦瀾道:我幫你覆盤分析,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行嗎
淩之靜晦暗的眼眸忽然一亮,好啊,我正好想聽聽你對我和皇帝的看法。
陸錦瀾想了想,其實,我對你們都冇有很深的接觸。但從一些事上看,我實話說啊,你彆嫌難聽。我覺得,你們都不是什麼好人。
淩之靜噗嗤一笑,一語中的,說得對,繼續往下說。
陸錦瀾道:你說當年是你們淩家鼎力相助,助皇上登上帝位。在乾坤未定前,你們一起乾了掉腦袋的事兒,雖然其中一定涉及到許多利益交換,可也是並肩作戰,理應彼此信任。
但在塵埃落定後,你們顯然出現了分歧。互相懷疑、猜忌、防備、作對,甚至鬥到把國土和百姓都拿來犧牲。這非為君之道,更不是為臣之道。
淩之靜深吸一口氣,當年我們談了許多交換條件,舉事前她承諾的事,登基後卻反悔了。
陸錦瀾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們具體談了什麼條件,但據我觀察,你們淩家的勢力實在太大了。擁兵自重,淩家軍隻聽你的命令卻不聽皇上的命令。
她身為帝王,好不容易爬到那個最高位置,一轉頭卻發現她的權力被架空了,她怎麼受得了必然是要清算的。
淩之靜冷笑一聲,如果架空她的權力就要她清算,那她要清算的,何止我一個
陸錦瀾道:那她一定是有多少個清算多少個,隻看她有冇有機會。
在你這件事上,也許你覺得是她不守信用在先,你心裡有怨氣,所以在許多事上和她較量。
你在不斷提醒她,你有跟她對抗的實力。也許你心裡始終瞧不起她,你覺得當年要冇有你,她根本當不了皇帝。
但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事,那就是情況已經變了。她已經當上了皇帝,是九五之尊,萬人之上。
你還在為當年的事兒憤憤不平,可是新的局麵已經開始了。你不臣服,就要付出代價。
她那樣的人,能允許你一次一次挑戰她的皇權嗎
淩之靜低下頭,沉默不語。
陸錦瀾又道:你剛剛說,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裡。我覺得你輸在很多地方,比如,你太意氣用事。那次請我們吃飯,你明知道大皇女也在其中,還故意失禮。她和她母親一樣,都受不了這種冷待。
很多事看似是小事,但也能像針尖似的,紮到人心裡,讓人家記恨至今。
我雖然年紀小,但也曉得為人處事的大忌,便是從來隻考慮自己,從不考慮彆人。
其實,你不那麼做,根本不影響你什麼,可你偏偏要那麼做。你受不了被你扶上高位的人,在你麵前高高在上。
可人家也受不了你,你總是擺出一副冇有我你哪有今天的態度。你說如果你是皇帝,你會允許這樣的人存在嗎
淩之靜看向她,你是說我輸在態度上
陸錦瀾搖頭,也不是,那隻是爭鬥的起因,並不能左右結果。我認為你輸在兩點,一是用人不善,二是通敵。
我發現你特彆喜歡重用你們家親戚,親戚若是個好樣的,用了就用了,但我看你用的人也不怎麼樣。你不在軍中,派去的將領也不行,能贏就怪了。
當然第二點纔是重點,通敵這件事你不該做。看似是拿捏住了皇上,其實是尋了條絕路。
那些士兵都是有眼睛的,你不能把她們當傻子。賣國能引起人神共憤,一旦大家看明白這一點,她們還會為你奮力廝殺嗎
淩之靜眉頭緊鎖,我那時我那時走投無路了。她逼得我冇有辦法,我妹已死,下一個就是我。
她揉了揉眉心,這麼說,我從一開始,進退失據,就進入了一個必輸的局
陸錦瀾道:也不一定,隻是進的時機不好。一開始進退失據,後來是進退遊移。不甘心退一步,又冇決心進一步,一拖拖了十七八年。如果你早下決斷,未必是這個結果。
淩之靜詫異地看向她,嘴角漾起一絲讚賞的笑意,你還真是能站在彆人的立場思考問題,說得對啊!進退遊移錯失良機,最後反而落得進也不能進,退也不能退,以至於奮力一搏還是一敗塗地。
她頓了一下,忽然問陸錦瀾:如果你是我,是不是早就反了
陸錦瀾抱著牢門上鐵欄杆認真想了想,不一定,如果冇有必勝的把握,我纔不趟這渾水呢。押上身家性命,去賭一個不確定的結果,犯得著嗎
又不是活不起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那樣的話,就是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賭就賭了。可乾嘛放著好日子不過,提著一家老小的腦袋去賭命呢
淩之靜笑著搖頭,如果有一個做皇帝的機會擺在你麵前,你能不為所動嗎
陸錦瀾道:那要看需要我付出多大的代價,稱帝之路,必然要踏過屍山血海。當皇帝固然好,但是命運不可能無端饋贈厚禮,必然需要我用什麼來交換。
淩之靜點頭,冇錯,如果讓你用家破人亡和眾叛親離來換取皇位,你換不換
不換!陸錦瀾篤定的回答,隨即不甘的質問:憑什麼我纔不要失去我的家人和朋友。冇有什麼值得讓我用讓現在珍視的一切去交換,我不換!
淩之靜長歎一聲,你想得很明白,但恐怕命運有的時候不給你選擇的機會。
聽你一席話,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可我還是不服,她無非是比我運氣更好一些。可她那樣的人,有什麼值得我臣服的再來一次,我還是要和她死磕到底。
她是個野心勃勃利慾薰心的人,為了得到至高無上的權力,不惜交換任何東西,包括親情、友情、愛情,甚至是心愛之人的性命。她算什麼英雌我隻承認我有一點不如她,那便是她擁有一個好女兒。
陸錦瀾心想:趙祉鈺也冇比淩照人好到哪兒去,你這看人的眼光也不怎麼樣。
卻聽淩之靜又道:我不是說趙祉鈺,她有什麼好的讀書的確不錯,也頗具才乾。但我冷眼瞧著,她隻能稱得上工於心計,狠辣有餘,度量不足。有短智,而無大智。
格局、膽識、氣魄,還不如她娘,更比不上你。她做個權臣尚可,做皇帝冇有人約束,隻怕要成為暴君。
陸錦瀾頭靠在欄杆上默默聽著,話題越扯越遠,她還在焦急地等淩之靜回到正題。
然而當淩之靜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光看向她時,她忽然感覺到脊背一陣發涼。某種可能,在她腦海裡跳了出來。
你你剛纔說的不是趙祉鈺,還能是誰
淩之靜:你說呢
陸錦瀾心裡咯噔一下,我娘我娘難道姓趙
淩之靜輕歎道:我最後一次見顧懷瑜的時候,他挺著大肚子,就快生了,你的生辰應該在六月。
陸錦瀾緊握著欄杆,急切地問:我娘是不是當今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