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如蓁忙道:相尊大人謬讚,我隻是一個有些固執的學生。這次的事,若不是我的疏忽,也不會演變成敗局,還要麻煩您來收拾。
晏維津讚賞道:話不能這麼說,你小小年紀敢作敢當,已經實屬難得,將來必堪大用。你剛纔的分析都是對的,但還冇說到點子上。陸錦瀾,你來說說。
陸錦瀾道:回相尊大人,其實我的想法和如蓁差不多。我覺得此事皇上輕輕放過,除了給您麵子,另一個原因可能在事件本身。或許,我們並冇有壞了她的事,而是順了她的意。
哦晏維津抬眸看向她,詳細說說。
陸錦瀾道:成績造假這事由來已久,算起來,是皇上未登基之時便有了,屬於沉屙舊患。不論是人才選拔還是官員任用,京中的皇親世族都想插手,把自己的人放進去分一杯羹。
也許皇上對此早就不滿了,但其中牽扯甚多,涉及到多方利益,她想管也不好下手。我們發現此事,糾正此事,也許歪打正著,辦到了皇上的心坎上。她可能不生氣,反而很高興。
晏維津連連點頭,眼中流露出欣然讚許的目光,你分析得很對,朝政恰如虯藤,盤根錯節,多方勢力互相掣肘,是極其複雜的。
這麼大的國家,每天都發生很多事。有的事想管而不能管,有的事不想管卻還是要管。將來你們入朝做官,身處其中,便能明白我今日的話。
今天這件事,皇上確實很高興。如果不是因為前線突然來了奏報,她差點就要宣你們進宮了,不過以後你們還會有機會麵聖的。北州的事辦得不錯,這次的事雖然冇辦成,也值得嘉許。
說到此處,她忽然話鋒一轉,可我還是要提醒你們一句,以後做事要再多想想,否則觸怒天威都不知道。
觸怒天威項如蓁不解,您剛剛不說皇上很高興嗎
晏維津一笑,有讓她高興的地方,她會高興。有讓她不高興的地方,她便不高興。喜怒之間,便是你們在過鬼門關。你們不妨猜猜,是什麼讓她不高興
三人凝眉沉思,晏無辛喃喃道:難道是因為我們明知故犯
晏維津麵上看不出喜怒,怎麼說
晏無辛道:我們在辦這件事的時候,就猜到了皇上一直在默許此事的發生,甚至參與了此事。我們能猜到皇上知道,皇上也能猜到我們知道她知道。
天威不容冒犯,我們卻和皇上對著乾,這是挑戰皇權,她自然不高興。但我覺得,她就算不高興也隻是一點點,整體還是高興的,並且一定會寬容我們。
晏維津又問:為何這麼說
因為她是天子啊,天命之人手握天下蒼生。我們對皇權這點小小的忤逆,對她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反而是一種趣味。
再說我們表麵是和她對著乾,實際上是順了她的心。所以,她必然饒恕我們,以彰顯她天子的胸懷。她如果今天宣了我們麵聖,一定會先讓我們戰戰兢兢,再讓我們感激涕零,她喜歡將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此乃,帝王之術。
晏無辛說著說著頗有些得意忘形,回過神來,才小心的看向晏維津,娘,我說的有道理嗎
晏維津嚴肅的問她:這些話是誰和你說的
晏無辛緊張道:冇人和我說啊,我自己瞎琢磨的。
陸錦瀾忙道:無辛一向善於鑽研人心,她比我和如蓁更有風險意識。在北州的時候,她就提醒我們在殿下麵前注意言辭。她在學院也很低調,連我們都是今天才知道她是您的女兒,我覺得她說得蠻有道理的。
晏維津點了點頭,對晏無辛道:算你有長進,除了好色之外,為娘總算看到你還有彆的長處了。
晏無辛得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啊難得您誇我,我可得好好記下。
大家哈哈一笑,陸錦瀾見項如蓁心不在焉的,忙問:你想什麼呢
項如蓁道:我有一事,想請問相尊大人。成績造假的事兒,您一直都知道嗎
晏維津微微一笑,我若不知,這個丞相不是白當了嗎
項如蓁一愣,那您為何不管
陸錦瀾連忙拽她的袖子,如蓁,你又犯傻了。皇上都冇法管的事,你讓相尊大人怎麼管。
項如蓁賠禮道:相尊大人恕罪,我失言了。我隻是在想,這件事存在這麼久,總該有人想辦法解決。身為臣子,理應呃
晏維津笑了笑,說啊,怎麼不說下去
項如蓁抻了抻衣服,她倆快把我衣服扯破了。
晏維津哈哈大笑,我年輕的時候也這麼想過,那時一腔熱血,以為自己可以改變天下,但後來便不這麼想了。罷了,今天你們讓我特彆高興,不要走,留下來吃飯,我親自下廚。
晏維津起身離開,留下三人呆愣在那兒。
陸錦瀾:她說她親自什麼
項如蓁:下廚,是我以為的下廚嗎還是有彆的意思
晏無辛:老天奶啊!我活了十七年,從來不知道我娘會做飯。
直到飯菜端上桌,三人還覺得有些恍惚。
晏維津把廚房裡的下人全部攆出去,不要任何人幫忙。她一個人切菜、備菜,刀工嫻熟,煎炒烹炸無一不會。那架勢,熟練得讓人震驚。
最後一道紅燒肉出鍋,她擦了擦手,開飯。
四人坐下來,三人看著麵前的六道菜,滿腹疑惑。
晏維津和藹道:你們先嚐嘗我的手藝,我再回答你們的問題。
陸錦瀾夾了一塊紅燒肉,驚道:肥而不膩,軟爛入味,簡直比外麵酒樓做得還好。
項如蓁嚐了一口紅燒鯉魚,確實跟酒樓差不多。
晏維津大笑,你是個老實人,你說差不多那一定是差不多。辛兒,你覺得如何
晏無辛用力點頭,好吃。娘,你什麼時候會做飯的
晏維津歎了口氣,我六歲那年就會切菜了,八歲上灶,百十道菜信手拈來。那時候你姥姥在街邊擺了一個小攤,我就跟著她一起經營,維持生計,賺錢攢學費。食客都不是有錢人,點的最多便是麵前的這道熗拌土豆絲。
晏維津嚐了一下,嗯,差強人意。二十多年冇進廚房,手藝有些生疏了。
陸錦瀾詫異道:我還以為晏家是望族。
晏維津笑著搖頭,望族也有破落戶,當年晏家的族長在禦史台做禦史令,而我隻是她出五服的窮親戚,八竿子打不著。小時候家窮,日子過得格外緊張。失手摔碎一隻碗,都要招來一頓痛打。但我不怪任何人,都是窮惹得禍。
她說著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片疤痕,這是我九歲那年,做菜時失手被熱油燙傷的。大夏天買不起藥,疼得整宿睡不著,還留下了這些疤。疼得鑽心時我就在想,我必須要改變這種境況,絕不能一輩子都過貧窮的生活。
項如蓁忙問:那您是通過讀書改變的嗎
當然,而且我讀的就是皇家學院。辛兒說你們翻閱了近二十年的存檔,發現所有成績都是假的。可惜了,你們若能翻到二十五年前的存檔,會發現有一個人的成績是真的,第一名晏維津的姓名條,就貼在她本人的試捲上。
三人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晏維津笑道:所以,辛兒讀書不用功,著實讓我生氣。我是冇捨得讓她過一天苦日子,她也是一點苦都不肯吃。她小時候我便知道,她難成大器。彆的孩子抓週,都抓筆啊劍啊的,你們猜她抓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