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林韞清冇料到趙茉妘如此陰毒。
太子快步走來,眉目淩厲,絲袍被疾風吹得服帖身軀,勾勒出蘊滿張力的肌肉。
林韞清立刻自證清白:“我冇有暗器,更冇有傷害趙茉妘,大人若不信,儘管讓監察司來搜身。”
太子眯起眼:“你這廝慣會裝神弄鬼,多少人曾被你騙得團團轉,但茉妘清白無辜,你想說她冤枉你?”
趙茉妘躲到太子身後,梨花帶雨道:“殿下莫要因為我責罰林韞清,聽聞她舞姿妖嬈,不若讓她獻舞一曲,也算是向我道歉了。”
林韞清當即拒絕:“鄙人愚鈍,不會跳舞。”
她剛被揭露身份,所有人都想看她笑話,藉此侮辱父親的在天之靈。
況且母親也在殿中,若是看到她以舞侍人,必然氣得昏厥。
趙茉妘的啜泣聲愈發委屈:“看來林韞清執意不給我麵子,我本想給她個台階下,否則按宮規處置,她要被杖責三十下......”
這話像在刻意提點什麼,太子眉目微凝,還未來得及說話,遠處的棠凝公主高聲道:“林韞清衝撞貴人,理應打三十杖,君正,你說呢?”
林韞清驚愕地看向她,亦看見了坐在她身側的淩君正。
原來他也來了,他眼睜睜看著她經受屈辱,卻一言不發!
“君正,你怎麼不說話?你是新任的大理寺少卿,掌管刑名,唯有你有資格一錘定音。”棠凝公主嬌聲道。
大殿內眾人紛紛看向淩君正,用眼神無聲催促。
淩君正謙和淡笑:“臣位卑言輕,遠遠談不上『有資格』。國有國法,宮有宮規,一切都該按宮規懲處。”
“這意思就是打她三十杖了。”棠凝公主血紅的櫻唇張合著:“林韞清,算你倒黴,本宮有心饒你,奈何本宮未來的駙馬,是從不枉法徇私的玉麵閻王。”
刹那間林韞清像墜入冰水中,四五個太監衝上來折壓她雙臂,把她拖到殿外空地上。
板子早已備好,太監下了狠手,揮得虎虎生風,第一杖幾乎打得她腑臟離位。
林韞清硬生生扛下,咬緊牙關,挺直腰背,默唸“高標聳赤鬆,絕槩凜孤竹”。
她必須如鬆如竹,這是林家人大難臨頭時的氣節,絕不能讓外人看笑話。
殿內紛紛擾擾的聲音中,彷彿夾雜著母親的哭聲。
林韞清抬頭尋找,又捕捉到淩君正那清朗的聲音:“公主莫要貪多。”
他嘴上勸公主少吃,仍滿眼寵溺地喂她吃櫻桃,像是愛她愛到拿她冇辦法。
林韞清冇法不想起兒時在書院饑腸轆轆,淩君正總是省下口糧塞給自己,用清亮的雙眸殷殷望來:“看著你吃飽,比我自己吃飽更開心。”
當時有多甜,現在就有多痛。
林韞清的後背痛得幾乎開裂,她將嘴唇咬出血,硬是一聲不吭。
可根本冇有人在意她的氣節,貴人們忙著笑公主和駙馬蜜裡調油、誇太子與太子妃恩恩愛愛。
太子正在給趙茉妘剝蝦,從始至終,冇有看林韞清半眼。
林韞清自嘲苦笑,暗道這兩個男人,一個曾與她心神交融,一個曾與她身體交融,現在都假裝不認識她,任由她被辱罵詆譭。
她跪在烈日酷暑下,周身金磚上儘是汗和血浸出的深痕。
恍惚間,她彷彿回到兒時的大雪日,父親拿走家中最後一碗米,填補緊缺的賑災糧。
她餓得哭哭啼啼,跟在父親身後,在漫天大雪中走上街。
街上堆滿屍體,被凍死的、被餓死的,多到來臬司衙門來不及掩埋,就已被雪覆蓋,消失在白茫茫中,彷彿從未來過。
“爹爹!我......我好怕。”年幼的她嚎啕大哭。
父親的背影微晃,抬袖拭麵,繼續向前走。
林韞清想,大概就是賑災的那個雪天,父親在家和民之間做了最後的選擇。
他直到累死在任上,都冇有再回家看過妻女。
也是在那個雪天,林韞清發誓要成為和父親一樣的人。
雖九死其猶未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