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朱靖勳輕撫林韞清的手背:“你父親在天有靈,定會為你驕傲,但是這天下何嘗不是一個巨大的汝州?
這裡需要你,京城也需要你,天下還有億萬萬百姓需要你。
唯有站在京城的朝堂上,你的才乾才能發揮出最大作用。日後,我不僅是你的君王,也是你的同黨。”
林韞清心頭巨震,她很清楚朱靖勳的這句話,意味著他將支援她推動變法。
這世上冇有比這更好的選擇,自上而下的改革比自下而上的改革容易許多。
林韞清雙膝跪地,鄭重行君臣大禮:“林某先行謝過殿下。”
朱靖勳看她的眼神炙熱而甜蜜。
為了安撫汝州百姓,林韞清答應幫他們留下淩君正。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除了林韞清以外,淩君正也是一心為民的好官。
太子擢拔他為新任汝州知府,林韞清親自登門拜訪他。
“我就要走了,去京城,我放不下汝州,但我相信你的能力,你會比我在任時治理得更好。”
她以為淩君正會滿口答應。
冇想到淩君正沉吟很久,問道:“任期多久?三年?六年?還是說......一輩子?”
林韞清蹙眉:“你不願意嗎?”
他苦笑一下:“我永遠留在汝州,你永遠留在京城,以太子的脾性,定然不會讓我們有見麵的機會。”
林韞清不以為然:“做好自己的本職,不要妄加揣測上意。相比於你的遠大誌向,汝州知府的官是小了點,但也不算辱冇你。”
淩君正蒼白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他以手支頤對天發誓。
“守護一方百姓的重要性等同治理大國,我絕無嫌棄之意。林韞清,你想讓我留下,我便如你所願,我永生永世呆在這裡,直到我死在任上,你滿意了嗎?”
林韞清回京後,先去看望母親。
她們母女已經一年多冇見,再見麵時,她竟覺得母親看起來年輕了些許,身子硬朗康健,神色更加慈悲沖淡。
“太子把我送到寺廟,還派了很多人來照顧我,這一年是我活得最滋潤的日子。”母親笑道。
林韞清也笑起來:“那就好,我要多謝他。”
林母沉默片刻,忽然道:“世間姻緣,最講究『緣』字,陪你長大的那個,不一定能陪你白頭。”
“母親這是何意?”
林母起身,端出一個檀木盤,盤中放著十多個香囊,像被曆年風雨洗刷過,褪色得深淺不一。
“我也開始吃齋唸佛,這座護國寺最出名的是求姻緣,庭院中有舉國最大的姻緣樹。
前些日子我清掃樹木,從中找到了這些——是淩君正每年七夕掛上的。”
林韞清感到詫異,拿起其中最鮮豔的香囊,發現上麵當真並列繡著她和淩君正的名字。
香囊摸起來硬硬的,她打開後,掏出抹過防水桐油的信箋,看清上麵的字跡。
“懇求滿天神佛,將林韞清此生所有厄運降諸於我,願她長命百歲,願她喜樂平安,願她流芳千古。”
林韞清身心巨震,她一一打開其餘的香囊,一共十六個,每一箇中都藏著信箋,信箋上寫著一模一樣的話。
電光火石之間,林韞清突然想起來,年少時有雲遊僧人路過書院,看到她和淩君正在梧桐樹下對弈,忽然噫噓長歎,給出判詞。
“你二人,都絕頂聰明,但註定一個流芳百世,一個英年早逝。”
這句話如同一支箭,在十六年後,正中林韞清額心。
她霍然站起,茫然地舉目四望。
那棵舉國最巨的姻緣樹就在不遠處,在清風中搖曳枝杈,讓紅線牽連的千萬隻香囊與葉片同顫。
她無法想象淩君正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每一年七夕準時趕來,祈求上天賜他早死,賜林韞清長生。
他原本是最不信鬼神的人,卻因為事關林韞清,心念成魔。
微風簌簌吹來,像溫柔的手拂過林韞清額頭,讓她想起更多往事。
淩君正負傷後血流得很快,比常人更難止血。
在汝州後期,他時常臉色蒼白。
臨行前她勸他留任汝州,他發誓會一直留到死在任上......
種種細節彷彿指向同一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