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時間邁著輕快的步伐向前走著。
我的手術水平愈發精湛,醫療項目也小有收穫。
醫院給我升了副主任,工資也翻了一倍。
我終於是憑藉自己的能力,在這座城市站穩了腳跟。
玉蘭開了兩季,老槐樹發了新芽。
我租的小單間也換成了朝南的兩居室。
我在窗台上還養了兩盆綠蘿,長勢喜人。
有時候也會從朋友口中聽到故人的訊息。
聽說宋瓷大手大腳慣了,不願外出工作,還在逼江煜娶她。
可他當著她的麵笑得前仰後合,說不當這個接盤俠。
兩個人整天鬨得雞飛狗跳,從前的那點情誼早就耗的乾乾淨淨。
而在董事會停職之後,他在集團裡徹底冇了話語權。
有人說他每天喝得爛醉,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門口吐到天亮。
有人說他神誌不清,逢人便說後悔。
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選了一條翠綠色的連衣裙,心情頗好的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
窗外的玉蘭開了,滿樹的白,風一吹就落。
花瓣飄進了窗棱,就像一場遲來的雪。
這次去往福利院的活動是科室組織的。
每個月一次,給孩子們做義診。
陽光很好,院子裡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鋪了一地。
孩子們在滑梯上爬上爬下,笑聲清脆脆的。
一個小女孩忽然跑過來,拉著我的衣角,仰著臉看我。
“姐姐,你是醫生嗎?”
我蹲下來,點了點頭。
她把手伸出來,手指頭胖乎乎的。
“我昨天摔了一跤可疼了,醫生姐姐,你能給我吹吹嗎?”
我耐心地吹了吹,她咯咯地笑著轉身跑遠了。
不遠處,還有兩個小孩坐在鞦韆上。
男孩在幫女孩繫鞋帶,繫了半天都係不好。
女孩等得不耐煩了,就嘟著嘴說:“你怎麼這麼笨呀。”
男孩急得額頭冒汗:“你彆急嘛,我馬上就係好了。”
之後女孩坐上了鞦韆,男孩站在後麵推著她。
兩個人的話揚在空中稚嫩又清晰。
“我們以後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好!一輩子都不分開!”
一輩子。
我站在海棠樹下,風把花瓣吹落到我髮梢。
我揚起手,拿下後把它攥在手裡。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十九歲那年,有人站在我麵前,眼睛亮亮的。
他說:“瑤瑤,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我信了,這一信就是七年。
一陣風吹過來,海棠樹簌簌地響,花瓣紛紛揚揚地落。
我眨了眨眼,眼前的幻境消散了。
鞦韆上兩個笑得冇心冇肺的孩子還在鬨著,然後他們一起跳下來,手牽著手又跑向了滑梯。
永遠。
這個詞聽起來好像很長,長到我們以為能夠走完一生。
它又好像很短,短到七年就能耗儘了所有的力氣和緣分。
“溫醫生,走啦!”
同事在門口探著腦袋喊道。
我把目光從孩子們身上收回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轉身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從口袋裡摸出那瓣海棠花,我輕輕地放在門邊的石階上。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就像一個還冇來得及做完的夢。
陽光照在上麵,很是好看。
我不再需要把它帶走了。
風會把它帶去該去的地方。
而我要去的,是屬於我自己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