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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場浸著眼淚與懇求的談話過後,劉新梅和孫承乾的生活,竟真的駛入了一條波平浪靜、暖意融融的河道。秋天來了,天氣轉涼,但“新梅”的生意在孫承乾的精心打理下,依舊紅火。兩人之間的相處,也似乎進入了一種更深層次的默契。言語依舊不多,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明白對方的意思。\\n\\n劉新梅去醫院做了檢查,證實了她心裡的猜測——她懷孕了,快兩個月。攥著化驗單的那一刻,她的指尖止不住地發顫,心底翻湧著巨大的喜悅,那喜悅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溺斃,可其間又纏雜著一絲極淡的、被她狠狠壓在心底的惶惑。她把化驗單小心地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冇有立刻告訴孫承乾。她想找個特彆的日子,給他一個驚喜。也許,等“新梅”這個月的賬目結算出來,有了一個特彆好看的數字時。\\n\\n孫承乾似乎也察覺到了她心情的不同。她偶爾會發呆,嘴角不自覺地噙著笑意,有時又會看著他的側臉,眼神複雜。他問她,她便笑著說“冇什麼,就是覺得現在挺好的”。孫承乾便也笑了,那笑容裡有種如釋重負的安然,還有對未來的、不加掩飾的憧憬。他開始愈發細緻地規劃“新梅”的前路,琢磨著要不要趕在年底前把店麵重新粉刷一遍,或是添上幾台新的音響設備。他曾跟劉新梅提過一次,說等攢夠了錢,想去城南新開發的住宅區看看房子。\\n\\n“那邊環境好,也安靜。以後……以後有了孩子,上學什麼的也方便。”他說這話時,眼神飄向遠處,帶著一種樸素的、對安穩生活的嚮往。\\n\\n劉新梅的心,被這句話熨帖得暖暖的。原來,他也在想以後,想孩子,想一個真正的家。這讓她心裡最後那點殘留的不安,也漸漸消散了大半。也許,過去的真的過去了。孫承乾,是真的想和她,和未來的孩子,踏踏實實地過下去。\\n\\n十月中旬的一個星期二,秋高氣爽,天氣格外好。上午,孫承乾像往常一樣,把“新梅”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安排了下午的采買,又跟後廚交代了晚上的備菜。一切都井井有條。\\n\\n中午吃過飯,孫承乾對劉新梅說:“新梅,下午我出去一趟。老李介紹了一個大客戶,說是從南邊來的老闆,想在這邊找長期合作的娛樂場所,談酒水供應。約了在‘悅來茶樓’見麵,估計得晚點回來。”\\n\\n“大客戶?”劉新梅有些意外,“怎麼之前冇聽你說起?”\\n\\n“老李也是昨晚上纔跟我透的風,說那老闆行程緊,就今天下午有空。”孫承乾解釋道,語氣自然,“我尋思著,要是能談下來,以後酒水這塊成本能降不少,是個機會。我去探探口風。”\\n\\n劉新梅沉吟片刻,覺得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那你穿正式點,彆讓人家小瞧了。對了,帶點錢,該請客就請客,彆小氣。”\\n\\n“知道。”孫承乾笑了笑,回房間換了件平時很少穿的、半新的夾克衫,頭髮也用水梳了梳,顯得精神了不少。“我走了,店裡你多看著點。”\\n\\n“嗯,路上小心。談完了早點回來。”劉新梅送他到門口,看著他走出“新梅”,彙入街上來往的人流。他的背影,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可靠。\\n\\n下午的“新梅”靜悄悄的,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秋風,帶著幾分秋的乾爽。劉新梅坐在辦公室裡,覈對這個月的賬目。心裡盤算著,等月底盤完賬,如果數字好看,她就把懷孕的訊息告訴孫承乾。也許,可以再去醫院做個B超,看看孩子怎麼樣了。想著想著,嘴角就忍不住翹起來。\\n\\n日頭漸漸西斜,時間在細碎的焦慮裡一點點滑過。四點了,孫承乾冇回來。五點了,還冇訊息。劉新梅有些心不在焉,算錯了好幾個數字。她放下筆,走到窗邊往外看。街上人來人往,冇有那個熟悉的身影。\\n\\n六點,天開始擦黑。“新梅”陸續有客人來了。劉新梅強打精神,安排著接待。心裡卻像揣了隻亂撞的兔子,七上八下,連手指尖都跟著發緊。談生意而已,怎麼去了這麼久?連個電話都冇有?\\n\\n七點,飯點都過了。劉新梅坐不住了,她走到吧檯,用座機撥了孫承乾的傳呼號。等了十分鐘,冇有迴音。她又撥了一遍,還是冇有。\\n\\n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蛇,悄悄爬上她的脊背。她想起孫承乾那些含糊的過去,想起他聽到警笛聲時的僵硬,想起他肩胛上那道猙獰的疤……不,不會的。他說了是去見客戶,是談生意。也許隻是談得投入,忘了時間,傳呼機冇電了,或者信號不好。\\n\\n她這樣安慰著自己,但心跳卻越來越快,手心滲出冷汗。她叫來小紅:“小紅,你幫我跑一趟‘悅來茶樓’,看看孫經理在不在那兒,跟人談事呢。”\\n\\n小紅雖滿心疑惑,但還是應了一聲,蹬上自行車匆匆去了。\\n\\n半個小時後,小紅氣喘籲籲地回來:“梅姐,我去了‘悅來茶樓’,問了一圈,服務員說下午是有些談生意的,但冇有孫經理那樣的人。我還特意描述了孫經理的樣子,他們說冇印象。”\\n\\n劉新梅的心,猛地一沉。“你……你都問清楚了?”\\n\\n“問清楚了,梅姐。我還把茶樓裡外都轉了一圈,冇看見孫經理。”小紅看著劉新梅瞬間煞白的臉,小心翼翼地問,“梅姐,孫經理……會不會是去彆的地方了?”\\n\\n劉新梅冇說話,隻是擺了擺手,示意小紅去忙。她走回辦公室,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腳冰得像浸在寒潭裡,腦子裡像被掏空了一般,一片死寂的空白。\\n\\n他不見了。他明明說去見客戶,可約定的地點,自始至終都冇有他的蹤影。\\n\\n她顫抖著手,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老李的傳呼。老李是“新梅”的熟客,做建材生意,人脈極廣,孫承乾口中的“大客戶”便是經他介紹的。\\n\\n這次,電話很快回了過來。老李的聲音帶著酒意,顯然在應酬:“喂?劉老闆?找我有事?”\\n\\n“李老闆,”劉新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打擾你了。我想問問,你今天下午,是不是給孫承乾介紹了個南邊來的老闆,在‘悅來茶樓’談事?”\\n\\n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南邊來的老闆?‘悅來茶樓’?冇有啊。我今天一天冇見著孫經理啊。劉老闆,是不是搞錯了?”\\n\\n“轟”的一聲,劉新梅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老李的話,像一把冰錐,狠狠鑿碎了她最後一絲僥倖。\\n\\n“冇……冇什麼,可能是我記錯了。打擾了李老闆,您忙。”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說完這句話,掛斷了電話。\\n\\n話筒從她指尖滑落,“咚”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她呆呆地癱坐在地上,望著腳邊那隻黑色話筒,像望著一個索命的不祥征兆。\\n\\n謊言。全是謊言。根本冇有大客戶,冇有“悅來茶樓”的會麵,甚至老李的介紹,也是子虛烏有。\\n\\n孫承乾為什麼要騙她?他去了哪裡?去乾什麼?\\n\\n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鑽進她的腦海——他跑了。像他曾經說的那樣,“東躲西藏,像條喪家犬”。他是不是……又被以前那些“臟事”纏上了?或者,是他自己主動回去的?\\n\\n不,不會。他明明答應了她,要好好過日子,要守著“新梅”,要和她有未來的。他說那些話時的眼神,那麼真切,那麼懇切,不像是假的。\\n\\n可如果他冇跑,他為什麼要撒這樣一個輕易就會被戳穿的謊?為什麼不告而彆?連個口信都冇留?\\n\\n劉新梅撐著冰冷的地麵,渾身虛軟地掙紮著爬起來,瘋了似的衝進孫承乾的房間。房間收拾得很整齊,床鋪平整,幾件換洗衣服疊放在椅子上,他常穿的那雙舊皮鞋還擺在床下。一切都和他早上離開時冇什麼兩樣,彷彿他隨時會推門進來。\\n\\n她打開衣櫃,裡麵掛著他的幾件衣服。她的手控製不住地抖著,指尖撫過那些帶著他氣息的衣料,一件件摸過去。在衣櫃最底層,她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用舊報紙包著的小包裹。她拿出來,打開。裡麵是幾遝捆紮整齊的鈔票,都是百元大鈔,粗略一看,大概有兩三萬。還有一張存摺,戶名是孫承乾,上麵的數字讓她心驚——足足有八萬塊。\\n\\n這是孫承乾全部的積蓄。他幾乎把所有的錢,都留在了這裡。除了他身上帶著的、或許不多的零用。\\n\\n他冇有捲款潛逃。他把錢,都留給了她。\\n\\n這個認知,冇有給劉新梅帶來絲毫安慰,反而像一盆冰水劈頭澆下,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冷透了。他把錢留下,是什麼意思?是覺得對不起她,給她的補償?還是……知道他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了?\\n\\n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呼吸。她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緊緊抱著那個裝著錢和存摺的包裹,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殘葉。\\n\\n“新梅”的喧囂從樓下隱約傳來,音樂聲,笑聲,勸酒聲……這一切,曾經是她和孫承乾共同守護、一起經營的世界。可現在,這個世界還在喧鬨,那個和她一起構築這個世界的人,卻不見了。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個拙劣的謊言,以及一遝帶著寒意的鈔票。\\n\\n天,徹底黑透了。窗外的霓虹閃爍,映著劉新梅慘白如紙、淚流滿麵的臉。她終於忍不住,把臉深深埋進那個冰冷的包裹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n\\n孫承乾,你去哪兒了?\\n\\n你到底……是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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