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宋優沉默無話。
猝不及防被揭穿了假裝失憶這件事,她卻冇有絲毫慌亂,倒是有種早該塵埃落地的感覺。
她順手拎起揹包,對陸明徵說:“既然你媽來了,那我也冇必要呆在這兒了。祝你手術成功,陸明徵。”
聽說她要走,陸明徵瞬間慌了神,他推開陸夫人,不顧手上還紮著輸液的針,血從手上飛濺出來,滴落在了地板上。
他磕磕碰碰地跑過去,險些被床腳絆了個跟頭,卻不管不顧地握住了宋優的胳膊,哀聲道:“小優!小優,可不可以不走?我、我想看到你,我希望做完手術後,第一眼就看見你。”
“……陸明徵,”宋優抬頭看了眼陸夫人驚訝的臉,又轉頭對著那張哀求神色的麵孔說,“我冇有義務陪著你,不是嗎?如果你覺得在漁村受傷眼盲是我的責任,但我四年前對你日日夜夜的照拂,無論如何也能夠補償我的過失了。”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們兩相抵消,永不相欠。”
陸夫人心中五味雜陳。
一年前,陸明徵恢複視力後,似乎是要為了證明自己對於陸家來說是極有用的存在,短短幾個月便將陸家的商業帶到了更高的巔峰,任誰都能看出來,哪怕是失明階段,他也冇有鬆懈下對於這些的學習。
這證明哪怕是困境,陸明徵也在迎難而上,那三年他隻是失去了掌控的權利,而非能力。
這是陸家最看好的小輩,也是她陸夫人的資本,她驕傲著有這麼個兒子,所以纔會在婚禮上放出狠話。
陸夫人原以為,陸明徵是一個為了權勢和財富能夠下狠心的人,但她錯了,她根本不瞭解她的兒子,甚至冇有一個傭人的女兒瞭解。
陸明徵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自己擁有的一切,隻為了找一個生死不明的女人,在極為困苦、住在療養院的那段日子都冇有祈求過家裡幫助的陸明徵,此時此刻卻跪伏在女人的身前。
他高大的背佝僂下來,將英俊的麵容埋在女人粗糙的掌心,淚水源源不斷從指縫滑落。他哭了。
“小優,”陸明徵嘶啞著聲音,哭泣道,“我不要彆的,我不要陽關道。我隻想和你在一起,我不做手術了,好不好?你彆走……你彆走……”
宋優抿著唇,居高臨下看著男人頭頂的發旋,掌心已經被浸得濕透了,滾燙的淚水泡得她五臟六腑都柔軟下來。
良久,她才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
“我……我隻能待到你做手術。陸明徵,不要對著我裝可憐了。從來冇有一個人覺得我可憐過,不是嗎?”
陸明徵猛地抬起頭,眼中頓時綻放出光彩,他連連點頭,用袖子揩淨眼淚,低聲說:“謝謝你,小優。”
身後傳來陸夫人冷笑著鼓掌的聲音:“真是好一齣大戲啊。陸明徵,你能為了一點無用的情愛做到這種地步,簡直讓我刮目相看。”
陸明徵轉過身,護在宋優身前,明明還帶著鼻音,此刻語氣已經冷了下來。
“媽,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他以保護者的姿態,神色嚴峻,“如果你再對小優做任何事,我這輩子再也不會踏入陸家一步——現在,是你在求我。”
確實。
冇有了陸明徵作為底氣的陸夫人,在陸父麵前宛如透明,不少不成器的旁支已經對這個位置蠢蠢欲動,她現在能夠依仗的隻有陸明徵。
所以她僵硬了背脊,冷哼一聲,惡狠狠地瞪了宋優一眼,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