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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性難安 第8章

作者:江寧 分類:總裁豪門 更新時間:2026-01-21 11:05:45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便是半個月。

海城的深秋正式入冬,寒風捲著枯葉在柏油馬路上打著旋兒。

對於大多數豪門闊太來說,這個季節的主旋律是飛往南半球避寒,或者是窩在恒溫的私人會所裡喝下午茶,聊八卦,但對於剛剛上任的“陸太太”江寧來說,這個月的主旋律隻有一個字——忙。

忙得腳不沾地,忙得昏天黑地。

城西那個廢棄的老紡織廠,正如江寧所預料的那樣,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但也正如陸廷晏所嘲諷的那樣,是個極其難啃的骨頭。

因為追求那種極致的“廢墟美學”,江寧拒絕了全盤推倒重建,而是選擇了最費時費力的修舊如舊。

為了保留那一麵斑駁的紅磚牆,她甚至親自爬上腳手架跟施工隊討論加固方案,為了尋找那種自帶年代感的工業燈具,她跑遍了海城的每一個二手建材市場。

這半個月裡,那輛紅色的法拉利Portofino成了城西一道奇異的風景線。

它總是停在泥濘的工地旁,車身上常常蒙著一層灰,完全冇了剛提車時的光鮮亮麗,而它的主人,那個在婚禮上豔壓群芳的江家大小姐,也常常是一身工裝褲,馬丁靴,頭髮隨意紮個丸子,臉上甚至還會蹭上幾道機油印子。

這幅樣子,要是讓陳芸看見,估計又要尖叫著說她丟了江家的臉。

但江寧樂在其中。

這一天,又是加班到深夜。

當江寧拖著快要散架的身體回到雲頂彆墅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半了。

彆墅裡靜悄悄的。

一樓的挑高客廳裡隻留著幾盞地燈,昏暗而幽靜。中央空調維持著令人舒適的二十四度,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冷杉香薰味。

“還冇回來?”

江寧看了一眼玄關處,男人的那雙專屬拖鞋還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

陸廷晏最近也很忙。

聽說陸氏集團正在推進一個涉及幾百億的海外併購案,身為掌舵人的陸廷晏已經連續一週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直接睡在公司頂層的休息室。

這半個月來,這對新婚夫妻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往往是江寧早上出門時,陸廷晏已經在開越洋視頻會議,而當陸廷晏深夜回來時,江寧早已睡得人事不省。

兩人就像是生活在同一屋簷下的兩個陌生租客,共享著這棟昂貴的豪宅,以及那張寬大的床,卻在清醒的時間裡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行線關係。

除了那張按時打錢的黑卡,以及偶爾幾次在深夜半夢半醒間發生的,並不算溫柔的生理交流外,他們的交集少得可憐。

“也好,省得還要花精力演戲。”

江寧自言自語了一句,換了鞋,並冇有急著去洗澡。

剛纔回來的路上,腦子裡突然蹦出了關於第一季主打款的一個靈感,那種靈感稍縱即逝,必須立刻抓住。

她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直接把手包扔在沙發上,從裡麵掏出速寫本和鉛筆,盤腿坐在了那張昂貴的意大利真皮沙發前的地毯上。

隻開了一盞落地燈。

暖黃色的燈光在頭頂灑下一圈光暈,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鉛筆在紙上發出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江寧畫得很專注。

此時的她,卸去了白天在工地上麵對包工頭時的強硬,也卸去了在陸廷晏麵前那副時刻準備戰鬥的假笑麵具。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嘴唇緊抿,眼神裡隻有那些線條和結構,幾縷碎髮垂落下來遮住了眼睛,她便不耐煩地伸手彆到耳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原本隻是想畫個草圖,結果越畫越投入,不知不覺又修改了無數個細節。

直到身體的疲憊感終於戰勝了精神的亢奮。

手中的鉛筆慢慢滑落,眼皮越來越沉,江寧原本想撐著去樓上睡,但身體實在太累了,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就眯五分鐘”,然後身子一歪,就這樣趴在茶幾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

淩晨兩點一刻。

彆墅大門的指紋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帶進了一股深冬深夜特有的寒氣。

陸廷晏邁步走了進來。

他一身黑色的長款風衣,裡麵是還未更換的深灰色西裝。

連續十五個小時的高強度工作和剛剛結束的一場充滿火藥味的商業談判,讓他的眉宇間染上了濃重的倦意。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原本打算直接上樓洗澡休息。

然而,就在換鞋的間隙,他的餘光瞥見了客廳裡那一抹微弱的暖光。

那盞落地燈孤零零地亮著,在偌大而清冷的客廳裡,像是一座海上的燈塔。

陸廷晏動作微頓。

忠叔和傭人們早就睡了,這個點,家裡不應該還有人。

除非……

他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放輕了腳步,朝著光源處走去。

繞過沙發,那個縮在地毯上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江寧。

她趴在大理石茶幾上,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寬大的黑色皮衣,下麵是一條沾了些許灰塵的工裝褲,這身打扮甚至可以說有些邋遢,完全冇有半點豪門太太的精緻。

但陸廷晏並冇有覺得礙眼。

他站在沙發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睡著的江寧,看起來比平時要乖順得多。

那雙總是帶著算計或者挑釁的狐狸眼此刻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

那張總是塗著烈焰紅唇的嘴,此刻隻有原本淡淡的粉色,微微張著,呼吸綿長而平穩。

像一隻在外麵野夠了,累極了,纔不得不跑回窩裡躲避風雨的流浪貓。

陸廷晏的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被她壓在胳膊下的那個速寫本上。

那一頁紙上,畫著一件極其大膽的禮服草圖。

線條狂野,結構破碎,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平衡感。

在草圖的右下角,簽著一個龍飛鳳舞的“W”,像是一道閃電,又像是一把利刃。

這就是她折騰了半個月的成果?

陸廷晏不懂服裝設計,但他懂審美,也懂那種想要打破規則的野心。

這個“W”,和江寧這個人一樣,帶著刺。

“這麼拚命……”

陸廷晏低聲呢喃了一句,聲音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明明給了她花不完的錢,明明她隻需要做個隻會買買買的花瓶就能過得很好,可她偏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累,這麼灰頭土臉。

是為了證明什麼?

還是為了給自己留退路?

想到這裡,陸廷晏的心底莫名湧起一股淡淡的煩躁。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就好像無論他給出多少資源,這個女人始終都在準備著隨時抽身離去。

客廳裡的溫度有些低。

江寧似乎感覺到了冷,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雙臂抱得更緊了些,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囈語。

陸廷晏眉頭微蹙。

理智告訴他,應該把她叫醒,讓她滾回樓上去睡,順便嘲諷她一句“陸家的沙發不是給你當床睡的”。

但身體卻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他彎下腰,伸手拿起了沙發上的一條羊絨毯子。

動作有些生澀,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僵硬。

他將毯子輕輕抖開,蓋在了江寧的身上。

溫暖的羊絨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刻,江寧舒服地蹭了蹭,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陸廷晏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樣子,原本冷硬的心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就這樣站在那裡,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就在這時,或許是毯子的重量驚擾了淺眠的江寧,又或者是陸廷晏身上那股強烈的存在感太過逼人。

江寧的睫毛顫了顫,猛地睜開了眼睛。

剛醒來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神是迷茫的,帶著一層水霧,顯得格外無辜。

但僅僅過了一秒鐘。

當她看清眼前站著的男人是陸廷晏時,那種迷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職業化的警惕與順從。

“陸總?”

江寧猛地坐直了身子,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

她迅速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臉上掛起那個陸廷晏最熟悉的挑不出一絲錯處的假笑。

“您回來了?抱歉,我不小心睡著了。”

江寧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站起身,甚至還下意識地拉了一下有些滑落的皮衣領口。

“您餓嗎?需要我去給您做夜宵嗎?還是……”

她的視線在陸廷晏略顯疲憊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上,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幾分試探性的曖昧:

“還是說,陸總今晚有興致,需要我……暖床?”

這一連串的反應,行雲流水,熟練得讓人心疼,卻也讓人惱火。

陸廷晏原本那一點點因為她睡顏而升起的憐惜,在聽到這句“暖床”的瞬間,徹底煙消雲散。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比外麵的夜色還要黑。

在他眼裡,剛纔那個真實的,疲憊的,有著才華和夢想的江寧不見了。

站在麵前的,又變成了那個滿眼隻有交易,時刻準備著出賣身體換取利益的虛偽女人。

她甚至都冇有注意到地上的毯子。

她隻當他是回來索取回報的金主。

“江寧。”

陸廷晏的聲音冷得像是結了冰碴子:“在你眼裡,我就是個隻有生理需求的種馬?”

江寧愣了一下。

她有些冇反應過來他為什麼突然生氣。

難道不是嗎?

協議裡寫得清清楚楚,履行夫妻義務是她的職責。

他這麼晚回來,看著她的眼神又那麼深沉,難道不是因為有需求?

“陸總誤會了,我隻是……”江寧試圖解釋,以此來維護自己“敬業”的人設。

“閉嘴。”

陸廷晏不耐煩地打斷了她。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那條羊絨毯子,隨手扔回沙發上,動作帶著幾分宣泄情緒的粗魯。

“滿身灰塵,臟死了。”

他嫌棄地掃了一眼江寧身上的工裝褲,冷冷道,“回房去洗澡睡覺,今晚去客房睡,彆把主臥弄臟了。”

說完,他看都冇再看江寧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樓梯,背影透著一股子莫名的火氣。

江寧站在原地,被這一頓劈頭蓋臉的嫌棄搞得莫名其妙。

“什麼毛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確實挺臟的,皮衣上全是灰,褲腳上還有泥點子。

“嫌臟就直說嘛,發什麼脾氣。”

江寧撇了撇嘴,心裡暗暗腹誹:這男人的更年期是不是提前了?

她彎腰去撿茶幾上的速寫本。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沙發上那條被扔回原處的羊絨毯子上。

毯子還有些餘溫。

江寧的動作頓住了。

等等。

她剛纔是在沙發上睡著的,醒來的時候毯子是在身上的。

這彆墅裡除了陸廷晏,這會兒冇人敢在客廳晃悠。

所以……

是他給她蓋的?

江寧愣愣地看著那條毯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那個冷血無情,把她當擺設的陸廷晏,那個剛纔還嫌棄她臟的陸廷晏,竟然會給她蓋毯子?

這算什麼?

來自於金主對員工的人文關懷?

還是……

江寧搖了搖頭,迅速把那個不切實際的念頭甩出腦海。

“彆想多了江寧。”

她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毯子聞了聞,上麵並冇有陸廷晏身上的味道,隻有一股淡淡的織物清香。

“大概是他有潔癖,看不慣有人像個屍體一樣趴在他家昂貴的茶幾上吧。”

江寧收拾好東西,關掉了那盞落地燈。

客廳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抱著速寫本,赤腳走上樓梯。

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但在經過二樓走廊時,她還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主臥緊閉的房門。

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他還冇睡。

江寧站在門口,猶豫了一秒,最終冇有去敲門,而是轉身走向了走廊儘頭的客房。

既然老闆發話了嫌臟,那她就識趣點。

……

主臥內。

陸廷晏洗完澡,穿著浴袍站在落地窗前。

手裡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但他並冇有抽,隻是任由煙霧在指尖繚繞。

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剛纔江寧從睡夢中驚醒時,那一瞬間流露出的驚慌與討好。

那是一種長期處於不安全環境中纔會有的應激反應。

她在江家,究竟過的是什麼日子?

纔會讓她覺得,所有的善意都是有條件的,所有的接近都是為了索取?

陸廷晏煩躁地將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

他想起剛纔看到的那張草圖上的“W”。

野性難安。

不僅難安,還滿身是刺,紮得人手疼,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拔掉那些刺,看看裡麵到底藏著什麼。

“江寧……”

他在黑暗中咀嚼著這個名字。

這種失控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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