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下白骨------------------------------------------,夜。白骨原。。,踏著月色向西北而行。,而是有些事,必須一人麵對——比如父親臨終前那句“勿近”,比如懷中槐葉越來越強的搏動,比如昨夜夢中那枚冇入胸口的玉佩,至今灼熱如烙。,他曾取出祖父遺物——一枚青銅羅盤,置於案頭。此盤非尋常風水器,乃林家祖傳“幽明羅經”,盤麵刻二十八宿、九宮八卦,中央天池嵌一粒黑曜石。祖父林硯樵曾任前清欽天監漏刻博士,晚年瘋癲,隻反覆唸叨:“白骨原下,鎖未開……”,羅盤黑曜石竟微微發燙,指針無風輕顫,似有所感。林羽當時不解,此刻卻隱隱覺得,這或許是血脈的召喚。,古稱“骷髏甸”。明末李自成潰兵曾在此屠戮萬餘降卒,屍積如山,血浸三月不乾。清人修《順天府誌》載:“夜過其地,聞鬼哭,見磷火,馬驚不前。”百姓避之如瘟,唯奉係軍閥為修平漢鐵路支線,強征民夫至此,美其名曰“勘路”。,已是子時。,枯黃如鐵,在風中發出沙沙嗚咽。月光慘白,照得四野如覆霜雪。遠處丘陵起伏,形如巨獸脊骨,嶙峋猙獰。空氣中有股鐵鏽與腐土混雜的腥氣,吸一口,喉頭便泛起血腥味。,將羅盤握於左手,右手緊貼懷中——那裡藏著兩物:一片乾枯槐葉,一枚墨黑玉佩碎片。自昨夜起,二者便隱隱發熱,似在共鳴。,羅盤黑曜石驟然一亮!,最終“哢”一聲,穩穩指向原心。,邁步踏入。,腳下不時踩到硬物——不是石,是骨。指骨、腿骨、顱骨,半埋沙土,白森森如殘月碎片。他強抑心悸,繼續前行。忽然,前方窪地騰起一團綠火,幽幽漂浮,形如人麵,無聲尖笑。!
民間稱“鬼火”,實為屍骨磷化自燃。可此火竟隨他移動,如影隨形。
他加快腳步,欲繞過窪地。
就在此時——
鏗!鏘!
一聲鐵甲撞擊,自地底傳來,震得腳底發麻。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百聲齊鳴!如千軍列陣,戈矛相擊。
林羽猛地伏身,藏於一具半埋的馬骨之後。
懷中玉佩碎片與槐葉同時發燙,一層幾不可見的幽光悄然籠罩其身——正是《幽冥紀略》所載“通幽之引”:林氏血脈持玉佩者,可視陰兵而不被其所害,然亦不得阻其道。
月光下,前方空地驟然陰雲聚攏,遮蔽星月。地麵裂開一道幽藍縫隙,寒氣噴湧,霜花瞬間凝結三寸。
一支軍隊,自地底升起。
百餘名甲士,踏空而行,足不沾塵。皆披明代製式鐵甲,鏽跡斑斑,卻無破損;手持長戈,刃口崩缺,卻寒光凜冽。最駭人的是麵容——無眼、無鼻、無口,唯有一片平滑青灰,如未雕之木。
陰兵!
崇禎十七年,李闖屠軍之魂,永錮於此。
林羽屏住呼吸,冷汗浸透內衫。他想起《幽冥紀略》所載:“陰兵過境,活人若窺,魂被攝。”可因玉佩護持,他竟能安然旁觀,如隔水觀火。
陰兵列陣,步伐整齊如一,踏空無聲,卻震得大地微顫。所過之處,荒草儘枯,霜凝如鏡。隊首一將,騎無鞍黑馬,胸前玉佩幽光流轉,映出“幽”字古篆——與林羽懷中碎片同源!
林羽心跳如鼓,手緊握玉佩。
奇怪的是,陰兵竟對他視若無睹。隊伍從他身側十步外經過,無一人轉頭。寒氣撲麵,如刀割膚,卻未傷他分毫。
難道……因他林氏血脈?
正思忖間,隊尾忽有一兵,腳步微頓。
那兵緩緩回頭——
林羽渾身血液幾近凍結。
那張無麵之臉上,竟緩緩滲出兩行清淚!
淚珠滾落,在月光下晶瑩如露,落地即化黑煙。兵卒眼中無瞳,卻似有萬千悲苦,凝成一點微光,直直望向林羽。
刹那間,林羽腦中轟鳴——
他看見一個青年民夫,被鐵鏈鎖於祭壇,口中塞布,眼中含淚;
看見七名失蹤者跪於坑底,頭頂懸玉佩,魂光被抽離;
看見父親林守拙立於江南圖書館古籍庫,手中《山海經》自動焚燬,黑血自七竅湧出……
“你們……是被迫的?”林羽喃喃。
陰兵不答,隻深深一揖,隨即轉身歸隊。
隊伍繼續前行,冇入遠方丘陵,地縫閉合,陰雲散去,月光複照。
荒原重歸死寂,唯餘霜地與白骨。
林羽癱坐於地,渾身顫抖。
那滴淚,比千軍萬馬更令他心碎。陰兵非魔,乃是亡魂被縛,永世不得超生!
他低頭,欲平複心緒,卻見掌中青銅羅盤——
黑曜石天池竟隨陰兵遠去而明滅數次,最終猛然一震,指針穩穩指向北方一座孤丘!
那丘形如覆鐘,丘頂有斷碑半露,苔痕斑駁,隱約可見“明”字殘劃。
祖父筆記曾提:“白骨原有明將塚,葬忠魂,鎮怨氣。”
林羽掙紮起身,拍去塵土,向孤丘走去。
每一步,腳下白骨輕響,如亡魂低語。
至丘頂,斷碑下果然有墓穴入口,封土塌陷,露出青磚甬道。他取出火摺子,微光亮起,照見甬道壁上刻滿符咒——正是《驅邪手劄》所載“鎮魂籙”!
他心頭狂跳,俯身入內。
墓室不大,中央石槨已開,槨蓋斜倚,內裡空無一物。唯槨底刻一行小字,墨跡新如昨日:
“玉佩在此,取之者承其債。林氏子孫,慎之。”
字跡蒼勁,竟是祖父林硯樵親筆!
林羽跪於槨前,淚如雨下。
祖父瘋癲多年,原來早已來過此地!他留下警告,卻無力阻止。
他伸手入槨底暗格摸索——
觸到一物,冰涼堅硬。
取出一看,是一枚墨玉殘片,形如彎月,邊緣犬牙交錯。林羽取出懷中碎片一比——二者缺口吻合,拚成半枚玉佩!
《幽冥紀略》有載:“九幽玉佩,分九如環,缺一不可。集之可鎮龍脈,亦可召萬鬼。”
此處所得,乃第二片。九分之一,尚遙。
玉佩入手,驟然發熱,一股資訊洪流湧入腦海:
白骨原乃上古戰場,龍脈斷裂處
陰兵乃曆代戰死者亡魂,被“幽冥司”以玉佩拘束,維持陰陽平衡
奉係修鐵路,實為東洋術士操盤,欲炸開龍脈,釋放混沌之力
七名青年,因陽氣純正,被選為“引路人”,魂祭玉佩,開啟通道
“所以……陰兵不是要吃人,”林羽喃喃,“是要阻止通道開啟!可他們已被玉佩所控,隻能被動執行‘借道’儀式——每借一次,陽世便弱一分,陰界便強一分。若九次借道完成,陰陽倒轉,人間即地獄。”
而今夜,是第一次。
他握緊雙片玉佩,決心已定:
“我不能讓你們再走第二次。”
出墓時,東方微白。
晨霧瀰漫,白骨原如沉睡巨獸。林羽立於丘頂,望向北平方向。
懷中玉佩溫熱,槐葉靜伏,羅盤指針微微顫動,似在迴應某種召喚。
他不知的是,百裡之外,北平城內。
蘇婉清正翻牆潛入省警備廳檔案室,隻為查清第七人陳默的最後行蹤。
而在她身後屋頂,黑衣人悄然跟隨,手中懷錶滴答作響,表蓋內嵌一枚微型玉佩碎片,幽光閃爍。
同一時刻,景山萬春亭下,泥土微動。
一隻青灰手掌,緩緩破土而出,五指如鉤,抓向蒼穹。
林羽懷中羅盤指針,竟隨之劇烈震顫!
白骨原的夜結束了。
但屬於林羽的守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