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沉默地支撐著站起身,動作比平時僵硬、遲緩了許多,彷彿全身的關節都在這極致的恐懼和寒冷中生了鏽。他機械地檢查著手中的磁軌步槍,能量指示線依舊幽藍,但他擦拭槍管的手指,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他彎腰,用帶著戰術手套的手,艱難地撿起地上散落的一小塊蒼白冰晶,那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手套的絕緣層。
齊墨緩緩站起身,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酸澀的抗議。麵罩後,他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深處,是無法掩飾的、足以顛覆認知的震撼與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冇有看驚魂未定的隊員,而是步履沉重地走到一片被巨獸滲出液凍結而成的、足有半人高的蒼白水晶簇旁。水晶表麵佈滿了尖銳的棱刺,散發著幽幽的寒光。他小心翼翼地啟動防護服手套指尖彈出的高硬度合金取樣鑽頭,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和飛濺的細小冰屑,艱難地刮取了一些內部的、顏色更為深沉的結晶粉末,裝入一個閃爍著能量屏障的、特製的鉛灰色低溫樣本罐中。罐體表麵溫度讀數瞬間暴跌至無法顯示的負值區域。
他深吸了一口防護服內循環的、帶著金屬味的冰冷空氣,打開了記錄儀,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岩石,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記錄:特殊觀測任務,代號‘地脈之怒’。觀測目標實體,確認存在。觀測結束。威脅等級……”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足以形容那不可名狀存在的詞彙,最終隻能吐出,“……未知。超越現有評估體係。”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一片狼藉、冰封的洞穴,繼續道:“通知指揮部:B-7核心區域,地質結構完全崩毀,伴隨未知極寒能量場殘留。建議……永久性、最高等級封鎖。所有人員……”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即撤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依舊癱坐在地的渡鴉、驚魂未定的小李和沉默檢查裝備的老張,補充了一句,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裂痕:“全員,攜帶所有可采集樣本,優先目標:未知冰晶。重複,優先目標:未知冰晶。另外,”他的語氣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製性,“撤離後,全員立即接受‘搖籃曲’協議下的強製深度心理乾預與記憶穩定化處理。這是命令。”
命令下達,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小李掙紮著爬起,踉蹌著開始收集散落的小型儀器,動作機械。老張默默背起沉重的裝備箱。渡鴉扶著岩壁,艱難地站起來,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深淵的方向。
齊墨最後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所有光與希望的黑暗洞口。那絕對的龐大,那純粹的冷血,那漠視一切的絕對意誌,已如同最冰冷的烙印,深深鐫刻進他靈魂的最深處。這不是結束。他知道。這僅僅是一次對那不可名狀深淵的、一次微不足道的驚鴻一瞥。一次以人類文明為代價的、沉重而冰冷的句讀。深淵依舊在那裡,沉默,亙古,等待著下一個翻開書頁的瞬間。
齊墨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鋼針,刺破了劫後餘生的短暫麻木。“女妖”防護服內循環係統單調的嗡鳴,此刻成了這片冰封地獄唯一的背景音。小李第一個反應過來,儘管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幾乎是爬行著,撲向散落在冰冷岩石上的小型環境監測儀、記錄儀殘骸,雙手凍得通紅麻木,卻機械地將它們塞進揹包。每一件儀器表麵都凝結著蒼白的寒霜,觸手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