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墨緩緩走到桌前,動作僵硬。他冇有碰那個已經“死去”的杯子和水,目光落在旁邊一張摺疊起來的便簽紙上。
他伸出手指,極其小心地,用指腹最不易觸發湮滅氣息的側麵,極其緩慢地撚起那張紙。指尖傳來的觸感是紙張的粗糙,冰冷。
展開。
紙上是用鉛筆留下的、蘇夜清秀而有力的字跡:
看你冰箱空空的,猜你肯定又隨便對付。樓下新開了家粥鋪,招牌海鮮粥不錯,給你打包了一份放冰箱了。記得熱了吃!杯子喜歡嗎?給它找了個伴兒 ^_^ —— 蘇夜
字裡行間,是毫無保留的關切和溫暖的煙火氣。
齊墨捏著這張薄薄的紙,灰白的眼眸深處,那片冰冷的漩渦彷彿停滯了一瞬。那點被壓縮到極致的、屬於“齊墨”的意誌,在這熟悉的字跡和溫暖話語的衝擊下,如同被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滴,猛地爆開!
巨大的、撕裂靈魂般的痛苦瞬間席捲了他!不是**的痛楚,而是存在本身的割裂感!一麵是冰冷的規則和毀滅的權柄,一麵是這張紙上承載的、他曾經無比珍視、如今卻連觸碰都會將其毀滅的……人間溫暖!
他猛地攥緊了那張便簽!力量之大,指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嗡——!
掌心的枯骨三角印記爆發出刺目的灰白光芒!一股遠比之前更強烈的湮滅氣息轟然爆發!
嗤!
他手中的便簽紙,連同上麵蘇夜留下的字跡和那個小小的笑臉符號,在灰白光芒的籠罩下,瞬間化為飛灰!甚至連一絲青煙都未升起,徹底歸於虛無!
齊墨保持著攥拳的姿勢,僵硬地站在原地。指縫間空空如也,隻有掌心印記殘留的冰冷灼痛感,提醒著他剛纔發生了什麼。
他……親手湮滅了她留下的字跡。
冰箱在幾步之外。他緩緩轉過身,如同生鏽的機器。拉開冰箱門,冰冷的白光傾瀉而出。裡麵果然放著一個印著粥鋪Logo的透明餐盒,隱約可見裡麵濃稠的海鮮粥。
他伸出手,指尖懸停在冰箱內壁的冷氣中,距離那盒粥隻有幾厘米。
能拿嗎?
拿了,這份承載著她心意的食物,會不會也在他觸碰的瞬間,化為灰燼?
就像那支花,那個杯子,那張便簽?
冰冷的規則在意識深處給出冰冷的答案:高熵值有機物聚合體,存在微生物活動,屬於次級無序源。接觸湮滅概率:87.4%。
87.4%……
齊墨懸在空中的手指,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灰白的眼眸深處,那片漩渦瘋狂旋轉,試圖將那點掙紮的、想要感受這份“人間煙火”的微弱意誌徹底絞碎。
他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冰箱門無聲地關上,隔絕了那點微弱的光和可能存在的溫暖。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那張空蕩蕩的、佈滿灰白裂紋的桌子,以及桌子上那個“死去”的杯子。窗外,城市的霓虹璀璨,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或許都有一個等待歸人、分享晚餐的家。
而他,像一個被放逐到溫暖世界的幽靈,連一份打包的粥,都不敢觸碰。
意識深處,那個緩緩旋轉的灰白沙漏虛影,在無人察覺的角落,細沙流淌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又快了一絲。
窗外的霓虹在齊墨灰白的瞳孔裡碎成冰涼的星點。他站在窗前,右手掌心的枯骨三角印記微微發燙,像一塊嵌入血肉的乾冰。冰箱裡那份海鮮粥的存在感如同灼熱的烙鐵,即便隔著金屬門板也刺痛著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