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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吃到八點多。
餐廳是陸行川訂的，不是上次那家法餐，是一家藏在老街裡的川菜館，門臉很小，進去卻別有洞天，老闆是個四川來的中年女人，圍裙都沒換，親自端了兩道菜出來，用很重的口音說\"今天的魚新鮮，給你們加了個\"，然後轉身就進廚房了，全程沒有抬頭看過陸行川一眼。
沈葭依看了看那條魚，又看了看陸行川，忍住沒笑出來。這大概是他為數不多的、能被完全當成普通人對待的地方。
兩個人把上次那頓不歡而散的尾巴，在這一桌熱氣騰騰裡收了個乾淨。
沈葭依說了蔣欽告訴她的那些事，說到她後來慢慢想明白了他那天說的話——說著說著，語氣裡就有點不是滋味，不全是因為任薇，也有幾分是因為自己，因為那種\"我以為我看得很清楚結果什麼都沒看清楚\"的挫敗。
陸行川沒有說\"我早就告訴你了\"，也沒有說\"你看，我沒說錯吧\"。
他隻是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吃。\"
就這一個字。
沈葭依低下頭，把那筷子菜吃了，之前積壓的那些彆扭、試探和委屈，在陸行川不容置喙卻又密不透風的偏愛裡，消弭於無形。
夜風微涼，臨近十點，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滑入江城老城區的街道。
隨著導航的提示，車窗外的景象從流光溢彩的CBD，逐漸過渡到了路燈昏暗、電線在半空中亂如蛛網的舊街巷。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條連會車都困難的窄巷口。
陸行川解開安全帶，側頭看向副駕駛上的沈葭依：“走吧，送你上去。”
沈葭依解安全帶的手一頓，麵露難色。
“不用了，車子開不進去，裡麵巷子很窄，你穿成這樣……不太方便。”她試圖婉拒。
她租的地方，是個典型的“老破小”。三十多平米，一個月一千出頭的租金。沒有物業，沒有門禁，甚至連路燈都是壞幾盞亮幾盞。住在這裡的，除了等拆遷的本地老人，就是像她這樣的牛馬打工人。
其實自從升級到了A8，就有能力去公司邊租個高大上的小公寓，可是工作太忙，所以這件事就被耽誤了。
她實在無法想象，陸行川這樣一雙永遠踩著高定皮鞋、出入皆是五星酒店和甲級寫字樓的腳，踏進那條常年淌著空調冷凝水和隱隱散發著垃圾酸腐味的樓道，會是怎樣一副魔幻的畫麵。
但陸行川隻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他推開車門，長腿邁了出去：“我送我女朋友回家，有什麼不方便的。”
沈葭依拗不過他，隻能硬著頭皮帶路。
一走進那個連大鐵門都銹跡斑斑的單元樓，陸行川的眉頭就肉眼可見地皺了起來。
樓道裡常年不見陽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和潮氣。聲控燈早就壞了，忽明忽暗的昏黃光暈在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牆麵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開鎖的小廣告，台階邊緣甚至還有殘缺的豁口。
走到二樓半的拐角時，樓上突然傳來一陣沉重且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手裡拎著個空酒瓶，罵罵咧咧地踩著虛浮的步子晃了下來。樓道太窄，那男人身子一歪，眼看著就要撞上走在前麵的沈葭依。
陸行川眼底寒光一閃，長臂猛地一伸，一把將沈葭依扯進自己懷裡，高大的身軀順勢將她擋得嚴嚴實實。
那醉漢擦著陸行川高定的西裝外套跌跌撞撞地滾下了樓，濃烈的劣質酒精味在逼仄的空氣裡炸開，熏得人直皺眉。
陸行川沒有說話，但沈葭依靠在他胸口，能明顯感覺到他下頜線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緊緊繃起。他身上的低氣壓，已經快要結冰了。
“到了……”沈葭依掏出鑰匙，趕緊開啟了三樓那扇略顯單薄的防盜門。
門一推開，裡麵的景象倒是讓陸行川緊皺的眉頭稍微鬆了半分。
房間雖然極小，但是乾淨，被沈葭依這個典型的INFJ收拾得井井有條。
雖然傢具陳舊，但原木色的書桌上鋪著乾淨的格子桌布，窗台上擺了兩盆綠植，葉子擦得一塵不染。書桌靠牆，檔案和書碼得整整齊齊，筆筒裡的筆按粗細排成一排。床鋪疊得有稜有角，床頭櫃上隻有一盞檯燈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書，書籤是一張對摺的便利貼，規規矩矩地夾在裡麵。
隻是，廚房的備料台空著，什麼都沒有放，顯然不常開火，但灶台是擦過的，水池邊上的抹布疊成了一個小方塊。
陸行川站在門口，把這個房間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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