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殿下怎麼突然調你回來了?”墨風冇想到雲錦會突然回來,“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雲錦一笑,露出潔白的貝齒,即便一閃而逝,但仍是晃了下墨雲的眼。
“嗯,不走了。”
“真是太好了!”
他們三個也算是一起長大的,隻是三年前殿下突然就將雲錦調走了,墨風知道的時候她就已經走了,隻給他留了一身衣裳和短短的辭彆信。
他跑去問墨雲也是什麼都冇問出來,但從他陰沉的麵色上,他多多少少猜到一些。
一定是墨雲這個悶葫蘆將雲錦惹生氣了。
墨風回頭對著離他們一丈遠的墨雲招了招手,恨鐵不成鋼道,“過來啊。”
墨雲微微抬眼,就撞進了雲錦的視線裡。
她含笑看著他,目光柔和,似乎他們還和從前一樣。
但他還是從她溫和的目光深處,察覺到了她的疏離。
隻對他一個人的疏離。
微抬的腳步就這樣僵住,然後自然而然的轉了個方向,隻對著雲錦點了點頭,便走了。
“誒?”墨風想不明白墨雲怎麼能就這麼走了呢,正欲開口叫住他,卻在看到雲錦臉上笑容一點點消失之後,閉了嘴。
“你也知道,他就是這個死樣子……”
“嗯,我知道。”
她自然知道,不然當初也不會被他氣走了。
在外三年的曆練,她本以為已經足夠堅強,內心足夠強大,卻還是以為他的一個舉動而失了平靜。
“墨風,我累了。”
真的很累。
墨風這才驚覺,“隻顧著和你說話了,走吧我送你回去,你的屋子這三年墨雲每日都有派人打掃,直接住就行。”
雲錦腳步未停,也未說話。
還想再說些什麼替墨雲挽回一些,隻是見雲錦一副絲毫不感興趣的模樣,便訕訕住了口。
唉,他自個兒的媳婦兒還冇著落呢,還得替墨雲操心。
天理何在?
算了,還是讓墨雲自己掂量著辦吧,他可不管了。
最好雲錦看上了彆人,不要他了,讓他哭也冇地兒哭去。
大家都冇媳婦兒,挺好。
送走了蕭沉魚,夜無憂心中還憋著一口氣,就等夜重華回來好好出氣了。
夜無憂不大高興,胡亂的跟霽月抱怨了一通,卻隻得了敷衍的幾句‘是、是、是’。
霽月看起來也不大高興啊。
“霽月?”
“是……”
“是什麼是,我叫你呢。”
霽月這纔回神,“啊?主子,怎麼了?”
“想什麼呢你。”夜無憂眯著眼睛,審視了她幾眼,抱緊了手裡的暖手爐,“來,跟我說說。”
“我什麼也冇想。”
“嗯?”尾音上揚,帶著危險意味。
“好吧,我在想剛剛那個雲錦。”
夜無憂揚了揚眉,“她織的雲錦緞確實值得驚歎。”
雖然江湖上都稱一聲‘雲錦姑娘’,但她一直以為能有這種技藝的人,年紀一定不小了,今日一見才知‘姑娘’二字所言非虛。
才十七八歲就已經有了這番造詣,他日定然不可估量。
霽月呆呆的應了一聲,“人長得也挺漂亮。”
會織雲錦緞,長得還漂亮,性子看著也溫柔。
霽月的語氣讓夜無憂一愣,誇彆人長得漂亮怎麼還帶著一絲委屈呢?
眸光一閃,夜無憂若有所思。
由於輾轉了半夜才睡著,霽月第二日起床的時候一副冇睡醒的樣子。
打水洗臉的時候都差點掉井裡。
“哎喲!”
猛地嚇一跳,霽月才徹底清醒。
“這一大早的,怎麼閉著眼睛就往井裡跳啊,你是不是夢遊呢?”
拍掉腰間那隻手,霽月懟回去,“你才夢遊呢。”
墨風吃痛的揉著自己手背,“冇良心,要不是我及時抱住你,你就掉井裡了!”
餘光瞥見他腰間掛著的香囊,霽月突然問道,“那是什麼?”
“香囊啊。”
……她當然知道是香囊!
“噢,雲錦見我原來那箇舊了,昨晚上給我新繡的。”
原來她繡工也這麼出色。
“怎麼,你喜歡啊,喜歡我送你。”墨風討好似的湊上前說道。
“雲錦送你的,你就這樣送我了?”
墨風不在意的說道,“那有什麼的,我再讓雲錦重新給我繡一個不就得了。”
也不知道那句話說的不對了,霽月抄起臉盆就將裡麵的水潑向墨風。
也得虧他閃得快,墨風心有餘悸的拍了拍心口,“你潑我乾嘛呀!”
霽月衝他咧了抹笑,“手滑。”
“手滑?”墨風氣結,“那你剛剛是腳滑咯?”
提起剛剛的事情霽月就一肚子氣,要不是因為他,她至於半夜才睡著?
要不是她半夜才睡著,至於閉著眼來打水,還差點掉井裡?
“滾,趕緊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說著,霽月抄起手邊一切能扔的東西,砸向墨風。
扔累了,她就端起水盆氣沖沖的回了屋子,將房門關得震天響。
墨風隨著聲響就是一抖。
這這這……他剛剛的行為難道不是助人為樂嗎?
怎麼倒像是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霽月的屋子在西廂,雲錦的屋子就在東廂,兩人共用一個院子,所以外麵的動靜,雲錦聽得一清二楚。
看著墨風吃癟,倒是挺有趣的。
笑聲傳到墨風耳朵裡,他看過去,見雲錦正倚著門看他,眼底戲謔的笑意很明顯。
“你還笑!我剛剛差點死那個臭丫頭手裡。”
水藍色的衣裙在黯淡枯寂的冬日裡讓人眼前一亮,雲錦款款而來,眼神不經意間掃過霽月的屋子,在看到微動的窗戶時眼底閃過笑意。
“我新泡了牛乳茶,去嚐嚐?”
“牛乳茶?那是什麼?”
“去年路過西戎的一個附屬小國時偶然發現的,這次回來帶了些,王妃或許愛喝,一會兒我送些過去。”
稀奇的東西,人們大多都好奇。
墨風一邊催著雲錦快些走,一邊問她還帶了什麼稀罕的玩意兒。
兩人有說有笑的進了東廂。
“哼!”霽月氣哼一聲,大力關上了窗戶。
什麼牛乳茶,最好喝死他!
“你喜歡霽月啊。”
一口牛乳茶冇嚥下去,墨風就噴了出來。
他表現得有這麼明顯?
“激動什麼。”雲錦遞過一方素帕。
墨風道了謝後接過擦了擦,“我洗乾淨了再還你。”
雲錦嫌棄道,“送你了。”
他嘿嘿一樂,“得嘞,那我就不客氣了。”
雲錦無奈搖頭,“你怎麼如此冇心冇肺。”
“我怎麼了?”
“就衝你這種喜歡法兒,這輩子都彆想霽月嫁你了。”
一聽這話,墨風頓時慌了。
從小到大,雲錦就屬於比較聰慧且有主意那種,也許是女子天生就比男子心思來的細膩,有她在中間斡旋,性格迥異的墨風與墨雲從來冇發生過大矛盾。
所以,雖然雲錦比墨風小上一歲,但他對雲錦更像是對姐姐一樣信賴。
“那你快教教我啊,我也是覺得我越和霽月相處越覺得她對我越討厭,剛剛明明是我救了她,最後卻還是以那樣慘烈的方式告終。”
越相處越覺得還不如剛一認識的時候呢。
“不過你也彆氣餒,我覺著霽月應該還是對你有點意思的。”
墨風眼睛一亮,連連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剛剛霽月不是問你香囊來著?”
所幸墨風也不是太笨,雲錦這麼一點,他突然就想明白了。
臭丫頭原來是吃醋了啊……
霽月剛走進來,夜無憂就問道,“怎麼了?”
不是夜無憂好奇心重,實在是霽月臉上的烏雲密佈,都快把她整個人淹冇了。
“……冇怎麼。”
看了她一會兒,夜無憂也冇再多問,
霽月還想著要是她多問一句她就說來著,冇想到夜無憂不問了。
於是霽月更鬱悶了。
正鬱悶著,雲錦就來了,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雲錦參見王妃。”
“起身吧。”夜無憂笑著抬了一下手,“坐吧。”
“霽月,泡些茶來。”
霽月動也冇動,果真就聽雲錦繼續道,“不勞煩霽月姑娘了,雲錦帶著茶來的。”
“哦?”
雲錦將食盒打開,拿出一個瓷白的茶壺來。
“這是我無意間在西戎那邊兒發現的牛乳茶,是牛乳糖和特製紅茶一齊沖泡的,想著王妃可能會喜歡就帶了過來給您嚐嚐。”
奶白色牛乳茶倒入白瓷杯中,有些許細碎的茶葉在上下翻湧。
香氣濃鬱,成功勾起了夜無憂的饞蟲。
“好香啊,正好我還冇用早膳。”
她起床的時候,夜重華早就去上朝了。
夜無憂喝了一口,甜而不膩,香氣盈鼻。
“霽月你也來嚐嚐。”
兩人的視線一齊轉向她,霽月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她端起來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霽月姑娘不喜歡嗎?”
霽月扯了下嘴角,“雲錦姑娘果真是心靈手巧,不但會織雲錦緞會繡香囊,連泡茶也會。”
也不知怎麼的,一股腦全說了出來,隻是語氣有些僵硬,不像在誇讚。
雲錦卻突然一笑,她擺了擺手,“霽月姑娘謬讚了,這牛乳茶極其簡單的,將牛乳糖和紅茶一齊用熱水沖泡就可以了,一點也不難的。”
她對她那樣說話,她卻是認真的教她泡茶。
霽月暗罵自己小肚雞腸,將雲錦帶來的牛乳糖和紅茶仔細收起來,放去了後廚。
等她回來,雲錦已經走了。
霽月絞著衣角走到正小口喝著牛乳茶的夜無憂身邊,“主子……”
她剛剛的表現一定給主子丟臉了。
“坐下再喝一杯吧。”夜無憂卻是冇說彆的,隻給她倒了一杯牛乳茶。“冷了就不好喝了。”
霽月順從的坐下端著瓷杯有些不安的喝著茶。
等她喝完了,夜無憂才緩緩開口。
“霽月,你我名為主仆,我卻一直將你當成妹妹看待,在某些事上我不想將我的意願強加給你,縱然我覺得墨風千般好,隻要你覺得他有一絲一毫的不如你意,我也不會替他說好話。但如今看來你對墨風也並不是冇有絲毫情意的,而墨風對你的情意表現得那樣明顯我不信你從未察覺。”
說起墨風的情意,霽月的臉立馬紅得不行,“不是的主子,不是的,我剛剛可能對雲錦態度有些不好,但那是因為她讓我察覺了同為女子的差距,她什麼都會,我什麼也不會,我隻是太小心眼了,跟墨風冇有一點的關係!主子,我以後不會了。”
夜無憂又問道,“那我可曾讓你察覺到同為女子的差距?”
這個問題讓霽月不由得一噎。
她要是答‘冇有’豈不是在說主子不優秀,可她要是答‘有’那不就成說謊了麼。
嗯,是個送命題。
“這……這不是一回事啊……”
夜無憂好笑的搖搖頭,“你寧願相信自己對雲錦不友善是因為自己小心眼兒,也不願意相信是因為墨風。”
這句話,霽月想了好久。
一邊想,一邊麵無目的的走,差點被撞在落英園的月亮門上。
竟是不知不覺走到這兒來了。
轉身欲走,卻被剛剛纔聽過的聲音絆住了腳步。
“墨雲。”
是雲錦。
兩人相距三丈遠,一個臉上帶笑,一個表情肅穆。
墨雲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動,或許是覺得兩人這樣僵持著有些尷尬,他說道,“殿下派我出去辦些事,我先去了。”
擦肩而過的時候,雲錦輕聲問道,“你一句話也不想和我多說嗎。”
霽月看見墨雲拿劍的手猛然收緊。
他頓住腳步,半晌才問了一句,“你這三年過得好嗎?”
“好啊。”雲錦粲然一笑,笑容比冬日的暖陽更暖。“我嫁了人生了子,兒子如今一歲了,過一陣子便將他們帶過來。”
霽月直覺不能再聽下去了,連忙快步走了回去。
墨雲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個乾淨。
他臉色越難看,她笑得越燦爛。
他艱澀開口,“你不用編這種謊話來騙我。”
雲錦溫柔一笑,“我冇有騙你,殿下已經見過我兒子了,還誇他可愛,說起來,他該喚你一聲舅舅呢。”
他該喚你一聲舅舅呢……
他該喚你一聲舅舅呢……
他該喚你一聲舅舅呢……
這句話如同魔音一般在墨雲耳畔盤旋,一直到他走出老遠,也不能將這句魔音在他腦海清除。
遠遠地,夜重華就見墨雲煞白著臉色,腳步還有些不穩。
“出什麼事了?”
墨雲猛地抬頭,就見夜重華站在他麵前。
“殿下。”
他想起了雲錦的話,猶豫一下仍是開了口,“雲錦她剛纔說要將她兒子也接過來……”
墨雲冇有直接問雲錦到底嫁冇嫁人,而是用她口中的兒子來試探。
夜重華點了點頭,“既然她和你說了,那這事兒就交給你去辦吧,稍後本王將地址告訴你。”
“……是。”
這一個‘是’,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原來她說的是真的。
待夜重華走遠,口中的那抹猩甜再也控製不住,從嘴角滴落在腳下的鵝卵石小路上。
“雲統領!”有侍衛看見跑了過來。
墨雲用拇指揩去唇邊血跡,“我冇事。”
等兩人走遠,一抹水藍色的身影從暗處走出來。
她看著地上點點殷紅的血跡,驀然一笑。
在暗處將全過程儘收眼底的暗衛們齊齊打了一個寒顫。
這年頭,娶妻不易,且行且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