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憂 191 仁至義儘

夜無憂下馬車之後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蘇陌翎的‘我娶’。

半躲在他身後的夜無虞似乎牽了牽嘴角。

夜天羽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夜無虞扯了扯他的衣袖，輕輕搖了搖頭，“蘇世子，你不必如此的。”

怪笑一聲，夜天羽步步緊逼，“若是蘇世子不娶，本王可就去將軍府下聘了！”

“本王再問你一次，你真的打算娶她做世子妃？”

蘇陌翎看見夜無憂正一步步朝著這邊走來，動了動唇，明明剛纔那兩個字輕而易舉便脫口而出，可不知為何眼下卻是說不出來了。

見狀，夜天羽嗤笑一聲。

他就知道，蘇陌翎是不可能娶夜無虞的，他答應將她抬進羽王府為側妃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眼中漫過嘲諷，夜天羽看向蘇陌翎身後的女子，“你不過是將軍府庶女，本王看上你是你的幾輩子的福氣，給你側妃之位已經是看在夜家的麵子上了。”

庶女，又是庶女！

夜無虞猛地抬起頭，與夜無憂遙遙對視一眼。

難道這輩子她都要被她踩在腳下了嗎！

她眼中一閃而逝的恨意，夜無憂瞧得清楚，卻也覺得可笑得很。

她做了錯事，非但不知悔改，還固執的恨著她。

她的庶女身份也是她那個狠毒的娘給的，要怪也要怪林曦玉當年的不知廉恥。

母女二人一個給她孃親下毒，一個則處心積慮害她，而她還能容忍她們繼續活著，已經是她給的寬容了。

不過看樣子，她們是學不會感恩的。

“姐姐！”

夜無憂本不欲插手，隻是被夜無虞這樣一叫，轉身便走就顯得有些不妥了。

她笑吟吟上前，“羽王殿下這是做什麼呢？”

見到夜重華的一瞬，夜天羽的神色比剛剛被夜無虞拒絕還難看。

聽到夜無憂喚他‘羽王殿下’，夜天羽嘴角扯了扯笑意，“三弟妹怎的與大哥如此疏遠？”

他習慣性上下打量的眼神讓夜無憂眸中閃過一抹冷意，她身旁的男子上前一步，淡然開口，“大哥。”

冷冽淡漠的眼神，讓人猶處寒冬臘月。

迫於夜重華身上駭人的氣勢，夜天羽收回了視線，重新落在夜無虞身上，“本王打算迎夜二小姐入府，到時候咱們就是親上加親了，三弟妹以為如何？”

夜無憂一笑，“無虞的婚事，自然有爹孃做主，羽王若有意還是去和父親商量吧。”

聽她這意思，似是並不反對夜無虞嫁入羽王府。

夜無虞白了臉色，扯著蘇陌翎的衣袖越發緊了，“姐姐，你……”

蘇陌翎和夜重華都在這兒，他若想今日帶走夜無虞怕是不能了。

“三弟妹所言有理，倒是本王心急了，明日本王便登門拜訪夜將軍。”說著，他看了眼夜重華，“本王這便先告辭了。”

夜天羽走後，夜無憂挽著夜重華的胳膊也欲離開。

“夜王妃留步！”

夜重華回過身，淡漠的眉宇間透著不耐，“蘇世子還有何事？”

蘇陌翎微微上前，神情嚴肅道，“夜王妃不能將夜二小姐往火坑裡推！”

這話倒是有意思了。

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笑意，夜無憂抬眼望過去，兩人靜靜的站在那兒，還真像一對璧人。

“禦賜的羽王府在蘇世子看來竟是火坑？”

在咬文嚼字方麵，夜無憂論第二，冇人敢論第一。

蘇陌翎臉色微變，“我並無此意！”

這句話傳出去肅王府跑不了一個‘藐視皇權’的罪名。

夜重華眸色幽深，“看來蘇世子還是不懂‘禍從口出’的道理啊。”

他這一句話，讓蘇陌翎想起了皇上給他們賜婚的那一晚。

夜重華當時便是用這四個字警告他的。

夜無虞也是變了臉色，她不甘寂寞的開口，還上前握著夜無憂的手腕，“姐姐，你怎麼能這樣說呢！”

兩人距離極近，夜無憂斂了笑意，語氣冷凝道，“彆再裝什麼‘姐妹情深’，若是你安安分分的活著，我不管你嫁給誰，若你再興風作浪，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一邊說，她一邊將夜無虞扣在她手腕上的手一點點拂掉。

等她的手脫離她手腕的一刻，夜無虞驚呼一聲跌落在地，雪白的衣裙上沾滿了灰塵。

看起來，就像是被夜無憂推的。

蘇陌翎連忙上前將她扶起，“你怎麼樣？”

夜無虞弱弱的看了一眼夜無憂，輕輕搖了搖頭，“我冇事。”

這一幕看在眼裡，她就像吃了一隻蒼蠅般難受。

這樣爛俗的手段，虧她使得出來。

手掌翻轉凝起三分內力隨手一揮，夜無虞腳下路麵頓時炸裂開來，激起層層塵土。

突然的爆裂聲嚇得夜無虞一抖，儘管蘇陌翎已經迅速將她帶離了原來的位置。

夜無憂上前拍了拍她肩上的塵土，悠悠開口，“看清了嗎？這纔是我的力道，下次再做戲，記得逼真些，起碼要倒退十丈遠再摔。啊，吐口血就更好了。”

兩人身量相差無幾，夜無虞在她眼中清晰的看見了自己蒼白的臉色以及微顫的雙唇。

臨走前，夜重華掀起她的衣袖，露出被夜無虞剛剛抓紅的一塊兒皮膚，冰冷的眼神如同冰針射向麵色蒼白的夜無虞，“若是再有下次，你便以死謝罪吧。”

聞言，夜無虞又是一顫。

夜家二小姐當街被羽王殿下調戲的事情很快便傳遍了大街小巷，夜擎蒼已經懶得和他生氣了，不過為了安撫夜家，仍是將夜天羽傳到宮中狠狠斥責了一頓。

第二日，加封夜正祥為一品護國公的聖旨便到了將軍府。

有眼紅到不行的，便想著法兒的將自己女兒往夜天羽眼跟前兒送，也想著讓他當街調戲一下，皇上是不是也會給點‘安撫’呢？

隻能說理想與現實還是有一定差距，這樣做的後果除了自己女兒被白白調戲之外，並不會有絲毫改變。

出了這樣的事，夜無虞自然不能再呆在肅王府，再加上夜家一下子從武將躍成侯爵，近日登門求親的青年才俊如同過江之鯽。

林曦悅的意思是打算仔細給夜無虞選門好親事，夜無憂自然冇什麼意見，隻是恐怕人家並不會領她孃親的這份情。

而在這些求親的人家中，竟然真的有肅王府。

“虞兒，肅王府世子的確十分出色，但我瞧著他隻是表麵溫潤實則疏離得很，而且，我看他的心似乎並不在你身上，嫁給一個對你不上心的男人是不會幸福的。”林曦悅給她細細的分析，“鄭大人家的小公子這幾日來得甚是頻繁，也十分有心的打聽你的喜好，我看他倒是個不錯的人選，長得俊秀又頗有才氣，聽說他今年的秋試成績不錯，將來也會入朝為官。”

“官夫人聽起來雖比不上世子妃，但兩個人好好過日子纔是最重要的，虞兒，你覺得呢？”

她說了這許多，夜無虞隻是靜靜的坐著不發一言。

聽到林曦悅問她，她才緩緩開口，“我記得當初想求娶姐姐的青年才俊，幾乎要踏破了將軍府的門檻。姐姐成為夜王妃之前，母親是不是也這樣和她分析過‘官夫人’的好呢？”

林曦悅唇邊溫婉的笑意一點點消失，拿過一旁的茶盞喝了一口。

她能忍住，林媽媽卻是忍不住了，“二小姐可不能這樣說話，夫人這幾日費心費力的隻為給您挑門好親事。再者說，大小姐和夜王殿下情投意合，婚事又是皇上親賜，與您和蘇世子如今情況可不同。”

他們情投意合和她不同？

意思便是說是她一廂情願了！

“放肆！”夜無虞冷喝一聲，“主子說話，哪裡輪得著你一個奴才插嘴！”

‘碰’的一聲，茶盞被林曦悅重重放在桌子上。

她聲音輕淡，卻給人一種壓迫感，“冇有她這個奴才，你四歲的時候早就連帶著屋子一起被燒燬了，哪裡還能端端的坐在這兒責罵她呢。”

那天晚上她頭疼睡得早，林曦玉的院子突然起了火，所有人亂作一團，都把睡在西廂的夜無虞忘了，等她趕到問了句，‘虞兒呢’，眾人立時慌了，然而火勢這樣大，誰有那個不要命的架勢敢衝進去。

林曦玉差點哭暈過去的時候，是林媽媽抱著夜無虞披著錦被從火裡跑出來。

林媽媽心想，要是她知道二小姐長大了會對大小姐不利，她當年纔不會冒死救她。

聞言，夜無虞斂了神色，又恢複了一開始的沉默。

輕歎一聲，林曦悅微微搖了搖頭。

她試圖傷害憂兒，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過去的她不想再去計較，隻想著給她選個好夫婿，不讓她步了她孃的老路，能安穩的過一輩子。

隻是這孩子太讓她失望了。

對她，她已經仁至義儘了。

林曦悅起身，“親事你便自己挑吧，挑好了派人來告訴我一聲便好，我替你準備嫁妝。”

“多謝母親。”夜無虞也隨即起身，“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嫁入肅王府。”

這既然是她自己的路，那便讓她自己選吧。

希望她不會後悔。

“好，那我明日便給肅王妃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