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卓坤雙膝跪下,以頭觸地,雪白長髮披散,遮住大半張臉,但還是能看到其麵孔蒼白,冇有一點血色。
不久前,他還頭戴冕旒,穿著繡有天龍的金袍,伴著祥瑞景象,更有龍吟鳳鳴聲響徹夜空,他如同天神下凡,巡行塵世。
可是現在,他卻自那燦爛光雨飛灑的高空中墜落泥土地上,不斷叩首,前後對比,實在是天壤之彆。
卓坤是真的害怕了,從精神到身體都在顫栗。
而在他的身後,八位地仙也都臉色發白,跟隨他一起跌落在塵埃中,不敢抬頭,跪在夜空之下,似在請罪。
“神君憫念眾生,巡行塵世……”這種話語在長空下似乎還有餘音,可轉眼間,卻成為他們恐懼的來源。
玉京若是復甦,那麼他們無疑嚴重僭越了。
卓坤將冕旒摘下後,用力按進土層中,手指節都已經發白。
在此之前,一行人的排場非常大,以仙光照山河,且有朦朧的日月重現,星鬥排列,以特殊手段顯照種種奇景,真個像是君臨天下。
可他們並非玉京之主,甚至不能居於那裡。
在“神君”和八大地仙後方,還有不少追隨者,見到他們這種舉動,全都瞠目,而後無比恐懼。
一群人都跟著跪在那裡,瑟瑟發抖。
卓坤不敢起身,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玉京突然復甦,現神顯聖,按照他們的推算,根本還不該出世。
他內心惶恐,冇有人比他更清楚至高之地有多麼可怕。
在他身前的地麵,隨著他跪拜,噹的一聲寶鏡跌落,鏡麵泛起漣漪,他悄然觀看,不禁頭皮發麻,夜空之上的景象讓他的內心被無儘恐懼填滿。
天外,有生靈出世!
夜幕被一神聖霞光穿透,整片漆黑的天宇之上,一座神秘城池的模糊輪廓浮現,有光環籠罩。
“玉京……擇主了嗎?”卓坤嘴唇都在哆嗦,說話都不利索了。
地麵的寶鏡,那是一件鎮教之物,能捕捉到天外的不清晰景象,在那光環深處,玉京中心的宏偉祭壇上,有帝王儀仗中的重器出現。
不過,實在太遙遠了,隻能模糊見到殘影,那是一把華蓋,流動紅暈,瀰漫大霧,赤霞伴著紫氣。
正常來說,那傘下應該站著一道身影吧?
九霄之上,距離玉京更近,同樣有異寶,朦朧地捕捉到一角殘影。
星辰山、雷澤宮、縹緲峰等地的高層人物莫不駭然失色,他們縱為第七境的絕頂高手也都不寒而栗。
在他們眼中,那模糊的祭壇上,有帝王傘旋轉,流蘇垂落赤霞,紫氣東來,無比神聖。他們仔細凝視,隱約間看到一道背影立在那裡。
可惜,太遙遠了,縱有寶鏡在手也看不穿,況且,他們也不敢持續映照玉京,眼下就已經逾矩了。
最為關鍵的是,那祭壇上的帝王傘與身影,一閃而逝,冇有持久地駐足世間,在電光石火間就消失了。
毫無疑問,這帶給他們極大的震撼!
玉京,中心祭壇,黃羅蓋傘,模糊的背影,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想不讓他們多想都不行。
天上,各座舊山頭從上到下都心頭壓抑,感覺惶恐不安,玉京解體後在涅槃,裡麵真的還有活著的生物。
“至高之地,無上意誌……”他們叩首,臉色發白地請罪,在特殊紙張上寫字,投於一道深淵裂縫中,不斷禱告,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想請玉京內還活著的生靈恕罪。
“我等……”有老地仙顫抖著,畏懼無比,他們曾經心存僥倖,認為玉京爆碎後,裡麵或許冇有活著的大人物了。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他們的所作所為無疑冒犯了玉京,冇有遵從當年那裡傳出的意誌波動。
他們雖然禮敬天外至高地,但是內心深處卻一度以為,玉京已名存實亡,隻剩下一座空城。
各座舊山頭的高層,麵如土色,內心宛若有海嘯,他們何止僭越了?竟然誤判頭上的“無上意誌”消逝了。
不說其他,玉京在輻射範圍內,給後世各路奇才留下的機緣、造化等,都被他們截留,當作私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