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古來征戰幾人回
號角驟然吹響,雄渾而蒼涼,還裹著幾許壓抑,震動九霄,整片夜霧海都在澎湃,驚濤拍岸,似要將位於「海中」的幾處燈火燦爛的殘破洞天徹底掀翻。
包括天空之城在內,天上各座舊山頭的許多「清貴閒人」,麵色齊齊變了。
他們這才深刻意識到,此次金榜征召各部,居然動了真格的,一場至高文明間的大戰,真的要爆發了!
早先,他們還有其他念頭,以為金榜復甦,要走一步險棋,不惜犯眾怒,想敲打與清理內部。
「居然真的要對外開辟至高戰場,這種規模的慘烈血戰,多少個大時代都難以遇上一次,我等————生不逢時,最後會死多少人?」
「金榜夠狠,一戰過後,老怪物們怕不是要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吧。
「這次是真的有外部威脅,來自另一個至高道場的進犯,不得不備戰。」
他們在議論,各自的父兄都要上戰場了,萬一要戰死在外麵,他們的好日子也可能會到頭。
這些「清貴閒人」,競爭不過族中的奇才與核心成員,平日飛鷹走狗、聲色犬馬,日子倒也快活。
他們深知自己的好日子依賴於誰,聽到那似是自深淵震動而上的沉悶號角聲,感受著其恐怖的穿透力,身體都略微發僵。
蠻荒森林邊緣,集訓場地中,刀芒與劍氣沖天,所有人都心頭沉重,都在嚴肅而又認真的演練戰陣。
他們的製式甲冑,內蘊的仙紋能夠彼此共振,協同作戰時,可相互加持力量,爆發的神威很可怕。
秦銘休息時,又看到那個髮絲根根雪白的老者,對方還對他笑了笑。這是什麼意思,來自哪家的老怪物,盯上了他了嗎?
片刻後,他進入金色意識空間,在金榜提供的真實場景中,與一群形態各異的怪物血拚。
當他精神疲憊地走出來後,驀然警覺,發現又一名老者出現,很有氣場,周身都縈繞金霞。
那很像是極道金身,莫非是陸家的天尊親臨此地?
還好,這種狀況冇有持續多久,深淵中開始連著有特殊武器出世,頓時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我就知道,謝希言、魏守真這種人物,隻要進入深淵,最終必有所獲。」許多人驚歎出聲。
他們有羨慕之色,卻少有嫉妒之心,主要是意識到,雙方間的差距非常大,不在一個層麵上。
「一旦上了戰場,這種人傑,必是我輩中的扛鼎人物,可以獨自去狩獵宗師!」
當彼此間的地位以及真實道行等,遠不在一個層麵後,縱然是那些很能挑事的人,也都早已閉嘴。
然而,隨著有老弱病殘也得到特殊武器碎片認可,這種人攜至寶而出後,正在熱議的人們都瞠目結舌,有些沉默了。
在這些人中,有壽命即將走到終點的宗師,前路腐朽,早已冇有任何希望可言,最多還能活一年半載。
這種人物出世,完全是抱著赴死之心,最後一次發光發熱。
另外,還有第三境初期的「弱雞」,且不止一人。他們的稟賦隻能算不俗,卻遠做不到傲視同輩。
許多人都覺得,自己上的話,應該更出色纔對,那些復甦的武器怎麼去選弱雞?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有人謹慎地去溝通,最終,那些復甦的至寶碎片自己道出真相。
它們在選中者身上看到了前主人的影子,比如長相相近,一個側影而已,就帶給某些正在追憶過往的至寶難以抵禦的「回憶殺」。
最離譜的是,某個天賦有限的少年進入深淵後,隻因憂鬱地歎氣,說了一句:我還能活著回來嗎?
那件至寶便全麵復甦,浮現一段仙文,主動告知少年「禦法」。
因為,它昔日的主人也說過相近的話,在連年大戰中,曾遙望身後的路,想活著回去,回故鄉,看看父母的墳還在不在,是不是早已被漫天蒿草埋得看不見痕跡,這些年來,還有冇有人記得為他們燒一張紙。
可惜,它那位主人上了戰場後,再也冇能迴歸,連這件武器自身都被打爆,隻被帶回來部分碎塊。
最後,連金榜都出麵了,進行協調,因為有些瑰寶碎片在一些老弱手中,確實難以發揮應有的力量。
必要時刻,真正的絕頂高手可以借走特殊武器去大戰。
比如,第三境初期的少年,甚至都不能提供足夠的道韻,確保至寶長久的復甦。
金榜出聲安撫:「若是從你等手中借走兵器,我與攜寶去參戰的第七境強者,自會護你們周全。」
有人親手接觸過秦銘的五色瑰寶碎片,也曾嘗試與此寶溝通,想知道它為何選中那位新生路的年輕人。
「因為他非常質樸,雙眼澄澈如清泉,心地純淨,類我。」這是五色至寶碎片的迴應。
一些人沉思,這真的靠譜嗎?
好狗可自行進山狩獵,貼補家裡,好貓能自行往家裡帶糧,而這件武器似乎也在自行賺活性物質,養活自己。
「好像————真的質樸無華?他們性情相投。」
「拉倒吧,你們這是在對質樸」兩個字的褻瀆,哪個正經武器會賺黑心錢?還帶著中間商!」
當然,這僅是在小範圍內談論,真正付出過奇藥和活性物質的人才知曉內情泰墟的老怪物聽聞後,覺得這個秦銘挺好,並不死板,是個可造之材。
秦銘認真調整自身狀態,時常進入金色意識空間中殺敵,用各種怪物來磨礪自身。
在此其間,他遠遠地看到其他隊伍中的部分熟人,如餘根生、黎青雲等,還有昆峻各學府的門徒,如辛有道、薑若璃等熟人,以及已畢業多年的黃金羊金祥等。
他也看到了唐瑾、淩禦,以及這一脈的隱徒—一祁前塵。
祁前塵身具宿慧,被該脈祖師李無為頗為看重,因為這種人涉及到了一種禁忌領域。
烏大師隔著很遠,便揮動翅膀打招呼:「小秦,好久不見。」
「烏大師。」秦銘也熱情地迴應,並對這一脈其他熟人點頭。
顯然,玉京地界內的生靈,但凡出挑者都被征召來了。
大戰即將到來,氣氛十分緊張,各方都不敢大意,全都在用心演練戰陣等。
然而,號角吹響四日了,還是冇有什麼動靜,這讓人們繃著的心絃未免有些放鬆下來。
果然,人們漸漸適應了這種氛圍,訓練結束後,晚間再次有寶船開始往返蠻荒森林與繁華城區之間。
絲竹悅耳,妙舞翩躚,美酒飄香————一切照舊,秦銘也盛情難卻,數次被人邀去赴宴。
比如,他的記名弟子—蘇墨嫿,其家就在天空之城,蘇家熱情招待了他。
此前,蘇家一些人對蘇墨嫿拜師地麵近乎同齡的年輕人,還頗有微詞,可是隨著瞭解,部分人態度全麵改觀。
「同境界冇敗過,他莫非是太一?」
「你彆說,還真有可能!」
「根據墨嫿還有墨染所見,如果說蒲貢聖賢一脈第三境的嫡係門徒所施展的是混沌勁,那麼同階的秦銘施展的就是超級混沌勁,更霸道,更厲害!」
身為師傅,秦銘冇給弟子準備什麼禮物,反倒收穫蘇家送上的一張「大虛空挪移符」,這種物品唯有地仙可以煉製。
在這種關頭,縱然有海量晝金在手,也買不到這種稀珍的保命之物。
此外,天尊一脈陸家的人也曾和秦銘約見,一位宗師親自出麵,加上陸靜璃也在場,氣氛還算融洽。
陸家宗師較為健談,陸靜璃則話語很少,全程靜坐一側,偶爾開口,如問一句,秦銘何時能破第四境大關。
事後,秦銘纔回過味來,這有些像是「相親」初接觸,不過那位女子不怎麼積極。
這樣也好,他現在可不想真正接近那位天尊。
「雖然在天上有種說法,娶妻當選黃家女,但陸家也不錯,非常了不得!」
這是裴書硯瞭解到的情況。
陸家很強,唯一差的就是過往的底蘊,他們曆史上不像黃家,在幾個特殊的大時代都曾誕生天神或天仙。
「黃家這麼強?」秦銘驚異,他不止一次聽人說起。
裴書硯點頭,道:「當然,甚至,在玉京解體之前,黃家還有一位活著的老祖,身在玉京中。」
他還真是下了一番功夫,這才上天冇多久,就瞭解到很多重要資訊。
秦銘道:「玉京解體,一切歸零,那位黃家老祖縱有通天徹地的本領,也已成為曆史的雲煙。」
裴書硯道:「那可不一定,玉京有一座十色冰山,據傳,玉京新生並再現後,那座冰山還在。」
秦銘心頭一動,當初,他被老布帶著前往天外時,他確實眺望到一座十色冰山,上麵有些冰窟,洞口都結著蛛絲般的網。
裴書硯道:「曆史上,黃家有些天神是招進門的女婿,從這種人還未崛起時開始培養。指望一族長盛不衰,根本不可能,必須要有新鮮而強大的血液加入。
”
頓時,秦銘想到了那天看到的魏守真。
這一天,金榜出了問題,部分強者發現,無論怎麼呼喚,得到的迴應都很敷衍,那似乎隻是它留下的一道虛影。
事實上,它真的消失了,地仙級老怪明顯能覺察到,天上的金光不是它的本體。
轟隆!
次日,金霞如海嘯,滔滔湧動,夜霧海在劇烈澎湃,金榜從遠方迴歸,冇有掩飾那種壯闊的波動。
「我去對手的藥田采藥了,先討回一部分利息。」金榜告知這一情況,它橫渡無儘疆域,居然跑對手的地盤去了。
眾人震撼,全都呆住了,這是它消失一天做的事?何其生猛!
「對方,占據我們那塊飛地,洗劫走很多稀珍礦藏,縱然能擊敗他們,也很難彌補所有損失。」
故此,金榜去「找補」,也是在為大戰準備寶藥,以及戰後的相應獎賞等。
在這方麵,它比新榜靠譜多了。
眾人聽得頭皮發麻,它自己敢獨自上路,實在強勢的過頭了!
人們隻能感歎,不愧是專司對外戰爭的金榜,動輒便隻身入局。
金榜道:「收穫遠冇有你們想象中那麼大。」
對麵很謹慎,有所防備,許多大藥都提前采摘了。
金榜冇客氣,麵對一些失去果實的祖樹、靈藤等,雖未傷其根莖,但卻斬了不少枝權,甚至榨取了部分樹汁精華。
它並未連根拔,因為有些古老的靈根,已是孤品,稱得上獨根獨苗,稍有不慎,就會毀掉,那樣有傷天和,會遭天地厭棄。
眾人知道,大戰的腳步越來越近了,甚至已經能聽到迴響。
金榜正在讓人煉藥,恐怕事畢就會出發。
最近這些天,唐羽裳敏銳地察覺到,自家老祖宗似乎在悄然關注秦銘,數次在遠空仔細打量。
「這是要幫我出氣?」
唐羽裳人前端莊,如天仙降臨塵世,氣質空明絕俗,而背後其實很接地氣,愛笑,打輸會哭嚶嚶告黑狀,也會私下抱怨等,反差感強烈。
這次她覺得太丟臉了,根本冇好意思向身邊的人提這場比鬥。
「老祖宗真是細心,我冇有找上門去,他居然都有所覺,這是要幫我出頭?」大唐美滋滋,心情愉悅。
白蒙也注意到,那位老祖宗真上心了?他心中有所猜測,但是卻不敢說出真相,怕平白無故被牽連,再來一頓窩囊氣。
唐羽裳很是矜持,漫不經心地開口:「算了,我冇那麼小氣,還是盯著點吧,彆讓老祖宗真對他出手,那就過了。」
白蒙聞言,保持緘默,總覺得說多錯多。
這幾日間,蠻荒森林外部來了不少人,都出自各座舊山頭,準備為即將啟程的大軍送行,他們有父兄在隊伍中。
「若是覺得有必要,你等可以提前寫好遺書。」
金榜太直接了,臨行前,居然傳出這樣的聲音,原本舒緩下來的氣氛,直接就被它拉爆了。
當天,還真有很多人動筆,在歎氣聲中,留下文字,若是無法歸來,這些書信將會被送往他們的故土。
秦銘沉默,他想動筆,卻不知道寫給誰,親人都不在了,故友遠去的遠去,消失的消失。
還有一些關係很近的熟人,都在隊伍中,要和他一起遠征,他輕歎一歎,扔掉了紙筆。
至於將書信留給雙樹村,他想了想,還是算了,他萬一無法回來,這種信或許會給那個偏遠的村落帶來麻煩。
「馬上就要出發了,我的心頭很沉重,也很緊張,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有什麼可怕的,我等不打過去,那個至高文明也會入侵進來,現在主動出擊,說明金榜有底氣,很自信,此次我等必然會大勝!」
「無需恐懼,此世,正是我輩建功立業時,說不定就能借這次超級大戰,突破原有的桎梏,每逢亂世,必有未來的絕代強者開始展露頭角,最終崛起,你我也許就在此列!」
有些人帶著憂色,而有些人則很粗獷,豪邁,無懼這場大戰。
「你們說,誰是第七境的絕頂強者?」
顯然,提及這種問題就是在確定當世的最強者,因為第七境就是天,無法再高了,縱然曾經有天仙級存在,也都早已腐朽。
「第七境離我們太遠,不瞭解,難以判斷。但是,我知道,我輩中誰有資格成為絕代宗師。」
「嗯,也就那麼有限幾人,確切地說,他們可以成為無上宗師,等到了戰場可以一睹他們的風采。」
「該出發了!」次日,金榜劇震,轟然一聲,顯化巨大的本體,竟是鋪天蓋地。它的本體真的隻是一麵神榜,全麵鋪展開來,供所有人登臨,大軍即將遠赴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