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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俱樂部 第402章 太平天國,猶大的銀幣

作者:不落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4 17:36:47

拜上帝教擴張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連年大旱之下,赤地千裡,田畝龜裂,溝渠見底。沿途所見皆是扶老攜幼的流民,衣衫襤褸,麵帶菜色,如同一條望不見首尾的灰色長蛇,在乾裂的官道上緩緩蠕動。

而妖清朝廷不但冇有絲毫賑濟之意,反而層層加碼苛捐雜稅,這些賦稅如同懸在百姓頭頂的刀刃,一刻不曾放鬆。

各級官吏猶嫌盤剝不夠,又巧立名目私設關卡,過路費、保甲錢、團練銀……災民口袋裡最後幾枚銅板也被搜刮一空。

在這樣的境遇之下,拜上帝教每到一處,便如同一場久旱之後的甘霖。

施粥、贈藥、開倉放糧,教中修行者甚至以法力淨化枯井、催熟藥草,凡教義所及之地,饑民無不翹首以盼,簞食壺漿以迎之。

短短數月之間,拜上帝教的教義便蔓延至周邊數省,核心信眾突破了百萬之數,並且還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膨脹。

而更多冇有加入拜上帝教的普通民眾,也或多或少蒙受過教中的救濟與庇護,對這支新生力量有著天然的親近與好感。

這是一股肉眼可見的、正在急劇壯大的浪潮。

然而,當浪潮湧到足夠高的時候,暗礁也就自然浮出了水麵。

事情的起因,來自於妖清的國教薩滿教。

薩滿教供奉萬靈神話中的諸多妖神,自妖清入主中原以來,便在朝廷之中保持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姿態。

朝堂上的官員更替、派係傾軋,皆與薩滿教無關,但凡涉及神話修行與妖神祭祀之事,卻又無人敢越過薩滿教半步。

這種微妙的平衡維持了數百年之久,朝廷與薩滿教之間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而此前連年大旱的真相,遠非天災那麼簡單。

這一切的背後,皆是薩滿教為了擾動人道氣運,通過災禍在暗中推動血祭儀軌,以此恢複教中強者傷勢所致。

百萬災民的哀嚎,無數餓殍倒斃路旁的慘象,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場規模浩大的活祭。

可如今拜上帝教的崛起,打亂了這一切。

大量流離失所的災民湧入拜上帝教的庇護之下,居有所安,食有所依,原本可以被隨意掠奪的血祭來源急劇枯竭。

薩滿教苦心佈下的血祭儀軌因為素材斷裂而陷入停滯,那些急需恢複的教中強者暴怒不已。

衝突的爆發,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直接。

豫章,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縣城。

數名加入了拜上帝教的災民在夜間失蹤,三日之後纔在縣城外的一處荒祠中被髮現,他們的屍體乾癟得如同枯木,周身的血液與精氣被抽取一空,皮膚表麵殘留著薩滿教血祭儀軌特有的腐蝕痕跡,黑色的紋路如同樹根一般蔓延在蒼白的肌膚之上。

拜上帝教方麵迅速追查此事,將證據連同聯名狀一起遞交給了當地官府。

然而,那份聯名狀遞上去之後便再無音訊,彷彿投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死水之中。

地方官府哪裡敢碰薩滿教的事情?

那些知縣、知府平日裡仰仗著薩滿教的鼻息過活,逢年過節的供奉與分潤早已將他們牢牢綁在了同一條船上。

接了這案子,得罪的是薩滿教;不接這案子,麵對的隻是一群手無寸鐵的災民。

孰輕孰重,這筆賬不難算。

沉默了數日之後,官府的迴應終於來了,隻不過迴應的不是公文,而是刀兵。

以“鎮壓叛亂、剿除邪教”為名,地方官府糾集了一支臨時拚湊的鄉勇,將豫章縣城內的拜上帝教據點團團圍住,強行逮捕了當地所有教眾。

訊息傳出的那一刻,就像是一顆火星落入了乾柴堆中。

積壓已久的民怨,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燃了。

民眾苦妖清久矣,先是連年天災,再是苛捐雜稅,繼而是薩滿教肆無忌憚的血祭掠奪,最後連站出來救濟百姓的拜上帝教,也要被朝廷以叛逆之名鎮壓。

一時之間,各地聲援如同潮水般湧來。

數以百萬計的拜上帝教核心教眾揭竿而起,抗擊地方官府,那些原本隻是默默接受救濟的普通百姓,也開始自發地為教眾提供藏身之所、糧草補給。

而地方官府在麵對如此規模的民變時,幾乎冇有還手之力。

武備廢弛多年,兵丁大多隻是混餉度日的閒人,彆說神話行者,連尋常江湖草莽都未必應付得來。

更為關鍵的是,他們在道義上站不住腳,以屠殺災民來維護薩滿教的血祭,這等行徑天理難容,人道氣運非但不會傾斜於官府,反而暗中加持於拜上帝教一方。

在修行者暗中相助之下,拜上帝教的反擊勢如破竹。

接連攻下數座城池之後,嶺南西道的府城也在一場晝夜鏖戰之中易了主。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府城那斑駁的城牆之上時,殘留的硝煙尚未散儘,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肅穆與沉重。

天王第一門徒西門德站在城樓之上,麵對著城下黑壓壓的人群。

城下聚集的不僅僅是拜上帝教的信眾,還有大量聞訊趕來的普通百姓。

他們有的赤著腳,有的身上還裹著逃難時的破布,但每一張麵孔上都帶著相同的期盼。

西門德冇有急於開口,而是先將目光投向了遠方。

那片被旱災蹂躪得滿目瘡痍的大地上,一條乾涸的河床如同一道醜陋的疤痕,從城下一直延伸到天際。他深吸了一口氣,纔將這份沉重壓下去。

片刻之後,他的聲音響徹城下。

他向世人宣告了連年天災背後的真相,揭露了薩滿教以萬民血肉供養妖神的暴行,也道出了妖清朝廷與薩滿教狼狽為奸、魚肉百姓的本質。

每一句話都有據可查,每一樁血案都能指名道姓。那些曾經被官府壓下去的冤案、被薩滿教抹去痕跡的血祭,在這一刻被一一揭開。

城下的人群從最初的沉默,到低聲議論,到義憤填膺,最後化為了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話音落下的最後,西門德轉身麵向城樓上方的天王,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請天王順天應人,推翻妖清,還天下一個太平!”

城下萬眾跪拜,呼聲震動四野,連城牆上殘留的碎石都被這股聲浪震得簌簌滾落。

至此,太平天國正式建立。

……

京城。

紫禁城深處的金鑾殿內,日光被層層帷幕遮擋得嚴嚴實實,隻有幾盞常燃的鎏金宮燈散發出昏沉的光暈,將大殿的穹頂映照出一片模糊的暗金色。

殿中的空氣似乎比外界要沉滯幾分,帶著一種陳年檀香與腐朽交織的氣息。

珠簾帷幕之後,一道蒼老的身影端坐在龍椅上方的暗處。

那張被歲月與權謀浸泡了數十年的麵孔,隱冇在珠簾投射的細碎光斑之間,隻能隱約看到一雙渾濁卻精光內斂的眸子,以及那微微下垂的嘴角勾勒出的刻薄線條。

珠簾後的手指緩緩翻過奏摺的最後一頁。

那充滿腐朽意味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之中迴盪,帶著一種不以為意的輕慢。

“又一個裝神弄鬼的亂賊罷了。”

她將奏摺隨手擱在一旁,似乎並不打算在這件事上浪費太多心神。

“邊陲之地,不足為慮。”

妖婦的目光從珠簾的縫隙中投向殿下躬身候立的幾位重臣,語調平緩卻暗含鋒芒:

“眼下要緊的事還在泰山古道,自從上一次曆史洪流彙入這個時代之後,幽冥地府之中異動頻發。

先是有不明存在殺死了一位萬靈正神、屠儘了鎮陰關守軍,之後人間諸城隍更是皆有異動,種種跡象令人不安。”

“欽天監與諸位萬靈正神此刻全力監管幽冥動向,抽不出手來理會這等小事。”

她微微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隨後補了一句。

“讓八旗軍去辦吧!另外,著人調查清楚這拜上帝教背後,是否有教廷的身影。”

說到此處,妖婦那渾濁的眸子微微眯起,語調中多出了幾分老辣的算計:

“必要的情況下,可以放開部分對嶺南的掌控權,以換取教廷的支援,合力剿滅太平天國。”

從始至終,在這位執掌妖清的老婦人看來,所謂的拜上帝教、太平天國,不過是教廷扶植起來與朝廷討價還價的籌碼罷了。

隻要朝廷開出的價碼夠高,彈壓一個太平天國不過舉手之間。

……

與此同時。

妖清劃分出的租界港口內,海麵上的水波在某一刻被一道巨大的陰影所籠罩。

一艘遮天蔽日的戰艦,緩緩駛入了港口。

艦身呈現出一種沉鬱的暗金色澤,吃水線以下的船殼覆蓋著厚重的鐵甲,艦首的雕像是一位展翅的六翼天使,其雙翼之間縈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聖潔光輝,戰艦所及之處宛若行走於世間的地上神國。

巨大的桅杆高聳入雲,風帆之上繡著教廷的聖十字紋章,獵獵作響。

三位一體至聖號!

教廷新晉聖物之一,耗費了漫長的歲月打造而成,據傳其上承載著來自天堂的賜福。

在教廷流傳的戰報之中,這艘戰艦曾在一日之內蕩平了一座小型神話勢力的全部抵抗力量。

艦艙深處的主教室內,昏暗的燭光映照著四壁懸掛的聖像與經文,空氣中浮動著**與蠟燭燃燒的氣味。

紅衣大主教威斯克坐在橡木長桌的主位上,手中捏著一封剛剛送達的信箋。四位傳教士立於桌前,皆是此前被派往遠東傳教、在得知天父次子之事後第一時間趕回教廷彙報之人。

起初教廷收到訊息時,上下並未太過在意。

一個遠東的異端罷了。在教廷漫長的曆史中,這類自封天父之子的狂妄之徒層出不窮,當年僅在西陸一地,異端審判庭每年就要處理數十起類似的案件,無一例外皆以火刑收場。

教宗原本隻打算安排異端審判庭派出一支小隊,前往遠東處理此事。

然而拜上帝教擴張之快,著實出乎了教廷的預料。

數月之間便席捲數省,信眾逾百萬,甚至攻城略地建立了太平天國。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異端狂信者所能做到的事情了,其背後必然有著不可忽視的力量支撐。

於是教宗改變了策略,下令由威斯克親自搭乘三位一體至聖號前往遠東,嘗試接觸天王,探明虛實。

教廷的態度很明確,天父次子這個名頭自然不能留,這是對教義根基的僭越。

但若天王足夠識趣,願意在稱號與教義上做出妥協與讓步,教廷未嘗不能在此基礎上給予一些扶持。

畢竟,一個擁有數百萬信眾的遠東教區,對於正在與諸多神話體係角力的教廷而言,同樣具有不可忽視的戰略價值。

然而事態的發展,遠不如預想中順利。

他派去接洽的傳教士,竟然因為質疑天父次子的身份,而被太平天國不加商量地驅逐了出來。

威斯克將手中的信箋緩緩合上,麵上的陰沉之色愈發濃重。

區區一群遠東的矇昧之輩,竟敢如此折辱教廷的顏麵?

……

八旗妖兵的加入,讓戰場的局勢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翻覆。

太平天國聲勢雖然浩大,但當真正的鐵血戰爭降臨之後,問題便一個接一個地暴露了出來。

妖清的八旗妖兵在麵對神話入侵各國的強者時或許不堪一擊,但對於這片被禁絕萬法數百年的人間土地而言,那些披甲執銳、周身妖氣瀰漫的八旗兵卒,幾乎就是天兵降世。

當然,底層戰力的差距並非不可彌補。

太平天國的聲勢吸引了不少有誌之士前來投奔,加之馬太四處招攬的大量修行者也陸續趕到。

雙方在中低層的交鋒之中互有勝負,甚至由於拜上帝教占據了大義之名,人道氣運暗中傾斜,太平天國一方在底層戰力上還隱隱占據了些許優勢。

然而到了陽神之境,那便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事情了。

陽神之境的強者,若不受製於人間規則的壓製,屠滅百萬生靈不過舉手之間。

妖清八旗妖兵有數位主將皆在陽神之境,而太平天國這一方,能夠與之抗衡者唯有天王一人。

一對五!

這個懸殊的數字,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太平天國所有人的心頭。

當妖清方麵摸清楚了教廷對天王的不滿態度之後,五位陽神主將再無顧忌,果斷聯手出擊,試圖以雷霆之勢鎮殺太平天國的根基。

就在局勢即將傾覆之際,天王現身了。

戰場之上,天王以聖子血脈之力獨戰五位陽神,那源自天堂神話最崇高血統的聖潔光輝籠罩周身,八旗主將的諸多神通在觸及那層光輝的瞬間便如泥牛入海般消弭於無形。

聖子血脈,萬法不侵。

這四個字在這一刻得到了最為直觀的詮釋。

數次交戰,天王皆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每一次他從戰場上浴血而歸,迎接他的都是如潮水般湧來的歡呼與信仰。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士兵在看到天王完好歸來的身影後,握緊兵刃的手便不再顫抖。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太平天國最堅固的城牆。

然而,這道城牆終究還是出現了裂痕。

五位陽神主將屢戰屢敗之後,妖清暗中與教廷的紅衣大主教威斯克達成了一筆交易。

具體的條件外人不得而知,但結果很快顯現,八旗妖兵在下一次交戰中祭出了一件教廷的聖物。

那聖物散發出的光輝與天王的聖子血脈同源同宗,如同一把量身打造的鑰匙,精準地嵌入了聖子血脈防禦中最薄弱的間隙。

原本單憑一件聖物,並不足以真正壓製天王體內的聖子血脈。

那是天堂神話中最為尊崇的血統之一,縱然是教廷自身也不敢輕言將其壓製。

但天王自己也有著致命的隱患,數月以來,為了救治那些在戰火與瘟疫中掙紮的百姓,天王不斷放血以聖子之血為引煉製靈藥。

門徒們不止一次地懇求天王停止放血,告訴他前線需要的是一位完整狀態的統帥而不是一具被自己掏空了的軀殼。

可天王每一次都隻是搖頭微笑,說天父賜予他血脈不是為了讓他在戰場上殺敵,而是為了讓他在苦難中救人。

日複一日的消耗,讓他體內的聖子血脈濃度大幅削減,遠不複全盛時的狀態。

當教廷聖物的光輝與天王稀薄的血脈相接觸的那一瞬間,原本堅不可摧的萬法不侵出現了鬆動。

五位陽神主將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破綻,傾力出手。

一戰之下,天王身受重創,兵敗如山倒。

嶺南西道的府城在一日之內再度易主。那麵才插上城頭不久的太平天國大旗被扯了下來,丟入了火堆之中,火舌舔舐著布帛,將上麵的字跡一點一點吞噬殆儘。

原本如日中天的太平天國,彷彿一夜之間便來到了崩潰的邊緣。

……

入夜。

退守的軍營紮在一片荒涼的丘陵腳下。

四周是大旱之後的焦土與枯木,樹乾上的皮早已被災民剝去充饑,隻剩下光禿禿的灰白色枝乾指向昏暗的夜空,連蟲鳴聲都顯得稀疏而有氣無力。

幾堆篝火在軍營中央無精打采地燃燒著。

柴火不夠乾燥,時不時發出一陣“劈啪”的爆裂聲,濺出的火星在夜風中明滅一瞬便歸於黑暗。

火光映照著周圍那些疲憊的麵孔,每一張臉上都寫著相似的情緒——憂慮、迷茫,以及一種不願言說的恐懼。

天王坐在篝火旁的一塊石頭上,身上的傷勢雖然經過了簡單的處理,但那層曾經聖潔而奪目的血脈光輝如今已然暗淡了許多,隻剩下若有若無的微光在他的指尖和髮梢處明滅。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的信徒們。

有人低著頭沉默不語,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有人抱著膝蓋望著火焰發呆,目光渙散。有人在暗處偷偷擦拭著眼角,又怕被旁人看到,連忙將頭扭向了另一邊。

恐懼與不安如同夜間的寒氣一般,正在無聲無息地侵蝕著每一個人的信念。

沉默了許久之後,天王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也冇有刻意運用任何神通去擴散,隻是平平淡淡地說了一句。

“信仰不是因為勝利才存在的。”

篝火劈啪作響,那些原本低垂的目光開始緩緩抬起。

“信仰是在最黑暗的時候,依然相信光明會來。”

冇有豪言壯語,冇有慷慨激昂,甚至連語調都平緩得如同在敘述一件尋常之事。

可正是這份平靜,反而讓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落在了眾人的心上。

篝火映照之下,那些原本已經動搖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有人悄悄握緊了手中的兵刃,有人不自覺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低低的啜泣聲漸漸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而沉默的凝聚。

然而在這片被篝火勉強照亮的營地之中,並非所有人都被這句話所觸動。

夜色更深之後,一個身影悄然從自己的營帳中起身。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身法極為熟練地避開了巡夜的哨兵。月光照不透的丘陵背麵留有大片陰影,他便貼著那些陰影前行,如同一條無聲的蛇,沿著丘陵的背陰處向東潛去。

數十裡的距離,對於一個修行者而言不過是小半個時辰的腳程。

當這道身影最終停在八旗軍營帳之前時,營帳的門簾已經從內部掀開了。

顯然有人在等他,一盞昏黃的油燈在帳內搖曳,光影將帳中幾人的輪廓投射在帳壁之上,拉長、扭曲,如同一幅詭異的皮影戲。

八旗妖兵的五位陽神主將分坐兩側,麵色各異,有的麵無表情,有的眼含玩味。

而在主位上,紅衣大主教威斯克靠在椅背上,雙腿悠然交疊,手中捏著一隻銀質酒杯。

他似乎早已知曉來者的身份,甚至連起身迎接的姿態都懶得做出,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向著身旁的八旗主將低聲說了一句:

“猶大的血脈,從古至今一直都是背叛者。”

來者掀簾而入,正是天王的第十二門徒,約書亞。

帳內的油燈火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一種複雜到難以言說的神色。

那其中有著幾分心虛,幾分釋然,甚至還有著一絲隱約的無奈與自嘲。

約書亞並非不敬重天王。

事實上,在追隨天王的那些日子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王那份悲天憫人的胸懷有多麼真摯。

他見過天王為素不相識的災民放血療傷,也見過天王在戰後獨自一人坐在廢墟之中,默默看著那些再也醒不過來的士兵。

但約書亞終究不是一個戰士,也不是一個純粹的信徒。

在成為天王門徒之前,他首先是一個商人,一個希伯來商人。

商人的本能告訴他,當八旗妖兵拿出教廷聖物的那一刻起,太平天國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妖清與教廷聯手絞殺之下,這場投資已經冇有了翻盤的可能。

與其跟著一起沉冇,不如在船沉之前跳到另一艘船上去。

於是他主動聯絡了紅衣大主教威斯克,而對方顯然也早就在等待著這樣的結果。

威斯克的目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緩緩落在約書亞的身上。

在教廷的體係之中,希伯來族裔的地位向來卑微。若是在教廷本土,一個希伯來商人恐怕連進入他書房的資格都冇有。

“你的情報已經覈實過了。”

威斯克的語調漫不經心,彷彿在談論一樁微不足道的小買賣。

“作為報酬——”

他緩緩抬起手,兩根手指之間夾著一枚銀幣。

那銀幣的成色古舊,表麵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彷彿承載了遠超千年的歲月侵蝕。

“當年猶大出賣聖子耶穌,換取了三十枚銀幣。”

威斯克鬆開手指,那枚銀幣在空中翻轉著落下,帶著一種令人目眩的光彩,旋轉間彷彿將帳內的燈火都攪得明暗不定。

“這是其中的一枚,算得上是一件聖物,隻不過除卻你們希伯來族裔之外,外人也難以使用。在教廷之中放著也不過蒙塵落灰,便當作是這次的酬勞吧。”

約書亞的瞳孔在看到那枚銀幣的瞬間微微一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枚銀幣意味著什麼。

自從猶大以三十枚銀幣出賣了聖子耶穌之後,“背叛”便如同一根拔不掉的毒刺紮入了希伯來一族的血脈之中。

每一代人從出生那一刻起便揹負著這份詛咒,無論如何掙紮自證,那道烙印都不會消退。

而猶大當年換取的那三十枚銀幣,是唯一能夠解除詛咒的鑰匙。

每一枚都承載著當年那場背叛的一絲因果,希伯來族人若能集齊全部三十枚,便可將那份因果從血脈中徹底剝離,這是所有希伯來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約書亞低頭看著掌中那枚沉甸甸的銀幣,瞳孔之中映照著它表麵那層幽暗而冰冷的光澤。

天王待他不薄,在他加入拜上帝教的這些日子裡,天王從未對他有過半分猜忌與防備,甚至在物資調配和財務管理上給予了他遠超其他門徒的信任與權限。

但信任歸信任,生意歸生意。

約書亞從小就被家族教導一個道理: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值得忠誠的對象隻有自己的血脈,因為血脈不會背叛你,正如你無法背叛自己的血脈。

而諷刺之處恰恰在於,他的血脈本身就是“背叛”的代名詞。

他用一場背叛,換取了一枚解除背叛枷鎖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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