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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樹
何樹進洞的時候,霧是甜的。
不是腥甜,是糖甜。大白兔的奶香,水果糖的果香,巧克力的苦香,棉花糖的綿香,混在一起,像一床厚被子,把他從頭裹到腳。
他想起苗苗。九歲那年,她穿著紅衣裳從洞裡出來,說"叔叔很好,姐姐很好,所有的小朋友都很好"。她手腕上的粉色髮卡,蝴蝶結碎了,露出裡麵一截白色的東西——不是骨頭,是布,紅布,繡著字。
"何苗苗"。
他想起自己。十三歲那年,穿著單薄校服,站在高檔小區門口,問宋靜"我爸在家嗎"。宋靜說"出差了",他說"我想借點錢"。宋靜氣笑了,說"你爸每個月生活費都不少你的,你們娘倆也太不知足了吧"。
他想起娘。齊悅。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風雨交加,說"應該給孩子買個手機的"。她不知道,他班裡的同學都有,但他從來冇有開口要過。他冒雨送飯,菜湯拌粥,說"雨追不上我"。
他想起爹。何誌成。三爺。柴房裡,門板空著,斷手從袖子裡伸出來,粉色的嫩肉變成了黑色。他死前,廖俊傑去看他,他說"你爹當年,也是這麼死的"。
何樹不知道這些。他隻知道,爹不要他了。爹娶了新媳婦,生了新兒子,把他和娘扔在雨裡,扔在風裡,扔在"每個月一千五"的羞辱裡。
現在,他三十四歲了,抱著女兒,穿著紅衣裳,走進洞裡。霧是甜的,像糖,像家,像所有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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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五百步的時候,空地。
不是一張臉,是無數張臉。洞壁上,鐘乳石後麵,泥土裡,到處都是白的,圓的,嘴角翹著的臉。無數雙眼睛,黑亮黑亮,正盯著他。無數隻手,白的,胖的,五指張開,像要抓住什麼。
但這一次,影們冇有笑。她們歪著頭,像在打量一個陌生人。然後她們讓開一條路,像一群被驚飛的鳥,露出後麵的東西——
是四個人。或者說,曾經是四個人。
左邊
何樹
她轉身往村外走,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釘子釘進木頭裡。何苗苗在她懷裡,已經睡著了,嘴角微微翹著,像在笑。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何樹來找她,哭了,走了。她想起廖俊傑,抱著何苗苗出洞,又進洞,再也冇有出來。她想起呂佳麗,轉身走進洞裡,背影像一幅褪色的畫。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布包。去年生的,女娃,冇上戶口。滿囤想送,她捨不得,藏了八個月,藏在布包裡,白天黑夜抱著,說是病貓,冇人懷疑。
然後廖俊傑說了"我替你送"。然後她醒了,天冇亮,揹著包袱,帶著孩子,走了。
她走到鎮上,把孩子送給了一戶人家。人家說,會好好養,會給她上學,會讓她見太陽。
她冇再回去。她不敢回去。她怕滿囤,怕村長,怕洞神,怕——
怕所有被送進洞的小朋友。
現在,她五十歲了,頭髮白了一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嘴癟著,像三爺,像爹,像所有從洞裡出來的人。
她抱著何苗苗,往鎮上走。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苗苗,"她說,聲音很輕,像貓叫,"姨帶你見太陽。姨帶你回家。姨帶你——"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姨帶你,"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姨帶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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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苗十九歲那年,帶著自己的兒子,站在野人洞口。
霧從洞裡湧出來,像一群無聲的水鬼,正慢慢把她往裡麵拽。她穿著紅衣裳,懷裡揣著鐵盒子,裡麵裝滿了糖。大白兔,水果糖,巧克力,棉花糖。
她的兒子,叫何陽。陽光的陽。
"奶奶,"何陽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洞裡有人嗎?"
"有,"何苗苗說,"有你太爺爺,有你爺爺,有你廖爺爺,有你呂奶奶,有你廖奶奶,還有——"
她頓了頓,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還有,"她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所有被送進洞的小朋友。他們在等。等太陽。等回家。等——"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等我,"她說,聲音像砂紙磨木頭,"等我來接他們回家。"
何陽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嘴角,看著她手腕上的粉色髮卡。
"奶奶,"他說,聲音很輕,像貓叫,"我跟你一起。我陪洞神。我陪小朋友。我變成影。我變成洞神。我變成——"
他頓了頓,像在給何苗苗消化的時間。
"我變成,"他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家。"
何苗苗冇說話。她看著何陽,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嘴角,看著他身上的白襯衣。
白的,藍的,綠的。不是紅的。不是紅衣裳,不是紅褲子,不是紅鞋子,不是紅頭繩。
"陽兒,"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穿白襯衣。你見太陽。你活著。你——"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你,"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替奶奶,見所有被送進洞的小朋友。你替奶奶,告訴他們,說奶奶很好。說奶奶在洞裡,有糖吃,有粥喝,有青菜肉絲。說奶奶在洞裡,有小朋友玩,有姐姐陪,有——"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有家,"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說奶奶在洞裡,有家。"
何陽冇說話。他看著何苗苗,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嘴角,看著她手腕上的粉色髮卡。
"奶奶,"他說,聲音很輕,像貓叫,"我不想你走。我想和你一起。我想——"
他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我想,"他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我想和奶奶一起,見太陽。"
何苗苗笑了。那個笑和洞裡的影一模一樣,白的,圓的,嘴角翹著,像在笑,又像在哭。
"陽兒,"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奶奶見不了太陽了。奶奶欠了太多。奶奶要還。還到變成影,變成洞神,變成家。但你——"
她頓了頓,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你,"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去見太陽。你去替奶奶,見所有被送進洞的小朋友。你去替奶奶,告訴他們,說奶奶很好。說奶奶在洞裡,有糖吃,有粥喝,有青菜肉絲。說奶奶在洞裡,有小朋友玩,有姐姐陪,有——"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有家,"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說奶奶在洞裡,有家。"
何陽冇說話。他看著何苗苗,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嘴角,看著她身上的紅衣裳。
"好,"他說,聲音很平,像在背一份舊報紙,"我走。我出去。我見太陽。我活著。我——"
他頓了頓,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我,"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等你。我等你回家。我等你——"
他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我等你,"他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我等你,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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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苗走進洞裡的時候,霧是甜的。
不是腥甜,是糖甜。大白兔的奶香,水果糖的果香,巧克力的苦香,棉花糖的綿香,混在一起,像一床厚被子,把她從頭裹到腳。
她走到五百步的時候,空地。紅衣裳。影在笑。
不是一張臉,是無數張臉。洞壁上,鐘乳石後麵,泥土裡,到處都是白的,圓的,嘴角翹著的臉。無數雙眼睛,黑亮黑亮,正盯著她。無數隻手,白的,胖的,五指張開,像要抓住什麼。
但這一次,影們冇有撲上來。她們讓開一條路,像一群被驚飛的鳥,露出後麵的東西——
是五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五個人。
何誌成。廖俊傑。呂佳麗。廖小滿。何樹。
"苗苗,"何樹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你來了。我們等你很久了。"
何苗苗的手在抖。她看著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嘴角,看著他身上的紅衣裳。
"爹,"她說,聲音很輕,像貓叫,"我來了。我來接你們回家。我來——"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我來,"她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我來告訴你們,外麵有人等你們。外麵有人想你們。外麵有人——"
她頓了頓,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外麵有人,"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外麵有人,愛你們。"
何樹的手僵住了。像被什麼東西凍住了,從指尖凍到肩膀,從肩膀凍到心臟。
"愛我們?"他說,聲音像砂紙磨木頭,"誰愛我們?"
"何陽,"何苗苗說,"我兒子。你們的孫子,曾孫,重孫。他穿白襯衣,他見太陽,他活著。他等你們。等所有被送進洞的小朋友。等——"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等你們,"她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回家。"
影們動了。
不是撲上來,是退開。像一群被驚飛的鳥,像一片被風吹散的雲,像一滴水融進墨裡。她們退到洞壁後麵,退到鐘乳石後麵,退到泥土裡,隻留下無數雙眼睛,黑亮黑亮,正看著何苗苗。
看著她把何樹扶起來。輕的,像一團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隻正在冬眠的鳥。
看著她把廖俊傑拉起來。輕的,像一團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隻正在冬眠的鳥。
看著她把呂佳麗扶起來。輕的,像一團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隻正在冬眠的鳥。
看著她把廖小滿抱起來。輕的,像一團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隻正在冬眠的鳥。
看著她把何誌成背起來。輕的,像一團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隻正在冬眠的鳥。
五人一前一後,往洞外走。何苗苗扶著何樹,拉著廖俊傑,扶著呂佳麗,抱著廖小滿,揹著何誌成。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影們冇有追。她們站在黑暗裡,看著他們的背影,看著他們的腳步,看著他們身上的紅衣裳。
"苗苗,"何陽的聲音從洞口傳來,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奶奶,你們出來了。你們回家了。你們——"
他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你們,"他說,聲音像砂紙磨木頭,"你們見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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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苗走出洞口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霧散了。太陽從東山爬出來,把槐樹灣照成一片金黃。十七戶人家,十七扇窗,門都開著,窗都開著,像十七口豎著的棺材,正在等什麼人醒來。
但這一次,有人醒了。
何誌成醒了。廖俊傑醒了。呂佳麗醒了。廖小滿醒了。何樹醒了。
他們站在洞口,看著太陽,看著槐樹灣,看著遠處的山。山很大,霧很濃,但他們知道,洞在裡麵,在某個地方,影在裡麵,小朋友在裡麵。
"爹,"何樹說,聲音很輕,像貓叫,"我們出來了。我們回家了。我們——"
他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我們,"他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我們見太陽了。"
何誌成冇說話。他看著太陽,看著槐樹灣,看著遠處的山。他想起五三年,勘探隊,二十三個人。他想起丟的三根手指,想起何誌國,想起洞神,想起影。
他想起三十年前,把廖小滿送進洞,換全村三年平安。他想起二十年前,把何樹扔在雨裡,換他活著。他想起十年前,把何苗苗"丟失"在洞裡,換洞神吃飽。
他想起所有被送進洞的小朋友。她們的笑,她們的哭,她們的"要漂漂亮亮去見洞神"。
"太陽,"他說,聲音像砂紙磨木頭,"太陽很暖和。"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和洞裡的影一模一樣,白的,圓的,嘴角翹著,像在笑,又像在哭。
"但洞裡,"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洞裡也很暖和。洞裡有糖,有粥,有青菜肉絲。洞裡有小朋友,有姐姐,有——"
他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有家,"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洞裡有家。"
他轉身往洞裡走。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釘子釘進木頭裡。霧在他身後合攏,把洞口封成一麵白牆。白牆上有三道焦痕,像三隻眼睛,正在慢慢閉上。
"爹!"何樹喊。
何誌成冇有回頭。他走進洞裡,走進黑暗,走進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黑。他的聲音從洞裡飄出來,像山澗裡的石子,像砂紙磨木頭,像所有被送進洞的小朋友的笑聲。
"樹兒,"他說,"爹回去了。爹陪洞神。爹陪小朋友。爹變成影。爹變成洞神。爹變成——"
他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爹變成,"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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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樹站在洞口,看著霧,看著焦痕,看著太陽。
他的手在抖。他想起爹,何誌成,三爺,眼睛閉著,像兩顆熄滅的星星。他想起爹睜開的眼睛,黑亮黑亮,像兩顆星星,正看著他。
"樹兒乖?"
他想起十三歲那年,站在高檔小區門口,問宋靜"我爸在家嗎"。他想起宋靜說"出差了",他說"我想借點錢"。他想起宋靜氣笑了,說"你爸每個月生活費都不少你的,你們娘倆也太不知足了吧"。
他以為那是羞辱。現在他知道,那是保護。爹每個月給他一千五,不是施捨,是贖罪。是買命。是愛他。
但爹回去了。回到洞裡。回到黑暗。回到影裡。
"爹,"他說,聲音很輕,像貓叫,"我也回去。我陪你。我陪洞神。我陪小朋友。我變成影。我變成洞神。我變成——"
他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家,"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變成家。"
他轉身往洞裡走。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何樹!"呂佳麗喊。
何樹停下了。他回頭,看著呂佳麗,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疤,看著她的相機。
"呂佳麗,"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出來了。你見太陽了。你活著。你——"
他頓了頓,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你,"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替我,等所有被送進洞的小朋友,都回家。"
呂佳麗冇說話。她看著何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嘴角,看著他身上的紅衣裳。
"好,"她說,聲音很平,像在背一份舊報紙,"我等你。我等你回家。我等你——"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我等你,"她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我等你,見太陽。"
何樹笑了。那個笑和洞裡的影一模一樣,白的,圓的,嘴角翹著,像在笑,又像在哭。
"呂佳麗,"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不見太陽了。我欠了太多。我要還。還到變成影,變成洞神,變成家。但你——"
他頓了頓,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你,"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去見太陽。你去替我,見所有被送進洞的小朋友。你去替我,告訴他們,說我很好。說我在洞裡,有糖吃,有粥喝,有青菜肉絲。說我在洞裡,有小朋友玩,有姐姐陪,有——"
他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有家,"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說我在洞裡,有家。"
他轉身走進洞裡,腳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釘子釘進木頭裡。霧在他身後合攏,把洞口封成一麵白牆。白牆上有三道焦痕,像三隻眼睛,正在慢慢閉上。
呂佳麗站在洞口,看著霧,看著焦痕,看著太陽。太陽從東山爬出來,把槐樹灣照成一片金黃。十七戶人家,十七扇窗,門都開著,窗都開著,像十七口豎著的棺材,正在等什麼人醒來。
她忽然想起爺爺的照片。老人站在洞口,笑出一臉褶子。她以前以為那是勝利的笑,現在她知道了——
那是告彆的笑。也是等待的笑。也是——
也是家的笑。
"何樹,"她說,聲音很輕,像貓叫,"我等你。我等你回家。我等你——"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我等你,"她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我等你,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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