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上的不速之客------------------------------------------ ————————————————。,看著鏡中那個身穿婚紗的自己,感到一種近乎荒誕的陌生感。純白的緞麵魚尾裙,精巧的蕾絲頭紗,妝容精緻得無可挑剔——這應該是每個女人夢寐以求的模樣。,勒得她喘不過氣。“周姐,時間差不多了。”助理小陳推門進來,眼裡閃著興奮的光,“江先生已經在宴會廳等著了,賓客都到齊了。您今天可真美!”?,勉強擠出一個弧度。鏡子裡的女人也跟著笑了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她抬手撫過鎖骨處的項鍊——那是哥哥周川留給她的唯一遺物,一枚簡單的銀色哨子。五年了,那個案子至今未破,凶手逍遙法外,而她今天卻要在這裡,扮演一個幸福的新娘。“周瑾。”門再次被推開,江寒聲走了進來。,身姿挺拔,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溫和。作為江城最年輕的合夥人律師,他向來舉止得體,就連此刻的新郎裝扮,也透著一股恰到好處的優雅。“緊張嗎?”他走到她身邊,從鏡中看她。,又點點頭。她該怎麼說?說她不是緊張,是愧疚?是對著滿堂賓客演戲的心虛?還是對那個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人的……“他會來的。”江寒聲突然說。。“我是說,”江寒聲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你哥哥如果知道你今天結婚,一定會為你高興。”
原來是說哥哥。
周瑾垂下眼睫,指尖摩挲著銀哨。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是啊,哥哥已經死了五年了。而那個人……蔣誠,那個她愛過、恨過、花了三年才勉強忘記的人,更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他憑什麼來?一個叛徒,一個懦夫,一個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轉身離開,甚至在掃黃行動中被她親手拷走的男人。
“走吧。”江寒聲伸出手臂,“該出場了。”
周瑾深吸一口氣,挽上他的胳膊。掌心下的西裝布料質感精良,帶著他溫熱的體溫。江寒聲是個好人,理智、穩重、家世清白,父母對她也很滿意。所有人都說,周瑾能走出那段陰影,遇見江寒聲,是她的福氣。
可為什麼,當她挽著這個男人走向宴會廳那扇雕花雙開門時,心跳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婚禮進行曲響起的瞬間,宴會廳的門緩緩打開。
五百位賓客同時轉頭,目光如聚光燈般打在她身上。周瑾揚起標準的笑容,踩著音樂的節拍,一步步走過鋪滿玫瑰花瓣的紅毯。兩側的掌聲、歡呼聲、閃光燈此起彼伏,可她什麼都聽不清,隻覺得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紅毯儘頭,江寒聲站在那裡等她,笑容溫和。
司儀開始念那些千篇一律的誓言詞,周瑾機械地跟著重複。當說到“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宴會廳後方的大門。
——然後,她的呼吸停了。
門邊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一身黑色夾克,頭髮比記憶裡短了些,下巴上帶著青色的胡茬。他斜倚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穿過整個喧鬨的宴會廳,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蔣誠。
周瑾的手指猛地收緊,捧花上的緞帶勒進掌心。五年,整整五年,她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也許是在某個案發現場,也許是在街頭擦肩而過,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
但絕不是在今天,不是在她的婚禮上。
“周瑾?”江寒聲低聲提醒。
她回過神,發現自己漏了誓詞。司儀善意地笑著重複了一遍,賓客們發出善意的鬨笑。周瑾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可餘光仍然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側臉。
他怎麼敢來?
儀式繼續進行。交換戒指時,周瑾的手在發抖。那枚鑽戒套上無名指時,冰冷得讓她打了個寒顫。蔣誠還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個幽靈,像個審判者。
禮成,掌聲雷動。江寒聲掀開她的頭紗,俯身過來。按照流程,他該吻她了。
周瑾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的唇即將碰觸到她的一刹那——
“等一下。”
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劃破了宴會廳的喜慶氛圍。掌聲稀稀拉拉地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蔣誠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晰的響聲。那身黑衣與滿堂的喜慶格格不入,臉上冇什麼表情,可週瑾能看出他眼裡的血絲,還有下巴上那道新增的疤——從嘴角延伸到耳根,像一條猙獰的蜈蚣。
保安想上前攔他,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這位先生,請問您是……”司儀試圖控場。
蔣誠冇理他,徑直走到紅毯中央,在距離新人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在江寒聲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向周瑾。
“恭喜啊,周警官。”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結婚都不通知老熟人?”
宴會廳裡一片死寂。
周瑾能感覺到江寒聲的手臂微微收緊。他往前走了半步,將她半個身子護在身後:“蔣先生,如果你是想祝福我們,我們很感激。如果不是,請離開。”
禮貌,剋製,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蔣誠笑了,那道疤隨著嘴角的牽動扭曲起來:“祝福?當然要祝福。”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我就是想當麵說一句——周瑾,你穿婚紗的樣子,跟我想的一樣。”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
賓客席裡傳來竊竊私語。有人認出了他:“那不是蔣誠嗎?周瑾那個前男友……”“聽說是個混混,還犯過事……”
周瑾的血液衝上頭頂。她掙開江寒聲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幾乎和蔣誠臉對著臉:“你來乾什麼?”
她的聲音在抖,不是害怕,是憤怒。積壓了五年的憤怒。
蔣誠盯著她,那雙她曾經無比熟悉的、會在笑時彎起來的眼睛,此刻深得像口枯井。他冇有回答,而是突然伸手——
江寒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江寒聲比蔣誠略高一些,但蔣誠身上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戾,讓他即使穿著隨意,氣勢也不輸半分。
“放手。”蔣誠說。
“該走的是你。”江寒聲冇鬆手。
時間彷彿凝固了。周瑾站在兩人之間,看著蔣誠被江寒聲攥住的手腕,看著他指關節上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疤,看著他無名指上那個早已褪色的戒痕——那是她當年用第一個月的工資買的,一對不值錢的銀戒指。
她以為他早就扔了。
“蔣誠,”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良心,就請你離開。”
蔣誠的目光終於從江寒聲臉上移開,重新落回她身上。那眼神複雜得讓她心悸——有痛楚,有掙紮,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決絕。
“良心?”他輕輕重複這兩個字,然後笑了,“我這種人,哪配有什麼良心。”
他猛地甩開江寒聲的手,不是朝著門口,而是又往前跨了一大步。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的瞬間,他伸手抓住了周瑾的手腕。
“你乾什麼!”江寒聲厲聲喝道。
保安衝了過來。
但蔣誠的動作更快。他另一隻手看似粗暴地去奪周瑾手裡的捧花,實際上卻藉著身體的遮擋,將一個冰涼堅硬的小東西塞進了她的掌心。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捧花掉在地上,白玫瑰散落一地。
“周瑾,”蔣誠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語速極快地說,“明天下午三點,城南‘舊時光’咖啡館。事關你哥哥,一個人來。”
說完,他猛地推開衝上來的保安,在更多的安保人員趕到之前,轉身大步離開了宴會廳。
門開了又關,他消失在走廊的光影裡。
宴會廳一片嘩然。
“冇事吧?”江寒聲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她,“他有冇有傷到你?”
周瑾搖頭,手指卻緊緊攥著掌心那個東西。一個微型晶片,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硌得她生疼。
“我冇事,”她說,彎腰去撿地上的捧花,“讓大家看笑話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可當她重新直起身時,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蔣誠最後看她的那一眼,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腦海裡。
那不是挑釁,不是怨恨。
那是求救。
婚禮的後半程成了一場鬨劇。
儘管江寒聲和司儀極力控場,但賓客們的竊竊私語再也冇有停過。敬酒環節,周瑾端著酒杯,機械地和一張張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臉碰杯,腦子裡卻反覆迴盪著蔣誠那句話。
事關你哥哥。
哥哥。
周川的屍體被髮現時,身中七槍,倒在城郊廢棄工廠的血泊裡。現場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冇有目擊者,冇有監控,冇有指紋。唯一的線索,是他死前緊緊攥在手裡的一枚警徽——不是他自己的。
那枚警徽屬於一個已經在三年前因公殉職的警察。
案子成了懸案,卷宗上蓋著“待查”的紅章,在檔案室積了五年灰。周瑾從刑警隊調到文職,所有人都說她是受了刺激,需要時間。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等。
等一個答案。
等一個也許永遠不會來的人。
“……小瑾?小瑾?”
江寒聲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她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新房客廳中央,手裡還捧著那束已經有些蔫了的捧花。婚紗已經換下,身上穿著舒適的居家服,牆上的時鐘指向淩晨一點。
“你從回來就心不在焉。”江寒聲遞過來一杯溫水,“在想蔣誠的事?”
周瑾接過水杯,冇有喝。新房是江寒聲早就準備好的,寬敞明亮,裝修精緻,處處透著律師的嚴謹品味。主臥和客臥隔著一整個客廳,這是他早就說好的——協議婚姻,互不乾涉。
“他提到我哥哥。”她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江寒聲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摘下眼鏡輕輕擦拭:“你怎麼想?”
“我不知道。”周瑾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晶片的觸感,“五年了,他從來沒有聯絡過我。偏偏在今天,在我的婚禮上……”
“也許他就是想讓你難堪。”江寒聲的語氣很平靜,“畢竟你們當年分手,鬨得不太愉快。”
何止不愉快。
周瑾閉上眼。三年前的那次掃黃行動,是她職業生涯的轉折點。她親手給蔣誠戴上手銬,看著他被押上警車。他自始至終冇有看她一眼,彷彿她隻是個陌生人。後來聽說他因為證據不足被釋放,之後就消失了,有人說他去了南方,有人說他混了黑道。
她用了三年時間,才勉強把這個人從心裡挖出去。儘管那道傷口從未真正癒合,時不時還會在深夜裡滲血。
“我明天要去見他。”她說。
江寒聲擦拭鏡片的動作頓了一下:“需要我陪你嗎?”
“他說一個人。”
“那至少讓我送你去。”江寒聲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和而堅定,“周瑾,我們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也是合作夥伴。你有危險的時候,我不可能坐視不管。”
合作夥伴。
是的,這就是他們的關係。江寒聲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來應對家族壓力,她需要一個體麵的婚姻來讓父母安心,同時也能繼續調查哥哥的案子而不被懷疑。各取所需,乾淨利落。
“謝謝。”周瑾輕聲說。
“去休息吧。”江寒聲站起身,“明天我送你去咖啡館,在車裡等你。如果有事,隨時打電話。”
他走向客臥,在關門之前又回過頭:“周瑾。”
“嗯?”
“無論蔣誠說什麼,記得一件事。”江寒聲看著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你哥哥的案子,和你現在的生活,是兩回事。彆讓過去毀了你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現在。”
門輕輕關上。
周瑾獨自坐在客廳裡,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冷白。她攤開手心,那枚微型晶片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事關你哥哥。
她握緊晶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哥哥,如果你在天有靈,告訴我該不該去。
告訴我,該不該再相信他一次。
窗外,城市的燈火徹夜不眠。鋼鐵森林在夜色中沉默佇立,每一扇亮著的窗戶背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而她的故事,在停擺了五年之後,似乎又要掀開新的一頁。
無論她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