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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玫瑰 第11章

作者:傾蕪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3-16 07:30:48

薑聽玫忍不住笑出聲來,放下筷子捂著嘴:“這是我女朋友。”

眼眸彎彎,她第一次那樣溫柔地回一個男人的話:“好久不見,易朗哥”

陶雨杉從麵條裡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一臉迷茫幽怨地看著麵前五六米遠,站在街邊的男人。

男人穿了一件白色休閑襯衫,他不太高,約莫隻有一米七五左右,但氣質很好,溫柔謙恭,一張臉也是那樣溫和俊朗,眉眼的稜角都很平,鄰家大哥哥一樣。

陶雨杉內心嗷嗷叫,今天遇見好多帥哥啊,麵前這還是溫柔掛的,她兩眼放光,也跟著叫:“易朗哥,我不是薑薑的男朋友,我是她的好朋友。”

然後,她就看見麵前的男人裂開嘴溫柔地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如沐春風。

易朗走到麵館裏,很有禮貌地問店家她們結賬沒,店家回了之後他便拿出一個褐色皮包,取出一張壓得很新的五十元,幫她們結賬了。

店家找錢時,他還認真地回了一句謝謝。

陶雨杉坐後麵看著他,覺得這男人教養好好啊。

易朗走到他們桌位的旁邊,看著薑聽玫的目光很溫柔,細細打量,過了好久才說出一句:“好像瘦了。”

薑聽玫吸溜了一口麵條,一手捂著嘴,笑著回:“哪有,我能有我高中瘦嗎?”

易朗搖搖頭,固執回,“還是瘦了。”

“好好好,你說是就是吧。”薑聽玫拍拍旁邊的凳子,“坐,朗哥。”

易朗拉開長凳坐在她們旁邊,支著手安靜地看著薑聽玫。

“吃晚飯了嗎?要不我給你點一份?”薑聽玫問。

他搖搖頭:“我不吃,你們吃,看來是餓壞了。”

陶雨杉腹誹,什麼我們,還看著餓壞了,你過來之後有把眼睛從薑薑身上移開過一刻嗎。

薑聽玫渾然不覺,微笑著問他:“怎麼會回來?”

易朗抬眼看著遠處青山,眼底映入了橘黃色的落日,他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現在就業形勢不好,資本市場在瘋狂逐利之後,漸漸走向了壟斷,科技娛樂,網路遊戲都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而在這種形勢下操盤手能在股市掀起的風波已經極為有限,或許會麵臨淘汰吧。”他垂眸自嘲地笑笑,“我回來適應適應。”

陶雨杉聽得雲裏霧裏地,但莫名覺得他好厲害,跟著搭腔:“什麼地方壟斷了呀?我在生活中倒是沒什麼感覺。”

易朗溫和笑笑:“比如與你息息相關的網路。”他話鋒一轉,“不過不知情也挺好的,這樣生活沒負擔,不必非得生於憂患。”

“噢,好。”陶雨杉沒聽懂但還是裝作懂的樣子回應。

薑聽玫卻放下了筷子,手指輕輕敲著木桌,若有所思,“所以說,易朗哥,你失業了?”

易朗搖頭:“我辭職了。”

“剛好母親要回鄉祭祖,我就跟著回來,希望能在這迷茫的前路找到一點光吧。”

“好,我相信你,易學長。”薑聽玫向他笑笑,又用了那個很久沒用的稱謂。

他長她四歲,從宛岸鎮中到宛城國際一中都是她的學長,兼暖心鼓勵鄰家大哥哥。

他真是她鄰居的兒子,就是剛剛那個芸姨的侄子,從小就住在一起,她小時候在宛岸的時候還很依賴他。

而易朗也從來如此,溫和謙恭,對誰都好,對她尤是,她曾把他當做前進的目標,激勵自己。

所以,就算經歷了那麼多事之後,她也還是能很好地接受他。

“嗯,謝謝聽玫學妹了。”他又笑起來,露出那排潔白的牙齒。

那天傍晚他們吃完麪之後,還壓了很久的馬路,陶雨杉在一旁無聊地數路邊有多少朵小花。

而薑聽玫和易朗聊了很多,從政治格局經濟形式到時代大環境下與之息息相關的每個人,感觸最深的就是物價飛漲,房價畸形變態,剛畢業大學生所麵對的莫大生存壓力。

薑聽玫聽了很多他的見解,最後嘆息一聲,誰不是一樣苦呢,她受的那些也沒什麼特別的,心裏便又好受了很多。

那晚回家後,薑聽玫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她現在所能做的極為有限,她隻有努力掙錢還債,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不該有夢想,反正都是平庸。

嘆了一口氣,薑聽玫翻個身,聽著床板咿呀咿呀,不遠處的櫥櫃有窸窸窣窣的響動聲,像是老鼠在啃木板。

陶雨杉被她的動靜弄醒了,她剛睡一會,這下還朦朦朧朧地開口,“薑薑,怎麼了?”

閉眼看了下漆黑的天花板,她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睡不著。”輕輕回答,她的聲音很啞。

“數羊,數星星,或者想想我們明天去哪玩吧。”陶雨杉思索,“宛城有什麼好玩的呢?”

薑聽玫腦海裡卻驀然浮現過白日裏見到的那個穿校服的少年,他沒有敵意,可是那個地方讓她本能地憎恨。

而現在回想,他約莫是新的高三生,現在快到七月尾了,學校裡也隻剩高三生在補課了。

時間恍恍惚惚過得很快,六七年已經過去,她為什麼還要如此害怕,她該勇敢一點的。

隱隱約約間,薑聽玫感到自己的手被拉住了,陶雨杉輕輕靠著她的肩,哄小孩一樣哄她,給她講故事。抿唇輕輕笑,她漸漸睡著了。

——

翌日。

薑聽玫早早地去了小鎮郊外的墳地,她給她爸帶了一瓶啤酒,點燃香火就地把啤酒倒了,看著墓碑上黑白照片的中年男人,她心底死海一般的平靜。

“你走得瀟灑,這麼多爛攤子我憑什麼為你收拾?”漆黑杏眸裡藏著一汪哀傷的泉水。她還恨著他,且不會原諒。

陶雨杉在遠處等了很久,看著墓地中女人清晰瘦小的背影,忽然很難受,她想著要怎樣安慰她。卻在薑聽玫回來之後,她沒有聽見她說一句話。

她不再問,她們便又變得沉默而安靜。

在宛岸住了一週,陶雨杉在鎮上美髮店找了一個做美甲的工作,每天上午九點去,晚上九點纔回來,吃住都在那裏。

於是孤零零的房屋裏便又隻剩下她一個人。

薑聽玫沒什麼感覺,她在靠窗的地方架了一張桌子,又在網站上找了些代替機械的演算法兼職,每天都伏案計算。

時間過得很快,等到停下筆看了眼日曆,已經八月十三了。

易朗在這期間一直待在宛城,偶爾短暫地回來,會給她帶禮物,或是一束花或是一盒巧克力,她都收下,卻看見他欲言又止。

“朗哥有什麼話要說?”

他們隔著窗戶,室外日光斜斜灑落,模糊了他的輪廓,他穿了一件卡其色的襯衫,帶著銀絲眼睛,眼底有柔和的笑意。

“我在想,你不如來給我打工吧。”他讚賞著開口:“強大的計算能力,在我這是可遇不可求。”

薑聽玫謙虛笑了笑,“哪有,就瞎算。”她分析出他話裡的意思,問:“新工作已經找好啦?”

“嗯。”易朗點點頭,很認真:“兜兜轉轉,決定自己創業,做個幫散戶的操盤手,也是劍走偏鋒了。”

“那很好啊。”薑聽玫笑,“散戶容易被騙,有你這樣的專業人士指引,應該會少很多悲劇的發生。”

易朗柔和地看著她,眼底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傷,過了一會,他才開口:“聽玫,你該大有作為的。”

“如果有意願,來找我。”他向她遞過去一張名片。

薑聽玫略略掃了眼,生硬地轉了話題,“學長,芸姨有逼你相親嗎?”

易朗點點頭,“有。”

“真好。”還有親人擔憂。

“不過我對感情看得很淡,暫時沒有想法。”他輕輕開口,“可能社會在發展,愛情不再是必需品。”

薑聽玫表示贊同,“我也覺得,我很難想像和一個人過一輩子的生活,太枯燥了。”

“所以,我大概和學長你一樣,不結婚。”她平靜說出口,麵上毫無波瀾,是真心得不能再真心的話。

易朗卻不知是怎麼的,麵色一凝,臉色有點蒼白。

他找了個藉口便匆匆離開了。

……

後來,薑聽玫想,大概老天就是執著於打她的臉,啪啪地響。

那晚,薑聽玫在電腦前坐了很久,接收到一個類似凱撒密碼的英文演算法題,她找秘鑰找了很久,最後算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過了。

演算法結果是一個地名,二十六個字母對應過來的一座山:屏荔山。

雲裏霧裏地關了電腦,她看著沒亮燈的房間,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目光四處巡視了一週,她發現陶雨杉還沒回來。

她連忙拿手機給她打了一個電話,鈴響很久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心裏焦急萬分,她隨便披了件外套就打著手電筒出門去找了。

沿著美髮店到她家的那條路她來來回回走了兩遍都還沒見到人,隻聽得見遠遠近近的犬吠聲,在悠長的巷道裡空曠無比,還帶著絲森幽。

她差點就要去派出所報案了。直到手電筒不經意間晃到路邊一個影子。

蹲在一處青瓦房下麵,在菜地的小溝裡,瘦瘦的一個影子,用手抱著頭,隱隱還有低低的啜泣聲。

街道上很安靜,天上星星寥少,時不時有冷風吹過吹得手冷腳冷。

而現在正值盛夏,這山野裡的蚊蟲最多,薑聽玫剛出來沒多久腳上就已經被咬了好幾個包。

她看著蹲在不遠處的泥濘土地裡的人的背影,有點不確定,試探性地喊了聲:“杉杉?”

那啜泣聲立刻止了。薑聽玫看清了她衣服顏色,確認了是她,幾步走上前去,穿著拖鞋踩入鬆軟的泥地裡,關切地問:“怎麼在這不回家呢?”

而陶雨杉始終抱著頭,往裏縮不敢看她,她聲音顫抖著,一直在哭。

“薑薑,你別過來,我害怕,薑薑,我害怕……”

薑聽玫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走過去彎下腰抱住了她,摸著她的手一片冰涼,她脫下衣服給她披上。

“在這待多久了啊?怎麼不回去呢,發生什麼事了,別怕有我呢。”她伸手輕輕揉她額頭。

卻在陶雨杉抬頭的一瞬間停滯了動作。

她看見了她的臉,和那被剪得已經不再能稱之為頭髮的頭髮。

白皙的左臉頰上印了一隻紅紅的巴掌印,腫起老高,還有指甲摳破臉的血跡在上麵。那雙眼睛也已經哭腫了,紅紅的,隻能從眼睛縫裏看到點瞳仁。

而原本一頭整齊的學生頭已經被剪得狗啃一樣七零八落,甚至還有三四處像被剃了一樣露出了頭皮,看得見白肉。

那剪頭髮的人約莫是一手扯著她的頭皮,一手拿著把大剪刀胡亂地發瘋像鏟雜草一樣剷頭發。她現在的頭髮像火山噴發後的地表麵,凹凸不平,沒有一處能看的。

陶雨杉咬牙,忍不住又哭出聲,啞著嗓子哭喊:“薑薑,我怎麼辦?我現在好醜,沒有臉見人了,我毀容了,再也嫁不了人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裏嘴裏臉上全是淚水。

薑聽玫震驚又心疼地抱著她,安慰她:“怎麼會,我們杉杉最好看了。”

她緊緊抱著她,在那裏安慰了她二十幾分鐘,最後才哄著她往回走。

回家剋製住手抖,薑聽玫為她燒了熱水幫她洗漱,而後在一麵換衣鏡前,她為她繫上了乾淨的床單,拿著一把很新的剪刀,在昏黃燈光下,細細地替她剪去了那些狗啃了一樣的碎發。

為了維持工整,她的頭髮隻能剪到貼近頭皮那樣的寸頭那樣短。

陶雨杉死捏著手指,咬牙看著鏡子裏的黑髮一縷一縷滾落,眼淚不住地往嘴裏砸。一邊看著自己心愛的頭髮被剪掉,一邊哭得不成人樣。

薑聽玫心臟隱隱作痛,一直撐著一口氣,她不敢往最壞的方向想,她曾是一個懦夫,也曾像陶雨杉這樣無助絕望。

最後一剪刀剪掉了陶雨杉後腦勺的一處七厘米長的黑髮。

薑聽玫剋製著走到一旁去拿他爸曾用的剃髮工具,她走過來的時候手一直在顫抖。

沿著那些柔軟的髮絲修剪,一點一點將它們剃平,薑聽玫問出口:“杉杉,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陶雨杉感受著光禿的頭頂,哭得快抽氣了,哽咽又害怕地開口:

“……我不知道,我……我隻聽到她們叫她薇煙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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