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推開的瞬間,沈墨聞到一股氣味。不是屍臭——屍體已移走。也不是血腥——勒殺冇什麼血。是一股混合了潮濕泥土、枯葉和某種花香的沉悶氣味,粘稠地湧出來。
沈墨跨過門檻。
第一眼看到的是歪脖子槐樹。長在院子正中,主乾一人合抱粗,半人高處拐了個彎斜伸向東南。樹冠大但葉子落得差不多了,隻剩零星幾簇掛在梢頭。樹皮灰黑,皸裂成豎紋。
沈墨停下腳步。不是因為樹——是因為樹下的地麵。石灰粉撒出的白色人形輪廓,頭朝南腳朝北,雙臂貼身。輪廓上方兩尺處,粗麻繩從最低的橫枝垂下來,繩頭打了個環套,安靜懸在半空。
那是周彥被髮現時的位置。
沈墨盯著輪廓看了三秒,移開目光。
裴元在身後看了過來,大約在等他驚恐或噁心。但沈墨臉上什麼也冇有。不是裝的鎮定,是切換——像機器從待機進入工作模式,所有無關程式退到後台。
任何刑偵技術員走進現場的第一步,不是衝向屍體,而是站在入口把整個現場收入眼底。方位、佈局、出入口、光線——先看全貌,再看細節。
院子的全貌是這樣的——
大約三丈見方的方形院落,泥土地麵,一條石板甬路從院門直通正房。正房三間,門窗緊閉,紙窗落灰。東西各廂房一間,也關著。東南角有座假山,太湖石,但積了厚灰,池子冇水,荒廢已久。旁邊一叢枯竹,竹竿發黃,葉子全掉了。
這不是普通民宅。格局講究,假山枯石花了銀子。像某位富商或小官的彆院,偶爾來住,大部分時間空著。位置偏僻,長期無人——凶手不是隨便挑的。
他的目光從正房移到廂房,從廂房移到院牆,從院牆移回院門——
角落裡站著一個人。
陸青鳶。
她站在假山旁的陰影裡,背對沈墨,灰白袍角垂在腳邊。冇回頭,隻側了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