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火燎原 第3章

青色空間中，無數光點如繁星般閃爍。

每一顆光點，都是一段記憶，一份知識，一絲感悟。

蘇燼的意識在這片空間中飄蕩，如同一個迷路的旅人，不知該往何處去。

就在此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小子，來了？”

蘇燼猛地轉身。

身後，一道半透明的虛影正靜靜懸浮。那是老者的模樣——眉目清晰，神態安詳，不再有瀕死時的狼狽與痛苦。

“前輩……”

“老夫姓墨，生前人稱‘墨老’。”虛影擺了擺手，“時間不多，你且聽好。”

他抬手指向周圍那些閃爍的光點：“這些，是老夫畢生所學。擇其精華，其餘都會隨著時間消散。能吸收多少，看你造化。”

蘇燼凝神細聽。

墨老虛影開始快速講述——

“《青霖養魄訣》，老夫主修功法。養魂、固體、初步運用業力。修煉至大成，可在身周凝聚青霖光罩，抵禦神魂攻擊和部分業力侵蝕。”

隨著講述，一顆青色的光點飄到蘇燼麵前，融入他的意識。

刹那間，一套完整的功法口訣、運功路線、修煉要點，清晰印入腦海。

“《吐納法》，基礎功法，引業力如絲，納百川歸海。雖簡單，但乃一切根基。”

又一顆光點融入。

“《固神訣》，穩固心神，抵禦幻象與精神攻擊。在這淵墟，神智清醒比力量強大更重要。”

第三顆光點。

“《遊身步》，身法步法，踏坎位，轉離宮，身似浮萍，讓人捉摸不定。老夫晚年所創，專為在狹小空間躲避攻擊。”

第四顆。

蘇燼閉目接收，將這些功法逐一烙印在靈魂深處。

墨老虛影看著他，眼中閃過欣慰之色：“好記性。老夫當年學這《遊身步》，足足花了三個月才入門。你這一瞬間就記住了……果然，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

“刻在骨子裡？”蘇燼睜開眼，“前輩，你認識我？”

墨老虛影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能說。說了，對你我都無益。你隻需知道，你身上揹負的東西，遠比你以為的重得多。”

他頓了頓，繼續道：“關於淵墟，老夫可以告訴你一些常識。”

“淵墟分三層——沉渣層、流放層、業海。我們現在所在的是沉渣層，最底層，最貧瘠，也最危險。那些徹底迷失、力量耗儘、或者被特殊手段打入此地的，最終都會沉澱到這裡。”

“沉渣層之上是流放層，那裡有聚集地，有簡陋的交易，有稍微穩定的環境。再往上，是業海——記憶與因果的苦海，無數破碎記憶的彙聚之所。”

“渡厄之舟，傳說中能載人橫渡業海、脫離淵墟的神物。但隻是傳說，無人見過。不過，‘擺渡筏’倒是真實存在的——一些真名士境界以上的強者，會駕馭骨筏往來於業海邊緣和某些固定地點，載人渡海，賺取魂晶。”

“真名？”蘇燼抓住關鍵詞。

墨老虛影神色一凝：“真名，是生靈的根本。天道之下，每一個生靈都有其真名，銘刻在因果之中。若真名被剝奪，就會墜入淵墟，成為無源之水、無根之木，永遠無法超脫。”

“淨史閣……”他念出這三個字時，眼中閃過深切的恨意，還有一絲連恨意都壓不住的恐懼，“他們是天道的鬣狗，專司清除‘錯誤’。凡是被他們認定為‘不該存在’的人、事、物，都會被‘修正’。而最徹底的修正方式，就是斬卻真名。”

蘇燼心口那道疤痕猛地一燙。

斬卻真名……

“你的真名，也被斬了。”墨老虛影盯著他，“否則你不會在這裡。但奇怪的是，被斬卻真名者，大多會徹底喪失自我，淪為遊魂。你卻保留著完整的意識，甚至還激發了業火……這不合常理。”

他沉吟片刻，搖頭道：“罷了，老夫時間不多，說這些也無益。你隻需記住——”

他聲音變得鄭重：“小心你體內的‘火’。它會引來注視。淨史閣在追查所有身懷業火者，尤其是你這般‘不該存在’的火。一旦被髮現，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你抹除。”

蘇燼鄭重點頭。

墨老虛影露出一絲笑意：“很好。老夫該說的都說了。最後……”

他深深看著蘇燼，特彆是那雙眼睛，眼神複雜到極點：“替老夫，好好活下去。還有……若有一天，你見到一個叫‘芷’的女子，替老夫說一聲……對不起。”

芷？

蘇燼正要追問，墨老的虛影已經開始消散。

“前輩！”

“記住……玉玦……往生棧……小心……注視……”

虛影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散。

青色空間開始崩塌，無數光點瘋狂湧入蘇燼的意識——那是墨老最後留下的、來不及整理的零散記憶碎片。

畫麵、聲音、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

年輕的墨老，意氣風發，站在一座巍峨的宮殿前。

那宮殿通體雪白，散發著聖潔的光芒，匾額上三個大字——“淨史閣”。

畫麵一轉，墨老渾身浴血，護著身後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拚命奔逃。身後無數灰袍人追殺，漫天符文如雨落下。

“芷小姐，快走！”

女子回過頭，那張臉——

蘇燼心神劇震！

那張臉，和他之前觸碰憶孢時驚鴻一瞥的臉，一模一樣！

清麗絕倫，眼神清澈卻又深不見底，嘴唇翕動，說的是——

畫麵碎了。

新的畫麵湧入——墨老墜入淵墟，掙紮求生，無數次險些喪命。他一直在等，等一個人。他堅信那個人會來，堅信那個人還活著。所以他拚命活著，拚命收集情報，拚命保留著那塊玉玦……

“轟！”

青色空間徹底崩塌。

蘇燼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

他還在靜默石後麵，周圍依舊是灰濛濛的世界。那枚青瑩瑩的傳承晶已經化作齏粉，從他指尖滑落。

而他腦海中，多了無數資訊——

完整的《青霖養魄訣》功法，修煉細節、注意事項、突破要點。

淵墟三層的地形圖，雖然模糊，但至少標註了主要危險區域和幾個相對安全的聚集點。

各種淵墟生物的弱點——蝕魂幽影懼火，噬魂瘴怕高溫，岩傀的核心在胸腔，虛空蠕蟲的口器是致命要害……

還有那些零散的、屬於墨老的記憶碎片。

雖然不成體係，但至少讓他知道了一些事——

墨老生前，是淨史閣的人。後來因為某個“芷小姐”背叛了淨史閣，被追殺至死。

那個“芷小姐”，和他記憶中那張臉，是同一人。

她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蘇燼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玦。

玉玦此刻已經不再溫熱，恢覆成普通的玉石質感。但上麵的古篆，他卻隱約能認出來了——那是一個“燎”字。

燎？

是他的名字嗎？

蘇燼握緊玉玦，站起身。

遠處，灰濛濛的霧氣依舊在翻滾。那些遊魂依舊在飄蕩，發出若有若無的嗚咽。蝕骨風的下一次到來，還有幾個時辰。

他要活下去。

然後，找到答案。

關於墨老，關於那個“芷小姐”，關於這塊玉玦，關於自己身上這些詭異的疤痕，關於那縷暗紅色的業火。

還有——往生棧。

蘇燼深吸一口氣，將玉玦貼身收好，朝著墨老記憶中“沉渣層邊緣”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身後，那堆灰燼被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吹散，徹底消失在這片被遺忘的土地上。

隻有那幾句縈繞不散的歎息，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像……真像……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