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恆明 第91章

第二卷：刺客、侍衛、士兵

第七十八章：邊境之行（其七）——人神殊途

“空青小姐，你是不是也這麼覺得——有些人，就是把心思用在了搞破壞上。”光君揮了揮手，示意除了空青之外的人撤開。

“我們有著不同的信仰與理念，彼此為敵，我不指望你們能理解什麼。”空青卸下偽裝，“會議室裡的所有與會人員都浸染上了【演化的火焰】。你們不用做出選擇，因為【演化之神】會替你們給出完美的答案。”

空青抬手，煜白色的靈火現於雙掌。會議室內的與會者無一例外地胸前燃起一團煜白色的火團。

【幸虧樸桀隻是掛名的內閣成員，不會一直參與邊境活動，否則真是更麻煩了。】

墨清暗自感慨，清楚樸桀不是什麼好東西，朝雙子點了點頭。

“文妡姐幸好在忙Alex案件的事情沒來，否則要保護的人又多了一個。”九看向墨清身旁的離離子，又將目光聚焦在每個人胸前的火團上。

“能參與這次會議的，在邊境也算是數得上號之人，我會利用【演化之火】代替【演化之神】篩選。如果在座的各位有幸被選為祂的信徒，那將是三生有幸！”空青跪倒在地，將掌心中煜白色的火團高高捧起，吟唱著頌詞，“拒信者勿入虔誠之地。若你拒絕跪拜，必將付出代價！”

“荒謬。邊境什麼時候成為你口中的虔誠之地了？”離離子輕輕抓住胸前的火團，如同吹動蒲公英般，將其吹熄，而後看了眼墨清的臉色，又挑釁似的瞥了眼雙子，坐回座位上，靜觀其變。

“空青啊……你這是……”顓孫老先生用手杖重重地捶了捶地，“有事情好商量，好商量的啊……”

“各位，請跟空青小姐保持距離，往我這邊靠攏。”墨清同樣捏碎了胸前的火團，等待著雙子行動。

“昨晚的狗臉三，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做好必死的覺悟。”空青揮手釋放出火團，“但我早就準備好為了【演化之神】而獻身。”

“空青啊！你什麼時候成了演化教的信徒了啊！”顓孫老先生急得氣喘。

“今天，能從這間會議室走出去的要麼是虔誠的信徒們，要麼是我的死訊。”空青吟誦著頌歌，而頌歌如同滋潤的油，助長每個人胸前火焰，“當火焰鼎盛，信徒們將浴火涅盤，永生不滅，攀登演化的頂峰，與神明並立。”

“吟唱結束了嗎？”九一掌推開麵前的火團，手指做了個揮斬的動作。

火團碎裂。

“你去幫其他人解除火團。”光君攔住了九，“【演之核】搞出來的小醜，我來收屍。”

【無心之鈴】清響，空青如聞喪鐘之鳴，渾身震顫，卻笑意絢爛。

【狐仙琥珀之境】

空青揪著領口跪倒於靈境之中，不住地乾嘔。

“【演化之神】……忠實信徒……”

光君在空青身旁來回踱步。

“我不關心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也不在乎你個人信仰什麼。但如果你要將自己的信仰強行加在他人身上，迫使他人屈從……”光君攥著拳，不斷地揮擊，“你算什麼東西，也配！”

每一次揮擊，都會於四境中泛起琥珀色的漣漪。隨著漣漪的泛泛波瀾，空青的雙眸中滲出血色。

“【演化之神】，你不看看自己的信徒嗎？還是說，你對於自己的信徒都分三六九等？等級不夠的你不會在乎他們的死活？”光君俯下身子，拳頭揮擊地麵。

【演之核，吾以征服者之道，敕令汝現於此。】

一抹煜白色遊盪於空青身旁，恍若飄然的綢錦，訴說著什麼。

【人之慾，假以吾名爾。】

“【演之核】，用你的方式告訴這位小姐，你的原話。”光君直麵【演之核】的虛影，下達來自征服者的命令。

幾秒鐘後，空青歇斯底裡地喊叫著。

“不可能……不可能……！【演化之神】一定存在！我是祂的信徒！隻要信徒們足夠虔誠，祂就一定存在！”空青如同失明者般揮動著雙手，趴在地上摸索著，“不可能……不可能……”

“【演之核】，還記得你我的【契約】是什麼嗎？”光君一襲白袍，【狐仙麵具】浮現。

“隻要您身為【生之核】的使者一天，您就可以根據您自身的上限，無限製地使用【演之核】的力量。”

“跟這位小姐說明理由。”光君持劍，【無心】直指【演之核】的虛影，如同大將問責手下的罪將一般。

“【演之核】曾一度被【落之核】絞殺殆盡，唯一的【王】拒絕了【演之核】的契約。所以，【演之核】為求存，選擇與【生之核】的持有者簽下【賣身契】，供其無條件使用【演之核】。”

空青愣在原地，恍若石雕般凝視著光君。

“……”光君無奈地搖了搖頭。

【“演之核”看似是為了求存，賣身給自己，供自己使用。但實質上，卻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所以……您是【神中神】，【演化之神】中的王？”空青跪倒在光君身前，“神，請賜予我【神諭】，請賜予我演化之力，讓我擺脫爛泥的困擾。”

“……”光君一言不發，感到反胃的同時，胸腔裡又是陣陣的刺痛。

“神，您真的要拋棄您的信徒嗎？我們信仰您，期待您能拯救我們於水深火熱……”

“我不是神……”光君打斷道。

“但您是征服者，您已然攀登至了演化頂峰！”空青抓著光君的白袍，“神……”

“……”光君下令讓【演之核】說出【契約】隻是為了擊碎【演之核】所謂的神話，從未想過讓空青崇拜自己。

但這的確也在光君的預料之中。光君明白，這也正是【演之核】想要的。

空青之所以崇拜光君，是因為光君是【演之核】的征服者。但空青並不在意，光君是如何征服的【演之核】。

“神，邊境有成千上萬您的信徒。我們為您禱告，為您吟誦讚歌……隻為得到您的青睞，幫助我們脫離苦海……”空青十指交叉雙手合拳做祈禱狀。

【你等這一天很久了吧。利用我對你的征服與人們長期困於苦難而滋生出的盲目信仰，來重鑄“演之核”的輝煌。同時也將身為“生之核”使者的我轉化為“演化之神”。這一招妙啊，完美繞開了我與你，與“生之核”的契約。】

光君盯著【演之核】的虛影，手中的劍刃似乎愈發鋒利。

【人想要造神，讓自己成為神明。而你，想把我推上神位，成為人間的王。】

光君沒有管空青絮絮叨叨的祈禱，直接對話【演之核】。

【多少人費盡心血想要成神，而你有現成的機會，為什麼要拒絕？】

“神，請賜予我們……”空青仍在祈禱。

【幼稚。你和其他的那些人想什麼我不管。但你看好了，看看這位空青小姐，她在祈禱她所信仰的神明賜予她祝福。我做不到，所以我不想成為神明。我知道你要說以後能做到。但我要告訴你，如果成為神的代價是“殺死”最初的信徒，那你與“偽神”有什麼區別！我一但接受空青的信仰，卻無法給予她回應，我不是“偽神”是什麼？！】

光君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神，為什麼一定要回應信徒的祈禱？你是神，他們是人，你們本就殊途。】

【演之核】的思維並沒有站在人類的立場角度。

【那我可以理解為你作為“神”，在向我這個“人”祈禱，對嗎？祈禱我接受你的邀請，成為與你一樣的“神”。】

光君拆開【演之核】的思路。

【是的。“神”不同於“王”，不同於“使者”。“神”不受拘束。】

【演之核】試圖展現“神”的偉大。

【人神殊途。而我為人，為何要回應“神”的邀請？】

光君用【演之核】的邏輯殺死了談話。

【那我們後會有期。】

【演之核】的虛影漸漸消散。

【可無論你怎麼選，你都要解決你麵對的問題。人類，從來沒有選擇。】

光君轉身，卻被空青一把抓住。

“神，請您不要離開……”

“你不是做好了必死的決心了嗎？”光君冷然道。

“我願意為了您的神跡獻身！而不是碌碌無為地死去。”空青展現出強烈的狂熱，“請您賜予信徒祝福與使命……”

“……”光君轉過身，抬手，清冽的綠意綻放。

【永恆生息，清除以往，忘卻曾經。】

光君釋放出【生之核】的靈火，掩蓋了空青有關於【演之核】的所有記憶。

光君既然身為【生之核】的使者，這必然是光君的拿手絕活。而且，光君亦曾無數次將其作用於自己身上。

空青緩緩倒地，陷入重啟前的沉睡。

光君揮了揮手，幾堵淡琥珀色的牆無聲顯現。

【狐仙麵具】消散，光君揉了揉眼睛，縮在牆角裡，團成一團。

既然是拿手絕活，那就必然清楚使用之後，自己要麵對些什麼。

回憶浪潮的反噬。

就如同你吃下去的食物，從胃中反湧上來，令你不斷地嘔吐。

隻是，這個過程似乎更加猛烈而望不到頭。

…

靈境外。

九提著【無暇】想了想，又收起劍刃，喚醒【生之核】的靈火。

抬手釋放。

【生之息，溯回以往。】

【生之核】清冽的綠意滌盪在會議室中，恍若遮蓋山峰繚繞的霧氣，朦朦朧朧，如夢似幻而又氤氳不絕。

【追溯，回溯，歸於……】

胸前的火團漸漸消散，眾人緩緩地回到座位上落座，看向墨清。

“墨清小姐，會議可以開始了嗎？”顓孫老先生扶了扶眼鏡。

“……”墨清不由得看向九，後者卻默不作聲地回到座位上。

“請稍等一會，光君執事和空青小姐還在趕來的路上。”離離子將目光從九身上收回，深吸一口氣後緩緩說道。

“……”顓孫老先生愣了愣，而後拍了拍頭，“對啊，還有兩個人沒到呢……哎呦，人老嘍，記性變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