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恆明 第87章

第二卷：刺客、侍衛、士兵

第七十四章：邊境之行（其四）——思維控製

九朝光君揮了揮手，示意光君先不要過來。

“如果我那一拳打出去，你已經沒機會在這裏鞠躬了。”九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九執事……”帕諾蘭森抬起身，戳了戳自己的額頭上烙下的傷印，“不是隻有二位【生之核】的使者才能享受到【不滅】。隻要肯付出代價，一樣能得償所願。”

“所以帶著一套【骨甲】，卻不能自主操控，甚至被其反控製也是代價之一？”九明顯感覺到了帕諾蘭森與自己交手時孤注一擲的進攻。

“我承認閣下的進攻很有侵略性，但能跟樹藏打得有來有回的你，現在居然跟我過不了幾招。”九往前一步，感受著帕諾蘭森身旁蒸騰的血色，“所以【不滅】的代價是讓你變得不動腦子？變得像個戰鬥機器埋頭硬沖？”

“感謝九執事的關心。”帕諾蘭森點頭致意，卻無繼續的意思。

“你是怎麼跟【骨甲】連線上的？我不相信你給自己裝備了【腦機】。”九抬起手又放下，“你清楚薑羽是什麼樣的人。”

“九執事，雖然你我曾經共事過，但現在我們已經分道揚鑣了。”帕諾蘭森伸出右手食指，“一個問題，或一件事。”

“你認死了薑羽真的隻是薑羽曾打贏過你，而他要求你效忠？”九罕見地對除了光君和木曦以外的人笑了。

隻是這笑意，是說不清道不盡的輕蔑。

“九執事也曾在借用自己弟弟身體尋覓的時候相信過薑羽，也為他效過力，甚至……”帕諾蘭森指了指九的額頭，“你曾經也是被薑羽留下印記的人。”

“我承認，我的確曾覺得薑羽想創造的新世界有點意思。”九抬起腳，跺了跺腳，泥漿四濺，“但現在我覺得薑羽的新世界隻是他滿足自己慾望的烏托邦。粉飾太平之下，就是這爛泥漿。”

“九執事，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擁有的【落之核】能力，卻曾認可薑羽以【演之核】的極端意誌所構想的世界？”帕諾蘭森揮了揮手，“你從來沒有認可薑羽的世界，你隻是贊同他的個別觀點。而我也一樣。”

“你不接受他，你命大，你能想辦法逃離他的標記。但我沒說我接受不了，我要逃離反抗。”帕諾蘭森將血色引上身，“薑羽在你和我麵前一直呈現出不同的兩張臉。我想要的，從不是他說了什麼，承諾了什麼，而是我能從他身上剝下來什麼。”

雨簾墜落，衝散帕諾蘭森的身影。

“帕諾蘭森……”光君跑了上來，將【納米核心】遞給九，“你存著吧。現在還差四個。”

“那副【骨甲】……”

“徹底廢了，但是那副【骨甲】並不是恣殪先生武器庫裡的那一款，而是融合了靈火科技的產物。”光君身上浮動的煜白色火光將光君和雨水隔絕開來。

“走吧……洗澡睡覺。”九甩了甩腦袋和大尾巴，卻又在下一秒被淋得透徹，“淋淋雨也蠻好的。”

翌日，雨尚未有止息之意，卻漸柔漸弱，淅淅瀝瀝，牛毛細雨隨著風盪落。

“二位……”墨清的秘書喊住了準備敲響墨清房門的雙子，“有二位執事的同僚來訪，請跟我來。”

“打個賭，百分之兩百是樹藏和白聞。”

雙子跟著秘書走向餐廳。

“不用賭，肯定是他倆。”九遠遠地感受到了【靈息】。

“二位，裏麵請，墨清小姐洗漱完就下來。”秘書微微鞠了一躬。

“二位，你倆是影子嗎？”光君坐了下來，喝了口熱牛奶，拿起包子一邊吃一邊看著樹藏和白聞。

“你猜對了。”樹藏釋放出【靈火結界】遮蔽，其他人看他們隻是在一言不發埋頭乾飯，“【刺客】的確是【侍衛】的影子。【侍衛】站在陽光下，【刺客】潛行於黑夜中。”

“你說的對。”九曾經身為晟曄培養的【刺客】深有體會，半是認真半是調侃道，“所以【刺客】在白天現身肯定是有事情，否則應該在補覺。”

“給。”白聞取出一枚【納米核心】遞給雙子。

“你們……”九明白了，“昨晚那場雨裡，還有多少潛藏的敵人？”

“不夠塞牙縫的。”樹藏用茶水漱了漱口，“帕諾蘭森被打跑之後剩下的【稽查者】沒了【骨甲】的指令跟木偶沒什麼區別。”

“帕諾蘭森……”九看了看光君。

“你，想說什麼就說。”光君用力捏了捏手裏的包子，“看我是徵求我的意見嗎？”

光君將包子塞進嘴裏，灌了口牛奶，靠在椅子上，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倆上次和帕諾蘭森交手有沒有感覺到異樣？”九直切主題。

“哦，他太頭鐵了。”樹藏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

“用樹藏的話就是不配。如果他真的隻有這點勢力，按照他那種打法，早被人幹掉了。”白聞整了整領口，“能看出來帕諾蘭森擁有自愈能力，但這都不是重點。他額頭上的烙印在控製他的打法，把他打法裡的缺陷放大。”

“薑羽給的烙印，卻放大暴露自己徒弟的缺點？”九接過【納米核心】，“多謝。”

“薑羽這個人本就是割裂的。至於他在想什麼沒人知道。但根據我的觀察，首先，我隻能感受到薑羽身上跟【演之核】有關的部分，如果按照這部分來解釋，那就是可以放大暴露帕諾蘭森打法中的缺陷，故意打擊他，讓他失去屢戰屢敗，加上自愈能力的輔助，可以讓帕諾蘭森一直因失敗痛苦，最後迫使帕諾蘭森接受薑羽所謂的【演化】來變得更強。”白聞瞥了眼樹藏，順著樹藏的目光看到了一名穿著旗袍的少女，“咳……”

“咳咳……”樹藏回過神，清了清嗓子，“我感受的【落之核】的那一麵大概就是……嗯，反過來說。”

“所以薑羽訓練徒弟的方式居然是無限放大他們的缺點，然後讓他們不斷捱打失敗受挫，最後屈從於薑羽的控製？”光君拎了拎自己的大耳朵，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這是什麼變態控製狂魔？”

“薑羽本質可能的確是這樣的人，但是在讓你覺察到這些之前他可是一個非常偉正光的救世主形象。”九攥拳敲著下巴組織著語言，“就像教堂裡沐浴著聖光的神職者一樣。薑羽很擅長誘導人的思維，而後同化。起先薑羽會與他看中的人想盡辦法產生聯絡，而後等跟你熟絡之後開始向你滲透他的思維，在此期間可能會有很多次的辯論，但是薑羽很擅長詭辯，能一直取得辯論的領先。而一旦讓他在辯論上贏了你，你的自我思維與意識就會裂開一條縫，這個時候薑羽就會趁虛而入，用各種辦法，包括但不限於嘮嘮叨叨，思維暗示，靈火控製等等。直到最後，你成為他的忠實信徒，成為他堆砌高塔以登臨王座的人形磚塊。”

“哦，哥哥你似乎很瞭解這個名叫薑羽的變態控製狂魔呢。”光君瞥了眼九。

“我和白聞在薑羽手底下做過事，我們告訴你哥的。”樹藏無縫銜接，替九解圍。

“嗯……”光君笑了笑，“在一個人最危難之際出現，施以援手，獲取信任。當然，在此之前需要一定的社會地位與名望基礎。這樣身居高位的人，往往會打著憤世嫉俗與人權自由的旗幟入侵他人的思維，騙取他人的崇拜與信任，而後將自己的信徒轉化為自己的力量。薑羽的演講我看過，我隻能說他構思的新世界的基礎與我們的現實世界根本不一樣，但是他卻把現世的很多定義原封不動地照搬照用於他的新世界，看似高大上，實際卑劣可恥。薑羽說他要給人們一個自由平等沒有壓迫的世界，每個人在他的世界可以獲得無限的幸福……請問他怎麼做到？就憑他身居高位畫餅充饑？說什麼他的新世界應當是所有人不用工作。誰給他的勇氣畫這麼大的餅？這樣的社會基礎誰給他？如果像他這麼喊喊口號就能實現，大家不用吃苦了。”

“額……”樹藏打斷了光君，“我們不是來討論薑羽的……雖然，你罵的有道理……”

“抱歉，一時興起，想罵這種偽君子。把人世疾苦當成權謀的手段。”光君搖了搖頭，“你們繼續……”

“……其實……”樹藏看了看九，“我們就是來把【納米核心】轉交給你倆，然後順帶跟你們說一下，【稽查者】運用的【蜂群程式】……”

“我們知道【蜂群程式】。”九點點頭。

“第一次見到光君動怒，有點詫異。”白聞嗬嗬一笑。

“我見不得這種把人世疾苦當成權謀手段的偽君子。”光君笑出了聲，“把他扔到戰場就好了，麵對點現實。當然，能把這種東西玩成權謀的人，必然是看清現實，深諳人性的人。”

“……”九一直沉默不語。

“那二位的護衛任務算是正式開始了，白天就交給你們了。”樹藏伸了個懶腰，“【刺客】喜歡黑夜的顏色。”

樹藏和白聞起身離開餐廳。

“你很討厭薑羽。”九終於開口說道。

“邊境，哥，你也看到了。外城更不用說。邊境和外城的實際人口是大於內城的。別的不說，就他薑羽構想的世界放在內城都不可能實現……”光君想了想，“薑羽說什麼他要消滅【核】，將自我完全歸還人類，但他一天到晚使用【核】用得不亦樂乎，甚至在用【核】乾一些噁心人的控製。”

“如果拋開現實不談，隻是做夢，薑羽的世界對你真的沒有一點吸引力嗎？”九注視光君，與自己的弟弟四目相對。

“薑羽的世界消滅了【核】，消滅了舊世界的壓迫，那新世界呢？他消滅的是舊世界的壓迫，那就沒有獨屬於那個新世界的壓迫嗎？別的我不知道，那個新世界薑羽他就是絕對的【王】，絕對的【秩序】，如果他真的在乎人類，想要消滅壓迫，他就不要登上那個【王座】。”光君笑了笑，“薑羽一直說的是消滅舊世界的壓迫，以及新世界的幸福。哥，這箇舊世界再糟糕難道就沒有幸福嗎？薑羽隻是把人們的注意力誤導了，引誘人們隻關注舊世界的壓迫和新世界的幸福。”

“……”九再度陷入了沉默。

“哥，就算新世界真的很好，那代價是什麼？在不知道代價之前，我會永遠選擇拒絕，哪怕畫的餅再圓再香。”光君朝走進來餐廳的墨清揮了揮手，“不聊這個了，咱倆現在的護衛任務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