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恆明 第60章

第二卷：刺客、侍衛、士兵

第四十八章：一念光影

“真是像極了玩塔防遊戲。明知道會有敵人來搞事情，但我們就是不能主動出擊去揍他們。”光君站在醫務室門口，看了看小k，又看向文因，然後又看向九，“這是……醒了？”

小k坐在床沿，瞪著大眼睛盯著地麵，一動不動，恍然若沒有靈魂的雕塑般凝滯。

【接下來要看二位的了，你們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文因知道九讀得懂唇語，也知道剛剛那份“蓮子湯”的內容是什麼，明白有什麼人在暗處窺視著明麵。

【你們需要進入小k的“意識”，打通某個堵塞的點。】

九點點頭，通過【雙子感應】將文因的話轉達給光君。

光君走上前食指輕輕觸碰小k的額頭，猶如水滴沒入水鏡泛起漣漪般，琥珀色的【緣】蕩然渲染。

雙子的身形化作星火消散。

四境流淌，交糅錯雜，紛繁變幻。

人影顯現。

“蕪店長…”光君注視著不遠處的背影，與九一道，將靈火凝聚作劍刃，持於掌中。

【無心斷念，無心之刃】

光君手腕上【無心的鈴鐺】清響。前方的身影撕裂，化作兩人。

【無暇所思，無暇之刃】

九腰間的【令牌】朦朧著三色靈火，執劍而立。

“荒蕪組合？好冷。”光君看著荒、蕪二人轉身，不由得撇了撇嘴。

瞬閃，九的身形化作撕裂暴雨深夜中的閃電。

“這麼著急啊……”蕪店長以承受九迅疾一劍為代價，捕捉到了九瞬閃中的身形，將其拉入了自己的【意識】之中。

此【意識】近乎於【靈境】，卻與靈火無關，與【核】無關，是一方僅僅存在於【想像】中，卻可以捕獲目標的存在。

“一對一，我的做法是不是很分工明確？”蕪店長盯著手中的粉色【蓮花】，輕輕採下一片【花瓣】，置於掌心輕輕一吹，蕩然飄動。

瞬息間，【花瓣】無限複製著自身，如潮浪翻卷著襲向九。

九站在原地，感受著【花瓣浪潮】的席捲與衝擊，卻無實質的感受。

【在此方“意識”之中，進入者如果能堅信所見所聞所感皆為虛假，那麼便無受到迫害的可能。但問題是，又有多少進入此方“意識”的人，能夠堅定地相信“真實”，而不會被“虛假”引誘誤導，最終被欺騙。而最終，被欺騙的結局便是自我的所有“意識”被吞噬。】

墨色的【滅】猶如盤龍臥於劍刃之上。

【滅絕，幽厄纏綿；破亡，命殞荒塚】

浸透夜色的披風顯現在九的身後的同時，【夜色】由內而外從蕪店長的體內滲出。

蕪店長手中的【蓮花】頃刻枯萎，零落而凋謝。

【靈息】被外溢的【夜色】吮吸，吞噬。

“你是【敵人】，被改造過的【敵人】。”九劍刃輕輕揮動，蕪店長手中的【蓮華】散座齏粉消散。

“沒錯。”蕪店長反手攥住九持劍的手腕，用力反掰，掌心一瞬出現的突刺貫穿九的左手手腕。

“跟改造你的人說，別讓你這種蝦兵蟹將來送經驗。你的‘意識’，影響不到我。”九手腕一翻擺脫蕪店長的控製，手腕上並不存在所謂的傷口。

【劍出無暇，弒星滅辰；寂夜無聲，淒影獨泣】

九右手虛抓，蕪店長虛空懸浮，溢位的【夜色】向著地麵緩緩流落，宛若死亡的不規則支架桎梏蕪店長的身軀。

“你殺不死我。”蕪店長空靈地笑著，“【落之核的使者】，有點可惜了。”

【誓滅】

無暇之刃直出，盤龍甩尾，囚禁住蕪店長。

右掌輕撫腰間的【令牌】，【願】字訣顯現。

【吾之所願，皆為所現】

琥珀色在盤龍之上內蘊，逐漸浸染。

【現】

無心之刃斬動，盤龍吞噬。

九明白，自己的確殺不死蕪店長，但自己要做的，亦非殺死敵人。

【灼念熾魂，神思俱滅】

無心之刃所顯現之虛影高懸於空，蓄勢待發。

【俱無】

劍影墮，俱無。

蕪店長的腦海中一瞬恍若洪流洶湧，帶走了一切。自我的意識，被沖刷殆盡，盡顯最終的底色。

【荒蕪】

劍影消散，九上前盯著墜入【荒蕪】的蕪店長。

“這纔是你原本的樣子吧。”九揮揮手，驅散麵前飄蕩的星火，“誕生於【荒蕪】的卒子。【核】的【改造者】……這應該屬於師父說過的較低等級的【再造者】。”

“不過……師父的確多慮了。真正有實力的人，不會因為沉睡而忘卻自己的本源。您說過，劍刃不能在劍鞘裡忘卻自己的鋒利。”九微微笑著，自言自語，“我從來沒有。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未來……就讓我去征服。”

琥珀色的【願】在九的雙眸中燃燒，流瀉，傾落。抬手，九虛觸蕪店長的額間，感受著蕪店長被自己驅趕暫時化作星火的意識，讀取蕪店長曾經的記憶。

【我們很忙……你和妹妹自己想辦法解決吧！我們沒空！】

—

【今天是我和妹妹的生日……還正好是我們的畢業日……】

—

【哎呀，不就是過個生日而已！什麼？畢業了？你和你妹妹出去找個工作，也好養活自己！你媽我小時候可是在邊境長大的，有飯吃都不錯了！還挑三揀四！你知不知道我們當時吃了多少苦！現在工作有多忙！你倆要是感謝我和你爸生養你們，就趕緊找個班上！知道吧！】

—

【……嗯，爸媽辛苦了……】

—

【不辛苦，命苦！生了兩個沒用的女娃……】

【他爹！別當著孩子……】

…

【你有什麼用！生兩個女娃！能幹啥！到時候嫁人了，生的孩子還得跟人家姓！】

—

【不還有彩禮嘛！兩個漂漂亮亮的女娃嫁兩個有錢的公子，還怕彩禮能少了？不虧的，孩子他爹。】

…

【你叫蕪是吧……】

—

【你……】

—

【你爹媽欠的賭債到現在沒還！聽說你還有個雙胞胎妹妹是吧……】

—

【你！……】

—

【你長這麼漂亮，怎麼不想著賺點錢替你爸媽還清賭債呢？姐姐這麼漂亮，妹妹肯定也……】

—

【你別碰我妹妹！】

—

【不碰她？那要看你懂不懂事了，小妹妹。】

—

【我……你不許動她！】

—

九在一旁，以觀察者的視角看著曾經的回憶。

【聽話，知道嗎……】男人伸手捏了捏蕪。

蕪並不知道，一個小時前……這個無恥之徒，跟自己的妹妹，荒，說了一樣的話。此時的蕪，還不知道，在還清賭債的前一天是如何跟荒【意外】碰麵的……

…

九閉上了眼睛……可回憶的記憶結局卻還是在九的腦海裡對映出冰冷的畫麵。

—

終了……蕪去找男人算錢，算最後一筆錢，卻同樣撞見了濃妝艷抹，正跟男人算錢的荒。

“蕪，你來了。”男人招招手，“你倆今天算是把錢還清了。”

荒渾身顫慄，手中的鈔票滑走，飄落。

“姐……姐姐……？”

“你們爹媽不知好歹，來我這玩欠錢還不懂規矩。”男人起身，抓住荒的頭髮把荒甩在地上，“所以，我讓那兩個賤貨的賤種替我還錢是不是天經地義？我多收一倍的利息是不是也合情合理？”

男人將雪茄在荒的背上使勁地擰了擰。

“荒！”

“噓……安靜。”男人猥瑣地將粗短的手指放在肥厚的嘴唇邊，“你妹妹要是叫出聲，我可就不高興了。我一不高興，你們一天就白乾了，懂嗎？在我手底下幹活要聽話，懂規矩。”

“……”蕪衝上前抱住不斷顫抖的荒。

“哦對了，給你們看看你們的賤貨爹媽。”男人將雪茄扔在腳底下，用精緻的黑皮鞋鞋跟碾碎，而後從西裝褲的口袋裏取出一隻遙控板，“這些，就是你們的賤貨爹媽。完整的的確沒什麼價值，但是……分解開來，就很有價值了。”

荒和蕪看著那一隻隻透明的封存箱裏的……

“把你們爹媽當狗賣了可不值錢。”男人用梳子理了理泛著油光的頭髮，“但是不當人，當零件賣，很快就有出高價的買家了。”

…

九睜開眼睛，已經可以猜到後麵會發生什麼。畢竟能跟【核】產生聯絡的，都是有【故事】的人。

有人趁虛而入，利用荒和蕪姐妹倆的復仇心理，進行有關於【核】的人體改造。

九調整著呼吸，明白自己的情緒不能被蕪的回憶影響，更何況，荒與蕪最後皆化身成為了惡龍。而自己現在需要的，是找到蕪關於如何操控小k的記憶。

【蕪靈火產生的“靈息”跟小k身上殘留的，完全一致。】

…

【無心之刃，劍出無心】

光君明白多說無益，深知實力纔是最有效的說服力。

無心之刃的斬擊猶如稠密的雨點，傾落。現階段的殺傷性可能不盡如人意，卻打出了應有的進攻性與侵略性，搶奪著主動權。

“嗬嗬……”荒徒手攔截著光君的攻擊，甚至不需要格擋，“怎麼，還在吃奶的年紀嗎？奶氣十足的攻擊。”

【與靈火結合的義體改裝】

光君催動【緣】所化的【惜】懸空釋放出【爆】的遠端字訣，測試著荒【靈火義體】的強度。

“哈哈……”荒感受著【緣】的【爆】字訣，不斷地狂笑著，“哈哈哈。哈哈哈。”

【種子】悄然無聲地生根。

荒的閃現有一種令光君感到視訊卡頓的錯覺。

五指爆出金屬利爪直直捅向光君的胸口。

無心之刃格擋於胸前，與金屬利爪相持。

“哈哈……哈哈哈哈”荒另一隻手上的利爪從低處捅向光君的腰部。

手腕翻轉，無心之刃劍刃橫平抽出之時，光君的身體向右側翻跳，並斬出無心之刃。

想像中的碰撞並沒有如期到來，無心之刃如同揮斬空氣般，直接斬了出去。

光君注意到，無心之刃與利爪碰撞的一瞬間，後者上蕩漾著一層波紋，似乎是將實際的物體【虛無化】。

荒腳腕蓄力，將自己斜向後彈出，側身翻轉，一邊的利爪抓住無心之刃，將光君朝著自己的一側拉動，另一邊的利爪直取光君的咽喉。

【種子】已然生長到了可以發揮功效的地步。

【與蕪那邊同理，這裏屬於荒的“意識”，是一種非現實的存在。如果你堅信現實，那麼，此方“意識”將無從對你造成傷害。】

光君任憑荒拉過自己的身體，利爪重擊在自己身上。

【虛無化】的波瀾，同樣在光君身上蕩漾。

【一切皆為虛假。真正的輸贏，要看誰能夠更加堅信現實的存在。】

光君與荒落地。

【成敗虛實，萬念皆空】

光君深吸口氣，朝著荒伸出自己的手。

荒看著光君伸出他空空如也的手，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她不知道，是什麼讓光君能夠堅信，此方“意識”並非現實。

認清虛假，並非一直默唸【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便可有效。如果內心深處並不堅定，自我的說服隻會成為一種殺死自己的謊言，加劇內心的懷疑。

一切都需要來自現實的依據。但當你置身於“虛假”，又將如何於此找到現實的依據。除非，有些現實中的東西，能夠被帶入“虛假”，並能夠證明“虛假”。

光君閉上雙眼，伸出手，向前踏出一步，又踏出一步。

荒不斷地揮動利爪試圖乾擾光君，試圖讓光君感到【恐懼】，懷疑【真實】，並相信【虛假】是真實的存在。

光君燃燒著琥珀色【緣】的手掌“觸碰”到荒的身軀，卻直接穿了過去。隨著穿越的進行，【緣】不斷地向著光君的全身蔓延，掩護著光君穿過荒並不存在的【身軀】。

當光君完全穿過荒的身軀，轉身，【種子】捕捉到了一個虛影，荒已然消失。

光君睜開眼睛，打了聲響指。

【狐仙琥珀之境】

光君揮了揮手，【種子】飄蕩而去，裂開一道不斷放大的【入口】。

【無垠之境】

靈境中的第二層。

光君踏入入口，沒入其中。

光君拎著無心之刃，用正常的步速走向荒。

荒笑了笑。

“現實中的你不過是一隻螻蟻。”光君左手揮動，【縛】字訣無聲無息地將荒桎梏在原地，絲毫不得反抗，“把其他人帶入你的【意識】，展現虛假的自己。自欺欺人，你很愚蠢。”

“哈哈，哈哈哈哈。”荒笑著，感到無比的荒誕，“就你？哈哈哈，是啊，你能識破我的【意識】，哈哈哈，你贏了，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嗯哼。”光君加大了【縛】字訣的力度，“你能看出來我跟【核】有關係。我承認，你有故事，但我也有故事。所以我認可你，誰贏了誰說的對。”

“【改造者】，最低等級的【再造者】……”

“殺了我啊，哈哈哈。”荒瘋狂地笑著，“你殺了我啊，你贏了，你殺了我啊！你廢話真多！我低不低階，我是什麼東西關你屁事！殺了我，使勁砍！別拿你喝奶的力氣砍，太弱了！”

“你做的事讓我不開心了。”光君的聲音溫度驟降，恍若一瞬間變了一個人，又或被什麼附體了一般，“我從沒說過，我是什麼好人。隻是我願意守護的東西還在。既然你想要守護的東西沒了，你幹什麼我不管，但如果你要破壞我想守護的東西，我會奉陪到底，知道嗎！我不是一個好人，我隻是一個願意守護的人。至於好人還是壞人，我真的不是很在乎。”

“莫吃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我不會勸你從善，但我會製止你的罪惡。”光君的掌心愈然發力，【縛】愈發令荒感到窒息。

“九讀取了蕪的記憶，他剛剛告訴我一點你們的故事。”光君掌心猛然鬆開，荒摔倒在地上不斷喘息的同時一不斷地笑著，“你和蕪殺了那個令人作嘔的男人，我理解你們的復仇。然後呢，繼承那個男人的罪惡？黑市賭場，器官交易？受害者終成加害者真是在你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哈……哈哈……這個世界有多少好人？爹媽生兒子就是為了香火延續，生女兒就是為了外嫁賺彩禮！他們什麼時候關心過我們的死活！他們死有餘辜！我替他們復仇？兩個賭狗也配？我們殺了那個男人隻是因為他噁心了我們，欺騙了我們。至於那個男人的賭場，器官交易……哈哈哈！”荒撐著地麵，不斷地笑著，“能來到那個賭場的能是什麼好東西？他們自願來賭錢，輸得傾家蕩產是他們自己活該！我又沒叫他們來賭博！他們為了還債，自願賣掉自己身上的一點東西不是很合理嗎？我們賺點錢難道不天經地義！”

“你！活在陽光下的人體會過我們這些爛在陰影裡的人的生活嗎？”荒拚命地笑著，咳嗽著。

“那我也是從陰影裡爬出來的。我能活在陽光下不是因為我生在陽光下，而是我憎惡腐臭的陰影，不願自甘墮落！”光君提起了無心之刃，“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會勸你從善，但我一定，一定會製止你的罪惡。”

“來嘛！來嘛！”荒抬起頭，輕蔑地笑著，“來嘛！那就殺了我！製止罪惡，哈哈！殺了我！殺了我就能除掉你憎惡的陰影！”

【流火灼念，素心起誓——以此劍，斬諸邪，斷諸惡】

光君雙手持劍，一躍而起，無心之刃正反手揮斬。

當荒再度睜開眼睛，隻看到蕪躺在自己身前的地麵上。

“你不殺她？”九甩了甩大尾巴，調侃著光君。

“你也沒殺她。”光君深呼吸，喘了口濁氣。

【雙子明白，除掉罪惡與陰影，並不需要他們親自殺戮。哪怕是立於陽光下的人，腳底亦會有一片自己看不到的陰影。一旦開啟了殺戮，便難免會被腳下的陰影反噬。到頭來，苦命掙紮擺脫的陰影，又會追上自己，再度將自己拽入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