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恆明 第54章

第二卷：刺客、侍衛、士兵

第四十二章：狩獵遊戲（上）

數縷煜白色與清綠色斑駁相間的靈火從光君的體內蕩然而出，化作數道燃燒著的【虛影】。

“【記憶拚圖的碎片】……”九守在光君身旁，環視著四周的【虛影】，“我不是將你們【剪下】走了嗎？”

“可他的【願望】之一便是不失去屬於自己的【記憶】。而你的【剪下】也成功地令他忘卻【記憶】。”【虛影】回答著九的問題。

“但你們仍舊會以【記憶拚圖碎片】的形式不定時地出現，而後又不定時地消失”九輕輕撥弄著光君毛茸茸的大耳朵，“總有一天，你們會將【記憶的拚圖】完整地呈現出來。”

“這是你弟弟的【願望】，亦是【契約】的內容之一。”【虛影】上燃燒的靈火漸漸趨於平穩，分離出一道清綠色的【虛影】“但若無你的【剪下】，【生之核】亦無法完成【回溯】，也就無法救回他。”

“當【拚圖】完全呈現出來之時，會怎樣？”九垂著腦袋，注視著一襲白衣的光君。

“這取決於他的選擇。”【虛影】燃燒殆盡，化作飛散的灰燼，在光君的身前凝聚。灰燼復燃，星火蔓延，屬於現在的【無心之刃】在靈火火光中淬鍊成型。

部分的【記憶】燃盡了自己，將過去的劍刃帶回現在。

掌心的【滅】化作【無暇之刃】被九握在左手之中，輕輕地指向【無心之刃】的劍鋒。雙鋒相觸，一圈漣漪從接觸點蕩漾著向四周波瀾泛去。

兩滴水，於雙子的心海滴落，泛起微不足道的漣漪。

“弟弟。”九收起劍刃，手掌在光君的眼前晃了晃，“起床嘍。”

“早安。”光君睜開雙眸，晃了晃大耳朵，伸手握住麵前的【無心之刃】。

“終於再次看到小君持劍的模樣了。”九撐著下巴，一副時裝秀評委的表情，“很瀟灑帥氣呢，小弟弟。”

光君嘴角蕩漾，泛起小小的酒窩。

“【無心】，這是小君你給這把劍起的名字。”九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大尾巴在身後蕩來蕩去。

“那……”光君目光上移，佯裝思考狀，“哥哥的劍不會叫做‘無肺’吧？無心無肺，沒心沒肺。”

“咳……”九被光君突如其來的冷笑話嗆到了口水，“對了，小君知道你是根據什麼給自己的劍起名字的嗎？”

“啊咧？”光君手腕輕輕一轉，【無心】化作星火消散。

“這個。”九示意光君抬起右手，而後取出一隻用細繩繫著，直徑約三分之一枚銅板大小的小鈴鐺，將其係在光君的右腕上，“某天，小君你得到了這隻沒有心的鈴鐺，你就把它係在自己的手腕上，此後也是根據這隻沒有心的鈴鐺給你的劍取了【無心】之名。”

“唔……”光君輕輕轉動著手腕，盯著輕輕晃動而沉默的鈴鐺，輕聲呢喃，“鈴鐺無心，唯有沉默；劍刃無心，所向披靡；人類無心，再無疼痛。”

“所以，小君希望自己沒有【心】？”九故作淡然地問道。

“嗯……”光君咬著嘴唇，搖著頭聳聳肩，“應該……隻是不想要一顆【千瘡百孔的心】吧……”

“嘿……”九用力揉了揉光君的腦袋，而後不由分說地抱緊了光君，“物可以【無心】，人卻萬萬不可。還有哦，哥哥在這裏呢，會趕走那些讓【心】千瘡百孔的蛀蟲。”

九緩緩鬆開光君，用力捏了捏光君的胳膊。

“好，那就一起趕走蛀蟲。”光君清朗地笑著，尖尖的小虎牙閃爍著幾分明澈的燦爛，抬手取出鐵盒，從中取出半管藥劑，“保險起見，還是給筱圓服用藥劑吧？”

“保險起見。”九點點頭。

“哥哥用【種子】將阿宛暫時安置在自己的靈境中嗎？”光君將半管藥劑餵給昏迷中的筱圓。

“是的，小君也用【種子】把筱圓帶進靈境之中吧，她們母女倆估計要【休息】一段時間了。”九看著光君將筱圓代入自己的【種子】的靈境之中，“走吧，402還有一個晦氣的玩意要去處理呢。”

九拉著光君從靈境中淡出。

308室內。

“哥，我覺得我們還是先去處理一下那些來搞事情的人吧。我想就現在這個情況【再造者】應該會接到不要輕舉妄動的指令。我們正好藉著這個時機，先去把第一波來尋仇的人解決一下。”光君環顧著四周，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202和409兩個房間選一個吧，一樓的106交給那位宮本先生去盯著。”九將資訊通過【藏】傳送出去。

“啊咧，交給宮本先生？”光君挑眉。

“同樣位於一樓，他們選擇106和我們把宮本安排在一樓是一樣的想法。”九的手指在空中的全息螢幕上躍動著。

“盯梢？”

“嗯。106的位置剛好位於101的左後方，也是十分適合盯梢的位置。”九釋放出賞金酒店的全息影像，“303室位於三樓的樓梯口處，也是整個三樓最大，隔音效果最好的房間，所以適合來當今晚的大本營。202室同理，但唯一不同的是202很小，應該也是以盯梢為主。相反，409的位置位於四樓的角落，鮮有人至，卻也是一間大房間，應該是那幫人的聚集地。而且，我在來的時候有注意到前台的服務列表上有標註了409需要額外加餐。”

“唉，不對。”光君揉了揉腦袋，“怎麼感覺哥哥你早就知道房間的安排呢？”

“在等顧清離處理手續的時候安排的。也是那個時候我知道了樹藏和白聞會來當外援，我就讓他們幫我們提前預定佔好了房間，等我們到的時候再退掉。”九將全息地圖放大，上麵顯現出兩點光點，“樹藏和白聞已經在去202的路上了。”

“所以，你還問我選哪一個幹嗎？直接帶我去409不就好了！”光君盯著那兩個移動中的光點，雙手叉腰，“還有，他們倆居然這麼聽你的安排？”

“哦，這個啊……”九左手攥拳捶了捶右掌，佯裝一副剛剛想起來的模樣，“他倆很想和你切磋切磋，而我答應會幫他們說服你。”

“嗬……”光君撇了撇嘴，“他倆怎麼不跟你切磋切磋。”

“嗯……”九點了點頭，一臉偽裝的正經，“大概是覺得小君你比較好欺負吧。”

“我真是被你賣了還在幫你數錢啊！”光君重重地甩了甩大尾巴，朝九攥了攥拳頭，“看來哥哥纔是那隻蛀蟲吧！”

“唔。”九嘿嘿地笑著，“對不起嘛。”

“虛與委蛇，毫無誠意。”光君翻了個白眼，從貓眼處向外瞄了幾眼，手腕一揮，無心的鈴鐺清然一響，琥珀色的【緣】燃盡光君的身影，“走吧，我現在十分迫切地想找人打一架。”

“好。”九咧嘴一笑，掌心輕輕拂過腰間的【令牌】，身影隱沒。

409的房門口，停放著一台餐車。

“看來文因小姐幫我們準備好了。”光君看了看身後的九，顯現出身影，而隨著身影的顯現，光君身上納米材質的隊服也重組成賞金酒店服務員的工作服。一聲響指，手腕上的小鈴鐺化作銘牌掛在光君胸前。

九化作一張紙片小人飄入光君的口袋中。

“咚咚咚。”光君推著餐車敲響了409的房門，“您好！客房服務。”

“服務員怎麼變成一個小孩了？”

光君耳尖微動，捕捉著細若遊絲的聲息。

“估計嫌你們事太多了，就安排一個小孩來了。”

“你去看看。”

幾秒鐘後，房門裂開一條縫，裏麵的人眼球左右轉動，確定四處沒有其他人後才解開門鏈，示意光君推著餐車進來。

“說了多少遍了，你得讓我們看看餐車裏有什麼！”一位著裝異常時髦妖艷的中年女人翹著蘭花指命令道，“小子，把餐布掀起來！”

光君大尾巴一翹，顫著手斷斷續續地扯著餐布。

“快點！磨嘰什麼！”中年女人厲聲喊道。

光君一個激靈將餐布扯了下來，胡亂地團在胳膊上，咬著嘴唇，垂著腦袋。

“貝麗，差不多得了！你難為一個小孩有意思嗎！”

“洪三，怎麼你丟了個孩子跟全世界的孩子都是你的一樣！再說了，這小鬼也不是我的孩子！我也沒丟孩子！”貝麗頗有潑婦的潑辣與蠻橫。

“貝麗，你回裏屋去！”一旁單座沙發上的老嫗揮了揮手。

貝麗張了張嘴，沒有說什麼，從餐車上拿了盒飯回到裏屋。

“楊婆婆，貝麗這嘴得管管了。”

“胡哥，算了。”洪三山聳了聳肩。

光君垂著腦袋，腦海中波濤洶湧。

【這種年齡的老奶奶也會來找Alex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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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話要出意外了。看來“再造者”的數量高於我們的預估。】

九的聲音回蕩在光君的腦海中。

“洪哥，先吃飯吧。”

“嗯，謝謝。”

“水淑。”楊婆婆示意水淑給光君倒杯果汁，“小傢夥，多大了？”

“謝……謝。”光君接過水淑遞過來的果汁，“十……十三。”

“跟我們一起吃吧，你們的員工餐肯定不咋地，你看你瘦的。”楊婆婆捏了捏光君的肩膀，起身從餐車上起身拿起一盒盒飯，遞給光君，“洪三，你跟前台通個話，就說我們要這孩子留下來打掃一下衛生，要晚點回去。”

【看不出來，這位老婆婆這麼謹慎。放心，前台那邊文因小姐已經解決了。】

九適時地通過【雙子感應】與光君取得聯絡。

【所以她讓我留下來吃飯是為了試毒？】

“……”光君抬起腦袋，怯怯一笑。

“沒事的。洪三，你再要一份飯好了。”楊婆婆執意要留光君下來吃飯。

【**不離十嘍。】

“那，我就不客氣啦，謝謝楊婆婆。”光君接過盒飯，迫不及待地扯開盒子，抓起雞腿大快朵頤。

【演技不錯啊，小君你不會是真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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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又沒下毒，不吃白不吃。】

楊婆婆斜過眼神，看向洪三。洪三點點頭，示意沒有問題。

“慢點吃，小傢夥。”楊婆婆取出一塊手帕，擦著光君沾滿醬汁與油漬的嘴角。

“小弟弟，你叫做九是嗎？”水淑注意到光君胸前的銘牌上刻著【九】。

“嗯。”光君咬著雞腿，聲音含糊。

“小傢夥，你一個人嗎？”洪三突然開口問道。

“唔……”光君停止咀嚼，抬起腦袋看向洪三。

“你別嚇著人家。”水淑嗔怪洪三的魯莽，“這位叔叔叫做洪三，名字裏也有一個數字。小弟弟，你的名字就是叫做九嗎？”

“嗯……”光君避開水淑的目光，微微頷首，“我……我之前不是一個人……”

“來，慢慢吃，可以和我們說說你的故事嗎？”楊婆婆端著杯子，喂光君喝了點果汁。

“我……我是一年前來到的賞金酒店，和我哥哥一起……半年前的一個晚上，哥哥說他去給我買點吃的……然後就沒有回來……老闆說……你哥哥跑了，你別想跑……一輩子都得給他打工……可是……哥哥他不會跑的，他真的對我很好。”光君哽嚥著抽泣。

【……】九感受到了此時的光君喚醒了某一塊極致壓抑的【記憶拚圖碎片】，並讓其來主導自己此刻的情緒。同樣，九清楚地感知到了這塊【記憶拚圖碎片】所蘊含的【回憶】，卻也慶幸光君無法讀出這段【回憶】，隻能感受這段回憶中情緒的冰山一角。

九所化的紙片微微顫動。

“窮苦人家的孩子……”水淑蹲了下來，輕輕擦拭著光君的眼淚，“這位洪三叔叔是家裏的第三個孩子，所以叫做洪三……”

“哥哥他叫八……老闆說這個名字太難聽了，就讓他一直在後廚幫忙……”光君雙肩微顫，“哥哥說……他是家裏的第八個孩子，我是第九個孩子……”

“真是又窮又要生孩子，生了孩子還養不起，就把他們賣給別人當奴隸。”貝麗開啟門，將空飯盒放在桌上，“越窮越要生，越生越是窮。嘖嘖嘖。”

“夠了！”未等洪三發作，楊婆婆厲聲喝道，煜白色的靈火在掌心流瀉，手指一點，貝麗猛然跪倒在地上，不斷地掌摑自己。

光君手中的飯盒傾倒在地上，水淑連忙抱住光君。

“楊婆婆！別當著外人用您的……”洪三話音未落，便被噤了聲。

“快走……”水淑對光君呢喃耳語，迅速地推了光君一把。

“別走啊。”楊婆婆笑吟吟地起身，煜白色的靈火在光君身上燃起，“我們在坐的各位都有很痛苦的過去，你也一樣，那要不要加入我們，一起去報復回去？”

“走……”水淑轉過頭，看到光君身上燃燒著的煜白色火焰，渾身無力地癱坐在原地。

“雖然你的父母給了你生命，但沒有人生來是為了受苦受難的不是嗎？他們把你和你哥哥賣掉……這家酒店的老闆，雇傭壓榨童工……這些東西，你不想報復回去嗎？”楊婆婆伸出手，釋放出煜白色的靈火。

“不要……”水淑看著光君，示意光君不要答應楊婆婆的【邀請】。

“想啊……”光君蕩漾著笑意。

“不……”

“來吧。”楊婆婆張開雙臂，光君身上的煜白色靈火愈發蓬勃。

“但我其實更想……”光君伸出右手，身上煜白色的靈火【煜】向著右掌凝聚，“看看你究竟是什麼東西？利用他人的復仇情緒進行欺騙，而後靈火改造。”

身上的衣服重新化為原來的隊服，銘牌化為鈴鐺清響，紙片小人燃起靈火，九的身形顯現。

“你們……”水淑抵著牆角不住地喘息。

“夜火的執事。”九腰間的【令牌】上的字跡隨著光君揮動著【惜】而變化。

【鎖】

九目光中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鎖】字訣的桎梏中。

光君將一旁的三人扶到椅子上。

“楊婆婆，請如實告訴我們你經歷了什麼，然後擁有了這樣的能力。”九走上前，輕輕地拍了拍楊婆婆的胳膊，後者坐倒在沙發裡。

“經歷？這隻是一場狩獵遊戲罷了。”楊婆婆嗬嗬笑著，“夜火的執事？夜火……你們信仰的理念，真的是人們所需要的東西嗎？你們是因為Alex的事情來的？你們真覺得你們依照《條例》對於他的懲罰能夠有什麼效果嗎？你們知不知道，見沒見識過Alex乾的那些事？我的孫子，水淑的和洪三的孩子……當然，還有貝麗的情夫，還有更多其他的受害者。你們是因為受到了《條例》的庇護才會去維護它的權威。可我們呢，我們是受害者！站在痛苦之外規勸深陷痛苦的人，是何等的輕率！”

“您怎麼能夠確信，我們未曾陷於痛苦？”

“您失去了您的家人，我們深感抱歉。但您若是以此來讓更多的人陷入痛苦……嗬嗬。您知道嗎，我們經歷過的痛苦遠在您的痛苦之上……”

楊婆婆凝視著雙子猶如歷經風雨滄桑的深淵巨獸的目光，不由得渾身顫慄，張大了嘴巴，舌頭翹動卻也無濟於事。

“您不能因為自己深陷痛苦，也要求別人陷於痛苦之中。”九看向一旁的三人，“您可以說您隻是報復Alex，但他們呢，他們也有自己的家人。我想，他們的家人也不想讓他們踏上一條不歸路，愛他們的人也不會想失去他們。”

“任何一位被您利用的人皆是如此，而您，也一樣。”光君轉身看向開啟門準備進來的賞金獵人。

“嘿！又見麵了！”成空向著雙子揮了揮手。

“成組長，您先不妨帶您的手下到旅店的餐廳吃個飯，休息一下。”光君粲然一笑。

“……”成空搖了搖頭，明白了光君這層笑顏背後的意思，“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