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恆明 第52章

第二卷：刺客、侍衛、士兵

第四十章：無暇無心

“你對你家兩隻小傢夥這麼有信心？”恣懿埋頭在工作枱上忙碌著。

“你叫我別忙工作，結果你自己……”木曦翻著手中的書，搖搖頭。

“那你是不是可以來幫幫我呢？這些工作好像是你給我安排的吧！”恣懿繼續埋頭苦幹，抬手製止木曦起身，“算了，你別過來，術業有專攻！”

“你想多了，我倒杯水。”木曦合上書，放在桌上。

“……”恣懿抬起頭，扶了扶眼鏡，“你還沒回答我，你是不是給你家兩隻小徒弟準備好了外援？”

“外援？”木曦端著水杯，靠在牆邊，“什麼外援？”

“你家那兩小隻，現在去當什麼隨行護衛？他倆真要是遇上什麼情況，能保護好自己嗎？”恣懿暫時放下了手中的活。

“【生之核的使者】，需要害怕那些東西嗎？”木曦抿了口水。

“很明顯，你不這麼想。那兩枚【靈火印記】……”恣懿摩挲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省略了半句話，等著木曦的反應。

“嗯。”木曦和稀泥式地“嗯”了一聲。

“嘖。”恣懿擺擺手，笑著低下頭重新回到工作。

……

“好了，手續齊全了。”顧清離看著守衛將Alex從進禁區提了出來，將文牒交給文因，轉身看向雙子，“馬到成功。”

雙子同顧清離交換了一個擁抱，目送著其離開，轉身與Alex對視。

Alex看了眼雙子，而後仰起頭，頭髮呈縷狀下垂，嘴唇翕動。

“完不完蛋要看你配不配合了。”文因合上手中的文牒，收入【藏】中。

“您能看懂唇語？”九瞥了眼Alex捋頭髮，仰著腦袋看向文因。

“是啊。”文因揉了揉九的大耳朵，注意到光君在一旁偷笑，“喊我姐姐就好。”

“我們第一站去哪裏？”宮本站在四人身後，手裏拿著本子和筆，準備隨時隨地記錄。

“賞金酒店，我們今晚要在那裏過夜。”文因手指向前一劃，Alex十分順從而猶如機械般邁開雙腿，“你們的兩位朋友在那裏跟我們匯合。”

光君仰著腦袋看著文因，而後又歪過腦袋看向九。

“不會是他們吧……”

“有可能哦。”九拍拍光君的肩膀，釋放出新的【探查飛蟲】跟上了Alex，“我跟在Alex身邊，你跟文因姐姐身邊。”

“……”光君咧嘴一笑，瞥了眼一直在本子上奮筆疾書的宮本，釋放出自己的【探查飛蟲】，戴上偵查眼鏡，“文因姐姐，走吧。”

賞金酒館。

“三位下午好，有提前預約嗎？”服務員笑盈盈地向文因問道。

光君和九交換了一個眼神，看著九帶著Alex先行上樓。

“很抱歉，沒有有提前預約。”文因瞥了一眼存放房牌的牆麵，“沒有房間了嗎，真是遺憾呢。”

“啊，請您稍等。”服務員操作著遊標，確認著最新傳來的資訊，“您好，這邊有兩間單人間剛剛空了出來，預定的客人有急事來不了了。”

“好，那麻煩您了。”文因和宮本出示了身份證件，服務員隻是朝光君笑了笑，沒有要求光君出示什麼證件。

“大姐姐，你們店的生意真的好好哦。”光君趴在前台，跟服務員搭話。

“啊。”服務員捋了捋額間的發梢，“最近好像有什麼考察團到這裏來，所以房間臨時爆滿。”

“欸，考察團，是領導來視察工作嗎？”光君佯裝思索，“那大姐姐你真的辛苦啦。”

“沒有啦。其實就是一些來做調研的社會團體，住兩三天就走了。來，小弟弟，這個送給你。”服務員遞給光君一個印有賞金酒館logo的金屬掛墜，並將房牌與入住憑證遞給文因，“祝三位入住愉快。”

三樓，熟悉的303室。

“來了。”九向光君點點頭，沉默著走到光君身旁。

“這裏是最大的房間，作為交流點，各位的房間及房牌應該都在各位手上了。”九將房牌遞給光君，“桌上額外多出來的一間房間就讓他空著好了，少一波人就少一分出事的可能。”

“剛剛服務員說這幾天有幾個社團來進行調研活動，然後這是二十四小時內房間預定的資訊。”光君啟動【藏】的對映功能，在全息螢幕上投影出一份表格，“剛剛和服務員搭話的時候偷拍到的。”

“在這些房間裏，有住戶的房間隻有202、409、106這三個房間。”椅子上一直閉著眼睛的樹藏睜開雙眼。

“還有308和402這兩個房間。”一團煜白色的火焰在窗台上旋然而起，白聞坐在窗台上，看著眾人，“但是，這兩個房間裏住的不是人。”

“他們是什麼人？”宮本指著樹藏和白聞，看向文因。

“啪。”白聞打了聲響指。

“啊。”宮本手指“嘎嘣”一響，手中的筆掉在地上。

“別用手指我。”白聞的目光盯著光君，“我和樹藏是此次行動的外援，沒記錯的話。”

“宮本先生，您先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吧。”文因抬手，柳綠色的清然火焰在宮本的指尖律動，“對了，宮本先生您在101室，請儘可能留意有沒有可疑人員以及可疑物品的出現。”

“明白了。”宮本撿起筆夾在本子裏，點點頭，開門離開。

“……”九抬手，隨意一揮，墨黑色的靈火在樹藏胸前燃起。

樹藏笑著將靈火握住，隨後靈火浸入掌心。

“白聞，我想我們一定是朋友，那次在靈境中，你是不是想跟我說些什麼，但沒有說？”光君將【種子】釋放，歸還了禁錮了一段時間的白聞【分身】。

“為了確認你們是不是敵人。”樹藏手掌虛空一握，確認【黑井切】的狀態，隨後鬆開，“因為很久都沒有出現【使者】了。”

文因坐在椅子上，翻看著手中的資料，聽到“使者”的時候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活，抬頭。

“所以什麼纔是【敵人】？”光君啟動了遮蔽裝置。

“308和402這兩間房裏的，就是敵人。”白聞抱著手臂，“一般被稱作為【再造者】。他們擁有和【人類】無限接近的一切。但是當處於必要狀態下時，他們就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他們是【地球核】的產物，一種再造的【人類】。”

“這些東西，跟【崩亂】有密不可分的關聯，自然也與人類自己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樹藏看向雙子，“木曦應該跟你們說過什麼。”

“哦，沒有嗎？”白聞看著雙子的表情有了答案，“看來木曦想讓你們實踐出真知。”

“麵對【再造者】的時候，我們如果方便，可能會出手相助。其他的時候，祝你們好運。”樹藏起身，和白聞一同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內。

“師父來訊息了。”九將訊息轉給光君，並對映到全息螢幕上。

“主動出擊？在靈境中完成對於【再造者】的殲滅？”光君甩了甩腦袋，“師父他……”

“木曦是個很注重實踐的人。他能告訴你們的東西很多，但如果你們不自己去經歷一遍，很多東西都是空洞無感的。”文因轉過椅子，示意雙子坐下，“先不著急。你們對於木曦有什麼看法嗎？”

“他是很好的一位師父。”光君下意識回答道。

“何以見得？”

“您想說師父他出現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所以我們會很容易盲從。”九穿透了文字的表象，讀懂了文因的言外之意，“您想說，師父他現在看似不刻意教給我們一些東西，反過來讓我們自己去實踐就是不希望我們出現盲從的情況。”

“看似放養，實則培養。”文因點點頭，“既然你們身為【使者】……”

“沒關係。”

“你們就不需要木曦教你們一些東西。我不清楚你們的過往，但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二位，【使者】是猶如神明的存在。”文因斟酌著用詞。

“您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更不會是最後一個。也許你們現在會覺得自己身為【使者】十分荒誕，但有果皆有因。”文因起身揉了揉雙子的大耳朵，“去吧，去見識一下你們師父想讓你們見識的東西，回來就可以吃晚飯了。哦對了，沒有忌口吧。”

“嗯，文因姐姐放心，我們不挑食。”

“小君很喜歡吃辣的。”

“哇……”光君搭在門把上的手一愣。

文因莞爾一笑，“好啦，不做辣的。預祝二位凱旋。”

走廊，琥珀色的靈火燃起又隱沒。

“找到一個另一個也會跟過來，二選一，選哪個？”

“就近原則，308室。”

308室門外，琥珀色的火花從門縫中蕩然飄入。

餐桌前，中年女人正喝著什麼，讀著報紙，感知到雙子的闖入，頭也不抬。

“上好的飲品，二位【使者】，不嘗嘗嗎？”

九側身抬起右臂擋在光君身前，【落之核】的【滅】展現出完全的形態，化作劍刃握在左手。

“看來二位【使者】真是辜負了人家一番心意，這可是新鮮的【人火燴】。”女人打了聲響指，衣櫃門應聲開啟，一名女性清潔工從衣櫃裏倒在地上，“現在我就是她，阿宛。既然二位不打算享用人家準備好的佳肴，浪費了也怪可惜的。好久都沒遇到這麼勤勤懇懇的【人類】了，這三份【人火燴】可是上等品啊。”

【阿宛】手指一彈，甩出兩朵靈火火花，落入阿宛體內，一呼一吸間從阿宛體內冒出，沉甸甸地墜入杯中，竟與飽飲了湯汁的麵筋塞肉有幾分神似。

【阿宛】將兩隻杯子捏起，將【人火燴】倒入嘴中。

“嗯……這就是你們人類的進食方式嗎？真是多此一舉呢。”【阿宛】起身，地上的阿宛燃起靈火，在一瞬間如同泄了氣的氣球般塌縮，被靈火捲動著燃盡。

靈火，躍動著返回【阿宛】手中。

光君猛捶胸口，試圖壓抑洶湧澎湃的吐意。

“你們【使者】其實與我們又有何異？”【阿宛】似有些意猶未盡地撥弄著嘴唇，盯著九手中的劍刃，“你的靈火，似乎很美味。對吧，你們人類對心儀的【食品】一定會精心烹飪。那就請讓我用我的火焰好好【烹飪】二位。”

【阿宛】手指一抬，四境之下，火焰暴起。

九反手揮動劍刃破開一道裂縫，用肩膀將光君頂了出去。

“嘭！”308的房門轟然緊閉。

光君揪著胸口，抵著牆，哽著脖子，麵色漲紅，大尾巴貼著地板拖著。

“小帥哥，你怎麼把另外一個頂出去了。你就不擔心，你一個【落之核的使者】不夠我【享用】嗎？”【阿宛】的靈火在自己身上燃燒著，改變著自己的軀體形態，卻最終成了一枚燃燒著靈火的【靈珠】。

“呦，讓人家看看你腦子裏有什麼不行嗎？別這麼害羞，放輕鬆。用【封禁決】把人家拒之門外可不是一位紳士該有的風度。”【阿宛】癲狂而刺耳地“嘿嘿”笑著。

火焰分出兩隻猶如觸手般的分叉，試圖纏住九。

九將左臂抬至胸前，劍刃挺立。

【劍出無暇，弒星滅辰】

一式劍刃橫出；二式腳掌蹬地，縱身躍起，劍刃環身旋斬；三式直出，劍刺黃龍。

【靈珠】破碎，靈火肆溢。

“哈哈哈哈。”

【靈珠】破碎的一剎，九心頭一顫。

【九揹著弟弟，從夜火之中蹣跚而出。琥珀色的靈火包裹著雙子的身軀，隔絕赤炎的決絕。當九再次抬起頭，晟曄一把扶住九，接過弟弟單手揹著，攙扶住渾身顫抖的九。

“救回你弟弟……”

“我不在乎代價。”

……】

琥珀色的【願】在右手掌心凝聚，化成【凶神儺麵】。抬手，九戴上【儺麵】，【滅】在身上猖狂無限地肆虐著燃燒。

刀光火影，劍出如龍。

【阿宛】的靈火猶如被刀削的麵糰般肉眼可見的被迫變小，變得顫顫巍巍。

“【記憶】，我自己都在迴避。既然你想看，那就作為你的陪葬吧。”儺麵下，九的聲音寒意勝過冰淩。

“哈哈哈哈哈哈……”

【阿宛】仍是癲狂地笑著。

“吞噬我吧，【落之核的使者】，將我佔為己有。吞噬我！你將會成為我侍奉的【主】！哈哈哈哈！”【阿宛】在九麵前躍動著，不斷地衝擊著，以【靈珠】弱小的【軀殼】，“你救回弟弟，哈哈哈！你沒有【救回】他，你隻是【回溯】了他的生命，以你自己也接受【回溯】為代價！【使者】，不就是渴望力量的凡人！與【核】簽訂【契約】？那不如吞噬我！你可以直接獲得【核】的力量，你想毀滅的一切都將成為腳底的螻蟻！你想……”

“嗡！”劍翼鋒寒，一閃即逝。

【阿宛】的聲音戛然而止。一絲裂縫在【靈珠】中蔓延。

“你錯了，我不是【落之核的使者】。”

劍刃隱沒，九伸出左手，握住【靈珠】，隨手揚去，化作熄滅的灰燼消散。

【落之核的一縷意識，可以摧毀“契約”的誘惑。】

“我隻想守護我們共同的【願望】。”

靈境外。

光君一個閃身，與來者拉開距離。

“小哥哥……你看到我媽媽了嗎？”小女孩抱著發黃髮黑的洋娃娃，“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想把這個洋娃娃送給她。媽媽工作經常不回家，一定會想我的！就讓這隻洋娃娃替我陪媽媽吧。”

“你媽媽是不是叫阿宛。”光君平平地說道。

“小哥哥，你見過我媽媽！她在哪裏？”小女孩抱著洋娃娃跳了起來。

“你叫什麼呢？”

“我叫筱圓。小哥哥，可以帶我去找媽媽嗎？”筱圓伸手抓向光君的胳膊。

四境渲染琥珀色。

“夠了。”光君泠然，聲浸深寒，【煜】粲然而起，化為劍刃握於右掌。

筱圓一顫，洋娃娃掉在地上，淚眼婆娑地注視著光君，“小……小哥哥……”

“嗬。”

淚水隕落，筱圓抬手，五指虛握，擦拭著眼淚。

“媽……媽媽……媽媽……”

【光君盯著筱圓，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層偽裝，可若不破開這層偽裝，是絕無可能達到目的的。】

有什麼在衝擊胸腔，光君用力眨了眨眼睛，劍刃消散，蹲下來替筱圓擦拭著眼淚，輕輕握住了筱圓軟乎乎的小手，將筱圓的腦袋埋在自己懷裏，右手輕輕地揉著筱圓的腦袋。

“小哥哥馬上就帶你去找媽媽，不哭嘍好不好。”光君雙手揉了揉筱圓的臉頰，“來，跟小哥哥拉鉤。”

筱圓咬著嘴唇，垂著腦袋，顫抖著伸出小手。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炸裂感襲來，五臟六腑在一瞬間宛如焦爛。

胸口處，一個燃燒著煜白色靈火近似筱圓腦袋大小的洞吞噬著光君的生息。

“可嘆可憐可悲的人兒呦。”【筱圓】嬉笑著拍著雙手，“小哥哥，你怎麼了？不是說好了要去一起找媽媽嗎？對哦，媽媽已經被【焚燒】，化作【養料】了。”

“對不起……”光君倒在靈境中，幾近窒息。

“那小哥哥就不要反抗了。按照約定被【焚燒】化作【養料】吧。”筱圓向前撲倒，一枚燃燒著煜白色靈火的【靈珠】從筱圓毫無生氣的身體中浸出，蕩然懸浮在光君麵前，“【使者】，你是我的了。”

【靈珠】沒入光君被貫穿的胸膛，修補光君流逝的生命的同時，亦【焚燒】著光君殘存的意識，絲絲縷縷地啃噬，蠶食桑葉般，不痛不癢間將生命改造成【再造】。

“啊……這就是【使者】所帶來的【養料】”靈火貪婪地吮吸著光君的身軀，蔓延著將其包裹。

“呼……”

一抹清綠色與一抹琥珀色悄悄渲染蔓延的煜白色。

“嗡！”一道劍火精準地命中光君的身軀。

【劍出無心，鯨落神殞】

數道劍火直直斬擊在光君的身軀上，第九道劍火如約而至，光君的身軀連同【靈珠】一併炸裂。

【靈珠】消散無聲，【恆】生息悄然。

【契約】亙古恆常，【願望】無堅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