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恆明 第49章

第一卷：刺客、侍衛、士兵

第三十七章：流月中天

暖風徐徐滌盪，花瓣打著旋飄飄乎地短暫紛飛，而後與大地相擁。

春光慵懶，迷離雙子的神思，如夢似醉般沉浸。

“滴。”

九睜開眼睛，開啟“藏”的影射。

光君從春光中浮起，坐了起來。

“十點嘍。陽明說他這幾天不會回來，讓我們自己照顧好自己，別讓木曦擔心。”九翹著大尾巴伸了個懶腰。

“唔……”光君從地上爬起來，甩甩尾巴，“他要是回來，我們還得多做一個人的飯。”

“走吧。”九關閉“藏”的影射，“帶你去城裏逛逛？吃個午飯，然後買點東西回來？”

“怎麼去？”

“傳送艙會把我們傳送到最近的一個傳送基站。”九操作著“藏”，順勢抬手rua了rua光君的大耳朵，“陽明還說師父最早也要明天晚上回來，讓我們在這期間非必要不要去聯絡師父。”

“行，知道啦。”光君突然給了九一個橫掃腿，被九寫意地閃開，“走。”

五分鐘後。

“歡迎光臨11號衛星城。請完成身份認證。”光腦的聲音仍舊是高度的擬人化，讓聽眾倍感親切。

“進個城還要完善這麼多的資訊認證？”光君挑眉。

“當然，你也可以跳過。”九從“藏”中取出身份律牌，在掃描處完成了資訊認證，“但是跳過了就沒法領到誠信積分的補給了，到時候所有的消費都要全部自付。”

光君重重地點了點頭，取出自己的律牌也完成了認證。

“資訊認證完成，歡迎二位執事。本次訪問時間不受限製，誠信積分補給限額1200點，消費限額不受限製。”

“還有訪問時限和消費上限？”光君跟著九走出傳送艙的大門。

“因為我們享受了特殊福利待遇。”九邊走邊說，“如果選擇普通訪問，隻需要核對基本的身份資訊就好，也不會有什麼限製。”

“唔……”光君點點頭，“那補給的1200點誠信積分能買多少東西？”

“這個會根據不同的城區有不同的消費力。在我們來的這片城區，小君可以想吃啥就買啥。”九十分手賤地三句話就要rua光君的大耳朵。

“哥哥懂得很多呢。”光君毫不客氣地給了九一肘擊，“我感覺我就像是個進城的鄉巴佬，啥也不知道。”

“哦，那就跟好九嚮導，不要跟丟了迷了路。”九領著光君走出了傳送基站，抬手攔下了一輛懸浮車。

“大叔，去中心購物城。”九朝駕駛員點點頭。

“好嘞。”駕駛員笑嗬嗬地應點點頭。

……

潮濕昏暗的衚衕。

門前，兩名守衛抬手攔住了木曦。

“好。”木曦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而後取出一張金邊黑卡，“我來找你們老闆談些商務合作，後麵的兩位是我的私人助手。”

木曦身後的二人微微點頭向守衛致意。

“請三位稍等。”其中一名守衛連線了與Alex的通訊，簡單地彙報了情況，“三位，請跟我來。”

Alex矗在門口整了整西裝，Mila端著盤子垂首立在Alex身後。

“啊，三位。”Alex迎了上來，“我是這裏的老闆Alex，身後是我的秘書Mila。”

“你好。”木曦微微點頭，沒有同Alex握手，“我們談一些特別的。我不習慣有別人在場。”

Alex一愣，搓了搓手指，下巴一抬，Mila朝四人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三位，請進。”Alex將三人引進辦公室內，親自關上了門，而後示意木曦入座，“還不知道先生如何稱呼？”

“木曦。”木曦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將手搭在膝蓋上。

“木……木曦……木曦先生？”Alex突然滲出渾身冷汗，“敢問，先生的名諱是哪兩個字？”

“唉。”木曦輕嘆，取出律牌輕輕放在桌上，律牌散發著微微的燦金色火光，“就是這兩個字。”

Alex猝然起身，搖搖晃晃地蹣跚至木曦身旁，“咚”地一聲跪倒在地。

“Shawn，你想怎麼做都可以。我承諾過的事情依然有效，但你身旁的文因小姐會如實記錄在案，並把你送上法庭。”木曦起身，走到辦公桌旁，翻看著記錄本。

Shawn摘下麵具，看著文因掀開麵紗朝自己溫婉一笑。

“我叫文因，夜火組織的法律顧問。”文因同Shawn握了握手。

“你們應該聽說過【久勝女神】的名號，文因小姐接手的官司，無一敗績。更是將很多原本可以吃幾十年牢飯就出來的罪惡之人送去外城進行無期無償建設，為人類做貢獻。”木曦頭也不抬地翻看著記錄，“Alex，是你自己把真實的記錄本給我，還是等你上了法庭之後，作為證物交給法官。”

“您是不打算放過我了是嗎？”Alex抬起頭，站了起來，“那就法庭上見吧。被法官判處死刑至少還能有個痛快。”

“Alex先生，恐怕你誤會木曦先生的意思了。”文因很遺憾地搖了搖頭。

“Alex，既然你是在地下城犯事，我似乎沒有這個必要把你帶到地上接受審判。”木曦“啪”的一聲合上記錄本，“地下城有一種極為古老，極其不人道的刑罰：對於滿足特定情況的死囚，地下城的法官會召開會議，商議是否要將死刑更替為【人彘術】。”

Alex四肢疲軟，又跌倒在地上。

“黑市的規則是什麼？禁止交易成品，隻交易原材料。而你，跟我玩文字遊戲，把活生生的人當作交易品。人口販賣，奴隸交易……甚至，給你認為不聽話的手下冠以莫須有的罪名殺掉，然後賣掉他們的器官。”木曦的腳尖輕輕捅了捅剛剛發現的一個暗格，而後觀察了一下桌麵，取下筆架上的毛筆，在硯台中蘸了蘸墨汁，重新掛回筆架上，暗格感受到毛筆重量的變化，隨機吐露出自己的內心。

“我不來警告你不是默許你的行為，而是你的行為已經逾矩，沒有警告的必要。”木曦取出真實的記錄本遞給文因，“我讓我的徒弟來就是告訴你，我知道你在幹什麼。結果你還很不識趣地向他們展示你奴隸交易的成果。死法有很多種，你一定要選不那麼痛快的死法，我很想成全你。但我又不想，那樣很令人作嘔，就像你一樣。”

“文因，把Alex帶到地上接受審判。”木曦從椅子上起身，站了起來。

“您想讓他接受怎樣的懲罰？”文因突然咧嘴笑道。

“Shawn，你作為受害者家屬，你覺得Alex應當受到怎樣的處罰？”木曦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Shawn。

“按照《條例》他會受到什麼懲罰？”Shawn盯著陷入昏迷的Alex，攥緊雙拳。

“大概率是死刑。”文因翻看著記錄本，眉毛不住地起伏。

“便宜他了。”Shawn清清淡淡地撇撇嘴角。

“文因，來活了。”木曦打了聲響指，一枚燦金色的叉號印記烙在Alex額頭正中，“給Alex爭取服刑。植入晶片，發配外城建設。不接受假釋，保釋，沒有休假，服刑到死。”

“收到。”文因合上記錄本，收入“藏”中，朝木曦點點頭，“我先帶Alex走。後續的證據我隨時準備接收。”

“鄒勤在門口接應，帶你去跟陽明會合。哦，如果途中Alex發生了什麼意外，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好嗎？”木曦看著Alex如同行屍走肉般站起。

“懂了。”文因莞爾一笑，手一揮，帶著Alex離開。

“我會聯絡最好的醫院，恢復Mila的聽覺。”木曦將一隻手放在胸口，“一定會讓你的女兒徹底康復。”

“謝……謝謝。”Shawn清了清嗓子，鼻翼抽動，遞給木曦一枚【儲存晶片】，“收集的證據材料都在這裏。”

門外，匆忙的腳步聲領著Mila撲進Shawn的懷裏。

木曦站在一旁，嘴角微泛波瀾。

【在門口等爸爸一會好嗎？爸爸和這位先生有點事情要談。】

Shawn比劃著手語。

Mila點點頭，向木曦深深鞠了一躬，輕輕地把門帶上，緊緊地靠著門站著。

“木曦先生……”Shawn幾度欲言，又不知如何啟齒。

身為一名父親，保護不了自己的家人，卻處處求人。

“哦對了，我這裏有一份不情之請，希望你能夠答應。”木曦明白Shawn想要說什麼，“黑市的管理員現在空了出來，不知道Shawn有沒有這個意願來重新建設這個地下交易市場。”

“我……”Shawn深吸一口氣，“木曦先生，我更傾向於當個二把手，給您選定的管理員打下手。”

Shawn清楚地知道，自己對於木曦而言，肯定不是那個最優的管理員人選。既然如此，就不要把自己硬拔高到不屬於自己的位置。

木曦點點頭，知道自己選擇的人是個聰明人。

“這樣，Shawn先生，你是明麵上的黑市管理員，也是就是人們口中的‘老闆’。如果你覺得有什麼難以決定的，或者需要商量的問題，可以通過這個聯絡恣殪，就是你之前的聯絡員。”木曦遞給Shawn一隻簡化版的“藏”和一枚律牌，“此外，你還是夜火組織在黑市安排的【特派員】，在與黑市有關的事情，你都擁有夜火組織賦予你的執法權。”

Shawn吐出一口氣，伸出雙手接過“藏”與律牌。

“感謝木曦先生信任。”Shawn猶豫著開口，“賞金獵人那邊……”

“是這樣的。”木曦明白了Shawn的顧慮，黑市位於地下城，理論上屬於賞金獵人的管轄範圍，“賞金獵人大可放心。不過如何讓地下城的居民能夠接納黑市，讓黑市成為地下城合法的存在，可以被光照到的地方，地下城最大的交易中心，這是你的職責。我也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黑市這半個多月會修業整頓，趁著這個時間好好陪陪女兒。醫院的訊息我會第一時間轉達給你。有任何需求記得聯絡。”木曦同Shawn握了握手，而後或作飛揚的燦金色星火消散。

……

“週末了，出來逛逛購物放鬆放鬆？”駕駛員開啟了話匣子。

“嗯吶。”光君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

“兄弟倆嗎？”

“是的。”九看著光君一副好奇樣子，嘴角偷偷地上揚。

“你是哥哥？”

“對。”

“在哪裏上學啊？”

“大叔，我們倆很像學生嗎？”光君突然故作老成地調侃道。

“哈哈。我女兒去年剛剛從十一號基地畢業，現在在拓定司工作。”駕駛員不無自豪地說道，“就是沒進得去夜火組織，可惜了。”

“誒？拓定司不是政府性的組織嗎？”光君追問。

“說是這麼說，但肯定跟夜火組織沒得比。人家夜火組織是首個建立的老牌組織，底蘊深厚不談，無論是管理製度還是管轄範圍都是拓定司望塵莫及的。很多夜火組織來不及處理的事情才會交於拓定司處理，結果還處理不好。總之一句話，我女兒纔在拓定司工作一年就有點受不了了，一句話，官僚氣息太重了。”駕駛員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幸虧我們十一號城隸屬於夜火組織管理，要是像那些拓定司主管的衛星城一樣，怎麼可能有現在的發展。”

“您對夜火組織的評價很高啊。”九玩弄著光君的尾巴尖尖。

“至少比拓定司好太多了。”駕駛員聳聳肩，“就好比我這個駕駛員的工作崗位，在很多拓定司管理的衛星城裏是交給光腦操作的。夜火組織認為隻要是有人類願意從事的工作，都應該交予人類。”

“科技的發展是服務於人類，而不是搶人類的飯碗，讓人失業。”光君表示認可。

“哎！對的！”駕駛員重重地點頭，懸浮車平滑減速，“到了。”

“謝謝。”雙子下車，站在高聳的購物中心麵前。

“晚上來的話，這裏的燈光展也是很不錯的。沒有過分的渲染。”九看向光君，“我們要不今晚不回去了？反正師父最早要明晚回來。我們可以隻做一頓明天的晚飯。”

“好主意。那之前被罰的任務報告就不寫了。”光君走進購物中心的大門，環視著四周，“感覺這裏的科技感並不是很強啊。”

“要是到處都是極強的科技感，換做是誰都會審美疲勞吧。”九抬頭看著指示牌，“而且十一號城的生活區部分主打一個復古風，弱化科技的存在感，給人一種慢節奏的體驗感。”

“是哦，剛剛在街上的感覺就是一個字——‘快’，一個詞——‘效率’。”光君揉了揉肚子。

“走吧，B1層有一條集市，邊逛邊吃。”九領著光君並排走著。

B1層，略顯蕭條。

“現在正好是學校的春假，上班族還要工作，而且學生一般會選擇其他娛樂性質更強的地方。”九看著光君站在入口前，仰著腦袋。

【天中月流】

“流月中天？”光君念著招牌上的四個篆文大字，“挺有文藝細菌的集市名。”

“啊？”九歪著腦袋看著招牌，“要從右往左念？”

“篆文牌匾的閱讀習慣不應該是從右往左念嗎？”光君報復性地拎了拎九的耳朵，“尤其是這種復古風的地方誒。”

“好吧，我是文盲。”九笑著自黑。

“哦。習慣了從左往右讀是這樣的捏。”光君自顧自地走進集市，猶如踏進黃昏的暮色中，浸入渺渺炊煙，“好香。”

“是吧。”九跟著光君的小碎步，“想吃啥直接買就好，記得點雙人份。”

“唔。”光君轉過身，倒著走，“你餓嗎？”

“當然了。”

“那就先不吃甜點嘍，吃點正經的。”光君嘴上說歸說，心裏默默地記下了幾家看著不錯的甜品小吃店。

“您好，要一份魚蝦藕盒，不要辣。”光君看向九眼神詢問要什麼餡料的藕盒。

九笑笑。

“您好，再加一份魚蝦藕盒，兩份清湯，不辣。”光君點點頭，向店員追加了一份藕盒兩份湯。

“兄弟倆嗎？”店員一邊低頭炸著藕盒，一邊笑意蕩漾地跟雙子聊天，“好默契。笑笑就知道對方要點什麼了。”

“是啊。”光君饒有興緻地欣賞著店員身上的旗袍，又看向木板上刻著的選單，“我倆就是彼此肚子裏的蛔蟲。再加兩隻蘿蔔絲餅，謝謝。”

“我弟弟除了嘴硬，其他都挺好的。”九一邊支付費用，一邊伸手rua光君的大耳朵。

“你們兄弟關係真好。”店員用竹筷攪拌著鍋裡的蝦皮紫菜清湯，“我家那倆見麵就掐。”

“啊？雙子間打鬧互掐挺正常的。”光君用胳膊肘了肘九的胸口，“我哥哥三句話不來弄我耳朵都算他有邊界感了。”

店員抬手掩嘴一笑，“你哥哥很喜歡你呢。你們是雙胞胎吧？”

“是的。好香”九嗅了嗅香味，“您家的孩子呢？”

“姐姐十，比我家姑娘小個三四歲？”

“嗯。”

“夜火組織還是拓定司？”店員突然問道。

“啊？”

“我家姑娘想去拓定司，說是政府性質的組織比較吃香。”店員端出雙子點的藕盒與蘿蔔絲餅，“送你們兩隻自家煮的茶葉蛋。我家小子一頓能吃三個。長身體的年紀，得保證營養。”

“嗯，謝謝您。”雙子道過謝，接過熱氣騰騰的食物。

餐盒分兩層，上層整齊地放著四隻藕盒與一隻茶葉蛋，一旁撒了點鹹雪菜碎，下層盛著溫熱的紫菜蝦皮清湯，一根粗吸管剛好連通到餐盒底部。

“哢滋。”光君咬了一口藕盒，外層藕片酥脆，浸潤油脂，內餡的魚肉泥包裹著兩隻完整的蝦仁，鮮香甜糯。

九看著光君閉上眼睛，揚起腦袋，搖著頭笑著也趁熱咬了一大口藕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