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恆明 第27章

第一卷：刺客、侍衛、士兵

第十五章：灰色夾縫（下）

鄒勤回了回頭，意識到自己不能隨便開口，便向老田揮了揮手，繼續向深處走。

“咳咳……”

咳嗽的聲音漸漸清晰，光君已經能循著聲判斷出具體的位置——牆角堆放著三四個大箱子，燒著爐子的帳篷裡，有人在劇烈地咳嗽著。

咳嗽的聲音已然嘶啞。

鄒勤加快了腳步，光君緊隨其後進入了帳篷。

帳篷約三乘三乘二大小，靠簾子的一側擺著一張瘸腿的桌子，瘸著的一條腿用箱子和雜物墊了起來，桌旁是兩個小箱子充當椅子。桌麵上放著幾隻充當碗盤的金屬罐子，一隻豎狀的罐子裏泡養著五六根薄荷，想必已然是極其稀罕之物——罐子的四周金屬支架支撐著，防止罐子意外傾倒。

光君的大耳朵碰到了什麼有點發燙的東西，微微抬頭，是一隻有些發黑的老式燈泡。

“蓉兒，爺爺給你弄了幾條魚回來，晚上用薄荷煮點魚湯，喝了就會好了。”鄒勤跪在地鋪旁邊，將玉蓉緩緩扶起。

光君見狀將桌旁的一隻箱子推了過去，讓玉蓉靠在箱子上。

“對了蓉兒，有一位小哥哥來看你，說能讓你的病好一點……”鄒勤回頭看向光君，“你們聊，我出去把魚處理一下。”

光君微微一笑。

【鄒爺爺安慰人的方法真的挺拙劣的，一會說喝了魚湯就會好，一會又說我是來給玉蓉看病的……這很明顯自相矛盾……】

“你好，我叫光君。”光君原地盤坐，尾巴蜷在身旁，一隻手摁在尾巴上。

玉蓉聽到光君的聲音猛地睜開了眼睛，瞪了瞪眼前。

“呃……”光君被玉蓉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玉蓉……”玉蓉氣力虛弱地說道，“抱歉，嚇到你了……你的聲音……你的樣貌有點像我認識的一個朋友……隻不過他現在不可能還是這樣的聲音，這樣的年紀……也不可能是你這樣高貴的身份……不好意思……無意冒犯。”

玉蓉壓著咳嗽，一口氣說了一大串。

“嗯，冒昧地問一句……”

“您不必客氣……”

光君抿了抿嘴，沒有著急開口。

“怎麼，又不問了？”玉蓉拿起身旁的外表生鏽的水壺喝了口水。

“鄒爺爺，需要幫忙嗎……”光君假裝沒聽到玉蓉的話，在感知確認四周沒有第四個人後，朝帳篷外的鄒勤問道。

“唉，不用啦，你們兩個聊聊吧……唉，招待不週……招待不週……”

“有事就問，不用刻意套近乎。”玉蓉放下水壺，語氣難以分辨冷淡，像是隻是在傳遞資訊一樣。

“……”光君捏了捏自己的大尾巴，“好，你擁有靈火？”

“嗬……”玉蓉冷然一笑，“這位長官，你的師父沒教過你一件事嗎？誰都擁有靈火，隻是作用的強弱大小罷了。”

【可有相當一部分人的靈火形同虛設，等於沒有。】

光君知道，鄒勤便是自己口中的那“相當一部分人”。

【還有，你認識我？】

光君打量著玉蓉，雖然知道自己即使曾經認識她現在也不可能記得，但還是努力地在腦海中搜尋著相關的記憶，終無果。

“你額頭上的印記，太極的陽麵，白色的，中間有一點的綠色，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印記的外輪廓是像核桃一樣的顏色。看來，你的師父不僅位高權重且實力強勁，你本身的實力也不容小覷，至少是擁有相當出色的天賦。“玉蓉說話的時候全程沒有看向光君，“印記的三種顏色對應著你的三種靈火，你劉海中有一撮白髮，看來拋開別的不談，你三種靈火之中，白色的靈火應該是殺傷力最為霸道的。”

光君淡淡地“嗯”了一聲當作回復。

【所以，你的靈火是一種淡紫色，像是水晶裝飾品一樣的紫色，對嗎？】

光君閉上眼睛，揉著尾巴的掌心中一撮煜色顯現。

【唔，你的靈火具備化形的能力，一把袖劍，是麼。】

聞言，玉蓉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你師父給你的資料很準確，你來接近我們想做什麼。”

光君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你覺得我在背資料，好。那我告訴你，你曾用你的靈火刺殺過兩個目標，一個目標被成功刺殺，另一個目標……你的咳嗽，身體的各種異樣，都是從刺殺那個目標失敗之後開始的吧。這件事，除了你和你的那位目標，應該沒有人知道吧？】

“有意思，所以你是怎麼知道的？”玉蓉第一次正視光君的麵龐，心跳不斷加速。

【他和他為什麼那麼相像！明明不可能是同一個人！沒有人能在三年裏絲毫不變的吧！】

玉蓉調整著呼吸

【天賦靈火。】

玉蓉瞪大了眼睛，頭頂的大耳朵猛地一顫。

【他明明沒有說話！為什麼我能聽到他說話的聲音！】

【天賦靈火。】光君重複“說道”。

“嗬……”玉蓉嗬嗬一笑，“難怪你會受到高位者的青睞，如此天賦，嗬嗬……”

光君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師父願意收我為徒，這也的確是一個因素，也隻是其中之一的一個因素。那種眼神，錯不了，那種致命的孤獨……畢竟，我亦曾如此……】

【所以，我能看看你的靈火嗎？】光君的右手一直在rua自己的大尾巴。

“很抱歉，正如你所言，自從那次失敗之後，我的身體出現了各種異樣——靈火不受召喚也是其中之一。”

“嗯。”光君點了點頭，“那現在呢？”

“我說了……”玉蓉剛冷笑著準備重複自己的話，卻發現四境渲染無垠的琥珀色。

“天賦靈境，有意思，不過你這天賦靈境所產生的輔助增益隻對你自己有用吧。”

“那現在呢？”光君的右掌掌心燃燒著翠綠色的靈火，“我的‘恆’應該能幫到你。”

說著，光君右掌一揮，“恆”飄然至玉蓉身前。

“試著喚醒你的靈火。”

玉蓉看了看光君，又看了看“恆”，抬起了右手，“遵命，長官。”

十數息後一抹濃厚的墨色靈火從玉蓉的掌心鑽了出來，透過墨色尚未遮蔽之處，光君隱約能夠看到原本幻紫色的靈火。

“啊……”玉蓉左手捂住嘴，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上的靈火，渾身顫抖。

光君右腕一轉，握住“緣”所化形成的“惜”，在“恆”上一點，“恆”化作“惜”的筆墨，在空中流轉成一個“凈”字訣。

光君手中的“惜”向上靈動一提，像是完成“凈”字訣最後的一筆勾，流淌的翠綠色靈火將墨色靈火團團圍住，散發出水潑灑在滾燙的物體表麵的聲音。

玉蓉在此過程中不住地咳嗽。

隨著“嘔”的一聲，一灘黑色的“血”被玉蓉咳出，懸浮在空中，未等二人作出反應，便頃刻消失不見。

幻紫色的靈火漸漸浮現，在玉蓉的手中虛弱地燃燒著。

“現在沒事了，你的病不會再犯了。”光君麵色凝滯，並沒有成功的喜悅之情，“保險起見，在你的身體狀況恢復到正常之前，不要使用你的靈火，最好也不要喚醒它。”

“……”玉蓉獃獃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光君在“藏”上一劃，取出了一包1：100稀釋過的藥劑，放在了玉蓉身邊，“這個給你，雖然你沒事了，但鄒爺爺為了照顧你，多少受到了那個東西的影響，這些葯，能起到壓製的作用。”

光君額間的印記金色閃爍，一團金色的靈火顯現在光君的身後——木曦的“審判”，具有傳送的作用。

“等等！光君，你一口一聲鄒爺爺，你能幫得了我，為什麼不……”

“鄒爺爺並沒有實質性的靈火，不像你，受到那東西‘腐蝕’的時候最先受到影響的是你的靈火……”光君轉過身去，感到深深的無力，“鄒爺爺是身體直接受到‘腐蝕’……”

玉蓉愣住了。

光君伸出手準備觸碰木曦的傳送陣。

“我告訴你我刺殺的目標是誰，你儘力幫幫爺爺……”

光君攥緊了拳頭，轉過身。

“你一聲聲地喊他爺爺，難道隻是為了禮數嗎？”

“你難道不知道，對重症的病人下猛葯無異於謀殺嗎？”當說出“重症”的時候，光君哽住了，原本不想告訴玉蓉，但無奈她一直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真是惡人，給了一個人活下去的希望，卻要讓她看著自己的親人接受“病痛”的折磨……】

光君觸碰到傳送陣，身體漸漸化作燦金色的粒子。

“替我向爺爺說聲再見……”

“喂！……那個人，我刺殺的目標叫做樹藏！……”

這是光君在傳送之前，最後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光君的身影消失，靈境亦然。

“喂！”玉蓉高聲喊道。

“怎……怎麼了？”鄒勤聞聲扔下手中的魚，趕了進來，發現玉蓉仰著頭，靠在箱子上。

“沒事的爺爺，光君治好了我的病，剛剛走了。留下了一包葯，說是留給你的。”玉蓉閉著眼睛，強忍著淚。

“唉……走了也不說一聲，還留東西下來……”鄒勤猛地意識到了什麼，“他……他治好了……”

“嗯……他的靈火很強大……”玉蓉睜開眼睛。

“靈火……”鄒勤點了點頭，“那孩子擁有靈火……難怪……哦對了，你現在不咳嗽了？胸口不疼了？頭也不暈了？”

“嗯……好了，真的好了，光君很強大，很強大……”玉蓉擠出一個笑臉，“爺爺，我突然好餓，你能不能趕緊煮魚湯，我想嘗嘗。”

“唉！好嘞！”鄒勤小跑著出帳篷，撿起地上的魚，手中殺魚的速度明顯快了很多。

“呼……”

鄒勤前腳剛出帳篷，玉蓉眼淚便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爺爺……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當初不該不聽你的去執行刺殺任務……你告訴我，夜火組織釋出的那個任務是一個巨大的陷阱……小九，你知道嗎，我今天遇到一個跟你長得好像的男孩子……”

……

交易所的一樓，眾人見晟曄從二樓緩緩地下來，聲鬧漸息。

“一杯‘焚火玫瑰’。”晟曄接過調酒師遞過的飲品，坐在吧枱上，旁若無人地品飲。

“接到最新的上級通知，交易所的所有交易暫停，具體重啟時間待議，各位請回吧。”秘書站在樓梯口，俯瞰著一樓前來交易的人們。

訊息一出，一石激起千層浪。

“安靜！”墨清的聲音穿透眾人的嘈雜，一錘定音，四境平息。

“交易是暫停了，但從今天開始派發補給物資，具體領取方式，時間，地點，會在今晚公佈。”

……

“補給的物資有領取條件嗎？”

“補給的物資有多少？”

“怎麼保障每天的補給？”

……

“安靜！”

“第一，補給是所有人，注意，是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貧富貴賤，一律按照人頭補給。”

“你們哪來的這麼多物資!交易所就這麼大的地方，你們能囤積多少物資！誰知道上麵的人……”

“這不是你們需要關心的事情。如果你們需要物資，就請在今晚二十一點準時收聽廣播。信與不信，都是自己的選擇。”

一樓的人們還想爭辯什麼，卻在一瞬間靜默了。

墨清的背後走過來五名緝查者，豎持著納米粒子脈衝槍。

“由於事態緊迫，邊境將開始緊急應對狀態，全天候二十四小時有緝查者小隊巡邏，當然，肯定不會隻有我身後的這五位。”

“好了各位，請回吧。”

晟曄放下手中喝空的杯子，隨人群一起出去。

【邊境……居民中超過三成以上的再造者……雖然這些再造者本質上與人類無異，但創造他們的“人”隻要願意，就可以通過他們的視角，觀測到邊境所發生的一切……既然如此，那在這裏，一定會有一個“中樞”般的存在，必須要找出它……否則在邊境的行動將舉步維艱……還有，墨清的安全狀態需要有人來暫時保護一下……】

晟曄的身形漸漸消失在雨簾中的人群，就連傾落的雨水亦無法鎖定他的位置。

【那個和疤哥交易的老人……既然擁有“演之核”的靈火，又何苦屈身邊境，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被壓榨成渣？】

雨愈發淫綿，居民大都得到了訊息，縮在“家中”討論著什麼；亦或者有部分人想趁著人少能不能拾到些許有用的東西……

【那麼，那些既不待在家中，又不在拾荒，且能產生靈火共鳴的“人”……大概率就是“再造者”。】

晟曄看了看幾棟無人居住的廢棄大樓。

【就是這裏了。在邊境，像這樣的廢棄大樓居然沒有被交易所徵用或者被私人勢力強佔……那這裏，又會藏著些什麼呢？】

……

“……”樹藏看向自己的手掌。

【回來了？】

但等待中的感覺並沒有傳來。

【有趣……罷了……就這樣吧。】

“叮鈴……”門樑上的鈴鐺輕響。

“歡迎光臨，今日甜品全場七折優惠。”服務員小姐的聲音令人心絃一顫。

樹藏沒有看向服務員，徑直走到自己最常去的視窗，點了一份烤牛奶和一杯酸檸檬汁。

“您好，請支付33誠信積分。”

樹藏摘下兜帽，目視全息螢幕，報出了身份識別碼：“SZ0424KL”

“支付成功，感謝您的惠顧，祝您用餐愉快。”

樹藏端起托盤，在服務員小姐的注視下選擇了角落靠窗的雙人位子。

【不知道又是哪個大勢力組織的成員……聽太奶奶說，她那個年代，這個年齡的少年都是在學校裡學習，隻有少部分會提前進入社會工作……現在真是風水輪流轉……越是優秀的少年，越是提前步入社會，成為那些大組織中的一員或者成為一些大腕的私人勢力……】

服務員小姐胡思亂想著，麵頰發燙。

【那位小哥的聲音是真好聽……又颯又……】

“您好……”

服務員小姐的胡思亂想被打斷，有些不耐煩地看向眼前的顧客，卻看到一位衣著鮮亮不羈，像是準備去沙灘度假的公子哥。

“您好，今天的推薦點心有什麼？”白聞知道樹藏為數不多的外出肯定是光顧這家甜品店。

“啊……是……”服務員小姐一時大腦短路。

“唉，您身體不舒服嗎？”白聞打了聲響指，煜白色的靈火懸浮在自己的掌心，“需要幫忙嗎？”

“不……不用了……呃……”服務員小姐清了清嗓子，“今天的推薦甜品是流心蛋撻。”

“嗯，麻煩一份流心蛋撻，再加一杯甜豆漿，謝謝。”白聞自認為很有風度的微微點頭致意。

“……”角落裏的樹藏冷冷地看著白聞。

“一共是44誠信積分。”

白聞伸手，掌心摁在藍色螢幕上，“BW0807KL”

“哦，對了。”白聞在端起盤子前又打了聲響指，“這是給您的小費，不成敬意。”

言畢，白聞端起餐盤，坐在了樹藏對麵。

“這兩位小哥……”服務員小姐摸了摸自己發燙的額頭，“身份識別碼都是KL結尾，而且他們好像認識……”

說著，拿起了白聞放在吧枱的“小費”，不由地驚呼：陽光海岸的VR體驗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