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恆明 第24章

第一卷：刺客、侍衛、士兵

第十二章：昭然若揭

“不愧是天賦靈火。”木曦咂了咂嘴，感慨著，伸手觸碰著空中的筆墨，“本體是天賦靈火‘緣’，卻能夠相容‘生之核’的‘恆’。”

“唔……”光君盯著木曦，大耳朵微微搖晃著，“天賦靈火……”

“你與生俱來的靈火。”木曦將自己的三團靈火喚醒，彼此律動著懸浮，“一般來說，天賦靈火以遺傳的方式傳遞給後代。但是除了你和你哥哥，我隻在一個身上見到過和你們相似的天賦靈火。”

“……”光君由內而外地渾身一顫，像是來自靈魂的震顫，低著腦袋注視著顫抖的雙手，緩緩抬起頭，再次麵對著深邃。

“那個人，很巧，跟你和你哥哥有一樣的大耳朵，大尾巴。”木曦頓了頓，“我想，她也許和你與九有一點的關係。九尾，聽說過她嗎？你和九……”

木曦覺察到光君的默然，話到了嘴邊，又哽住，吞嚥回了肚子裏。

光君搖了搖頭，又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掌，左掌煜白色盎然，右掌緊緊地握著“惜”，“我……不知道……”

木曦握了握拳，知道自己腦子一熱，問了不該多問的事。至少，不該在這個時候問。

“記憶早就鐫刻在我們的靈魂之上。所謂的失憶，隻是我們的大腦在刻意迴避一段記憶，在儘可能地保護我們。”木曦試圖寬慰道，卻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如不說。

“您見過我哥哥？”光君的聲音莫名地有些哽咽，不，是斷斷續續，有些冷。

木曦笑著喚醒手腕上的“藏”，在對映出的虛擬螢幕中輸入了一串身份識別碼：“J0914ZSCx夜火”。隨著識別碼的確認，螢幕上顯現出一隻少年的影像，平嘴角，眼中泛著冷光的“光君”。

“哥哥……”光君看向虛擬螢幕，無聲地呢喃。

“九，他現在我的老師那裏。”木曦又將光君的身份識別碼輸入，虛擬螢幕上隨即顯現出的影像與方纔的少年高度相似，零星的區別在於這隻少年的嘴角習慣性上揚，眼神中通透著蕩漾的澄澈，“我的老師，晟曄。”

光君用力抿了抿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沒事，說說看。”

“……”光君想問的有很多，但又無從開口。

【好亂。又多又雜又亂。】

光君甩了甩腦袋。

“沒什麼……”光君看著木曦同樣欲言又止的樣子，噗嗤一笑，“我現在無從開口，也不知道該問些什麼。”

“嗯，那就交給時間慢慢解答。”

“……”光君點點頭，揉著大尾巴。

木曦略加思索，從自己的腰間解下了兩枚光君一直偷瞄的徽章。

【晨。】

【曦。】

兩枚徽章，兩個字。

“我曾有一個親哥哥。”木曦收起靈境，盯著手上的徽章，聲音沉緩。

“曾”？

光君豎起了大耳朵，抬起頭直直地注視著木曦，後者卻隻是盯著手中的徽章。

“是不是早就注意到這兩枚徽章了。”

“……”光君偏過目光，不語。

“我的哥哥叫木晨……”木曦輕輕地說道，以至於這份淡然的輕讓光君明顯地感受到了刻意與壓製。

【不過這份刻意與壓製的背後，是光君讀不懂，猜不透的無奈，麻木與放棄。】

……

閉上的眼球微動，帶起睫毛的顫動。

“呃……”九睜開眼睛，盯著雙掌有些出神，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發生什麼了？】

九雙手握拳，中指外凸如拳刃，捶了捶太陽穴。伴隨著陣陣痠痛，頭腦漸漸清醒。

【樹藏……落之核的使者……】

可除此之外，頭腦中再無其他的資訊。

【治癒已然生效，代價無形相隨。記憶，部分的記憶作為代價，化作霧靄消散。】

九喚醒自己的靈火，不由地一笑，“至少開始邁向正軌了，不是嗎？他還在等我。”

心中無聲地默唸“訣”，所謂的無聲，甚至簡化到一縷瞬間的意識。“願”化作非實體的令牌，虛握在手中。令牌正中，遒勁的“九”字向四周蕩然著琥珀色的微波。

閉上眼睛，深呼吸，水滴滴落之際，耳畔似又響起那聲朦朧迷離時略帶哭腔的呼喚。

【九知道，這聲哥哥，是光君發自內心的呼喚。】

“光君……真是好聽的名字……‘暗夜無疆，遇君光至’……”九昂揚著笑意躺倒在靈境之中，舉起手中的令牌。牌麵如水麵，緩緩波動，“九”在朦朧中變成“光君”，又變化回“九”。

“‘毛筆’……果然，隻有我們兩個一起，才能激發天賦靈火的上限……”九笑著搖了搖頭起身，“不，這都不重要。”

“弟弟，不必等我，我會追上你，陪著你，再也不分開。”

九起身揮動著拳刃，一邊自言自語，“進……退……左……上……刺……”

每一擊的揮刺，都伴隨“呼呼”的撕裂聲與炸裂的墨色火團。

……

轟……轟轟……

蒼穹在劇烈地咳嗽，一聲蓋過一聲。

轟隆……

撕心裂肺地咳嗽著，口水飛濺。

轟……嘩！

晟曄拉了拉頭頂的鬥笠與身上的蓑衣，漫步在充斥著甜腥與酸苦氣味的雨簾中。腳上的雨靴不斷地踩在泥坑中，沾染濺起泥漿，又被雨水沖刷殆盡。

四周的人，並沒有因為下起了酸雨而減少。男女老少，咳嗽著，衣衫襤褸，在如同山峰般的廢棄物中俯身翻找著。

可利用的材料、稀有金屬、被交易所丟棄的過期食品之類的。

“咳咳……”

雨聲，金屬碰撞聲，咳嗽聲，爭吵聲……嘈雜躁亂。

“還給我！”女孩叫喊著，赤著腳在埋藏了無數殘渣碎片的泥水地上跑著，伸手去抓前麵男孩的尾巴。

“滾開！”男孩轉身一腳踢在女孩胸前。

女孩頃刻向後飛倒，男孩轉過身，打量著胳膊撐著地喘息著的女孩，快步上前，將其脖子上的金屬掛墜一把摘下，掂量幾下塞進自己的口袋，朝地上的女孩比了個中指。

女孩在泥地裡蜷縮著抽泣，腳掌滲出的血匯入泥水之中。半分鐘後，女孩起身，就近在廢棄物堆中繼續翻找著。

“雜種！”青年從身後將少年拎起，重重地摔在地上，“偷老子的東西！”

少年迅速爬起，躲閃著青年不斷扔出的廢棄物，“那是我的！是我先找到的！”

少年一邊躲閃著，一邊伺機搶回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青年扔出的雜物撞在少年的額角，溢位的血一瞬被雨水清洗。

少年兀地大喊一聲，低著頭朝著青年莽撞而去。

青年正俯身拭撿投擲物，下一瞬，捂著小腹向後跌倒，看著逼近的少年，另一隻手在身後摸索著能夠反擊的東西。

少年喘息著步步逼近，低頭再度向前衝去，頭上的犄角毫不猶豫地捅入青年的咽喉，擰了擰，抽出，雙手摁著青年的肩膀，發力，犄角再度捅入。

雨水迅疾地洗刷去少年犄角上的血跡，卻沖不淡少年眸中刺烈的殺意。

血猶如噴湧的溫泉，熱烈地湧出，匯入地表的汙流

少年用腳重重地踹著已沒有了呼吸的青年，從他的口袋中搶回了屬於他的戰利品，解開腰帶，藏進褲子內側的袋子中，又迅速地轉身投入到下一場尋寶之旅中。

角落裏，一名老嫗顫顫巍巍地蹣跚而至，撫摸著青年猶有餘溫的麵龐。

“疤哥，這貨……”

“老哥……”疤哥將僅剩兩指的獸爪搭在老翁肩膀上，“我也要吃飯，手下的弟兄們也要吃飯。怎麼，難道就你一個人要吃飯？”

“呦，這不我們的虎王疤哥嗎？”

疤哥斜著眼瞥了眼獻殷勤的異性洛斯，泠然一笑。

異性洛斯媚笑著騷弄著頭髮，扭著腰踩著貓步離開。

“疤哥……”

“一句話，這貨你要不要！”疤哥用另一隻獸爪拍了拍老翁凹陷的麵龐，“你不要，能給得了高價的老爺們多了，我沒空跟你浪費時間！”

疤哥的獨眼閃爍著不耐煩。

“要……肯定要……這貨是救……”

“要就趕緊的！拿什麼換！”疤哥的獨眼掃蕩著屋內，尋找著中意之物。

晟曄不急不慢地走著，對四周的一切充耳不聞，亦或是早然見怪不怪。而四周的人也沒有誰來找晟曄的麻煩。

不少心中動過歪腦筋的人無意間瞥見晟曄右掌之中燃燒的煜白色靈火，即刻給了自己一耳光，讓自己清醒清醒。

“請出示身份驗證碼……”關卡前，藍色的全息影像伸手攔住了晟曄。

晟曄抬起頭，與全息投影中的虛擬安保對視。

一束藍色的光網掃過晟曄的瞳孔，麵前的藍色屏障化開一人大小的通道，在並非平民交易的時段將晟曄放入。

交易所內，煙霧繚繞，音樂聲震耳欲聾。

晟曄走向樓梯，被幾名笑嘻嘻的潑皮擋住。

“請自重。”晟曄立住，淡淡地說道。

“呦嗬，火氣這麼大？”

晟曄轉身，走向吧枱。

“一杯‘焚火玫瑰’。”晟曄放下背後的竹籃，掀開上麵的蓋板，一灘水順勢灑到隔壁洛斯身上。

“老東西……”洛斯剛欲發作，卻在看到晟曄眼神的一瞬間慌忙抬起雙手，擋在中間，“是小人沒長眼，小人沒長眼……”

洛斯賠笑著離開。

“請您先進行物品價格估驗，方便後續交易的進行。”人工智慧程式化地說道，“請您將交易物品擺放至桌麵。”

晟曄從竹籃中取出一管藥劑，置於桌上。

藍色的光束從人工智慧的螢幕射出，落在藥劑上，分析著藥劑的價值。

三十秒後，噪鬧的音樂戛然而止。

“是哪位老爺要進行交易？”二樓樓梯口穿著西裝的貓屬洛斯柔聲而不失氣力地說道，“老闆有請。”

四周嘈雜的交談聲頃刻間凝固。

晟曄拿回藥劑，背起竹籃走向樓梯，附近的人群紛紛自覺地讓出一條路。

……

“怎麼……”木曦揉了揉鼻子，顫息，“難以置信？”

“……”光君咬著嘴唇，深吸一口氣，“能……能給我看看嗎……您和您哥哥的徽章？”

“當然……”木曦笑笑。

接過徽章，光君雙手合十，做祈禱狀，將兩枚徽章夾在掌心，微閉雙眸。

“煜”從掌心中漫溢而出。額間，光君的靈火印記閃爍著光澤。

十數息，靈火熄散。光君將徽章還給木曦。

“師父，您相信……木晨他……還活著？”光君舔了舔嘴唇，抬頭看向木曦，期待著木曦的反應。

“嗯……”木曦收回徽章，清了清嗓子，“當然……”

“我……”光君一時間分不清木曦是否真的明白自己的意思。

“你想說靈火感應對吧。”木曦將手搭在光君肩上，輕嘆，“我曾不止一次地嘗試，並沒有……”

“我能感覺到什麼，就像我在靈境之中與我哥哥的聯絡一樣，有點類似。”光君清晰地感受到木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猛地一僵，不由自主地發力捏住了自己的肩膀。

【痠痛。】

“嗯……”木曦回過神，收回手臂，“抱歉……”

“師父……”光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抱歉……”

師徒二人不約而同地在不知道說些什麼的時候異口同聲地說出了“抱歉”二字。

師徒二人相視一笑，瀕臨冰點的氣氛緩緩回溫。

“他活著就好……”木曦嘆道，試圖撥出一團渾濁的記憶。

“唔……那個，我去附近隨便逛逛……”光君善解人意地準備離開。

“等一下……”木曦從自己的‘藏’中將一隻資訊手環傳輸到光君的“藏”之中，“如果有人跟你說他沒有許可證，就把這個資訊手環給他。”

“啊咧……好……好的師父”光君甩了甩大尾巴，在自己的“藏”上接收與資訊手環一併傳送過來的一份加密時間表。

“時間表？”光君愣了愣。

“哦，那個表格……想看就看……暫時不用管它。四處逛逛吧……”木曦坐回樹下的石桌旁，端起茶杯，“說不定會感受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光君揚著嘴角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木曦晃動著手中的茶杯，看著茶葉起起伏伏，臉上蕩漾起波瀾。

【上次喝茶是什麼時候？】

木曦自顧自地笑著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好久沒有緩下來，喝一杯茶了……】

“嗞啪嗞啪……”

腐枝朽葉破碎的聲響不絕於耳。陽光碰撞著穿透層層枝葉，在林中有了形狀。或斑駁，或如條帶。空氣中，氤氳著絲絲縷縷溫濕的甜味。

“嗞啪，嗞啪……”

腳下不斷破碎的腐枝朽葉愈發厚實，落腳漸及腳背。

“呼……”光君深沉地呼吸著，神經漸漸鬆弛。

“嗞啪…嗞啪……”

光君小步地跳動著，不時用腳尖捅一捅地上的枝葉，幾隻驚慌失措的蟲子連忙尋找新的庇護所。

“嗯……”光君撫摸著樹榦，仰起腦袋，望向樹榦上方。

“唔……苔蘚……樹榦上長苔蘚了……”光君抿了抿嘴，“年頭不少了……嗯，自然環境相對原始化……”

環視四周，不少的樹榦上已然纏滿了不知名的藤蔓。少數的樹榦上還密佈著灰白色的蟲蛹，而裏麵的幼蟲早已破繭而出，徒留堅硬的繭蛹。

“吱吱……嘰嘰……”呼吸漸漸平緩，林中各種細微的聲響頃刻充斥在光君的耳畔。

閉上眼，憑著聲響，一幅幅想像中的畫麵在光君腦海中被勾勒，被一步步完善，被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記憶之中。

【河流？】

光君睜開雙眼，腦海中浮現出河水流淌的聲響。憑著朦朧的感覺，光君來到了河流的附近。

空氣更加潤濕，還隱約藏著一絲絲水清清的腥甜。

河岸很高，高出河床大約四個自己。光君站在河岸邊，估測著。河對岸，是寬敞的草場。極目遠眺，草場的盡頭隱約能看到城市的輪廓。城市的上空，似乎正醞釀著一場驚春的雷雨。

左側，似乎是連通兩岸唯一的大橋。光暈傾灑，水麵耀金輝煌，些許爍目。光君甩了甩腦袋，用力眨了眨眼，注意到大橋下的陰影處似乎有人在捕魚。

【額……許可證？這好像是我遇到的唯一的人了吧……】

光君將“緣”喚醒，看著在自己掌心微微顫顫燃燒著的“緣”，聳了聳肩。

【看來完全恢復註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啊……】

光君手腕一揮，“緣”飄浮在胸前。閉上眼睛，光君將自己的感知力如蛛網般向四周擴散，直到極限。

【就是這位老爺爺了吧……四周也隻有他一個人……】

光君走到橋邊，四處尋找著能夠下去的地方，並不像什麼時候都藉助靈火的力量。

“嗯？”光君注意到，自己腳旁的地上有一塊圓形的類似於井蓋一樣的金屬。

光君試探性地先一隻腳踩上去，然後整個人小跳上去。手腕上的“藏”亮起，在光君麵前對映出一塊螢幕：

前選擇前往的樓層

①②③

【一共三層？算了，先去把師父讓我給的東西給了……不過，第三層是什麼地方？】

光君選擇了樓層②，不出所料，腳下的金屬板帶著自己向下來到了河床邊。走出升降艙，光君站在原地看了會老翁捕魚。

很奇怪，老翁用來釣魚的“魚竿”隻是一根建築廢料？腳邊用來裝魚的“魚護”甚至是桶壁佈滿裂痕的鏽蝕得殘破的金屬桶？

“您……（好）”

光君打招呼的話語尚未說完，老翁渾身一顫，手中的“魚竿”不自覺地脫手，墜向河中。

“緣”一閃即逝，光君一瞬閃現到河的對岸，趕在“魚竿”落入河中之前將其握住，拎了回來。

【他這是什麼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