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恆明 第22章

第一卷：刺客、侍衛、士兵

第十章：雙子使者（中）

靈火再度在白聞手掌凝聚。

“虛偽。選擇了‘使者’卻見死不救，眼睜睜地看著使者為了自己而喪命。抱歉，我忘了，‘生之核’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難怪選擇的使者會是‘演之核’拋棄的殘渣。”

【來使，這恐怕隻是你自己的想法。“核”從始至終都遵守與使者的契約。】

“……”白聞笑而不語，一掌便要落下，卻發覺自己的胳膊無比僵硬，難以動彈。視線遊移，一層琥珀凝結在自己的手臂上。

“白聞，剛愎自用必自討苦吃。”光君笑吟吟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盲目的自信必然走向茫然與盲視。種子早已埋下，你卻熟視無睹。”

【破】

空中，無形的筆書寫著遒勁的“訣”。下一息，白聞的右臂隨著“破”字“訣”的完成而破碎，截斷處包裹著一層琥珀。

白聞顫抖著深呼一口氣，牙關緊繃。

“別的我不管，你不覺得你就這麼出現在別人的天賦靈境之中顯得如此荒唐嗎？”光君的聲音仍舊縹緲，無法覺察到發出點。

“你，天賦靈境？”白聞不屑地狂笑，“就你的天賦靈境，何足為懼？”

下一瞬白聞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一般無法呼吸。

“噓，安靜。”

光君笑眯眯地顯現在白聞麵前，身後的大尾巴晃來晃去，晃著手指，示意白聞保持安靜。

“進入這裏的，隻是你的意識。所以，你所能觸碰到的皆是虛無，包括你麵前的我。這裏的一切對於你來說與夢境別無二致。”

白聞咬著牙用左掌上的靈火不斷轟擊君的閃現的身影，卻枉然徒勞。

“不相信？那如果這對你而言並非夢境，那你覺得，失去一整條手臂，會毫無痛感嗎？”光君的聲音縹緲蕩然，如夢似幻。

聞言，白聞停下手中的攻擊，深吸一口氣，凝視著自己的斷臂，後知後覺地發現“痛感”的確不曾出現，斷掉的手臂似乎不是自己的一般，隻有一種飄忽的乏力。

光君的身影消失又閃現，手中的“惜”筆走遊龍。

【實】

白聞吃痛跪倒在地，大口地呼吸著。僅一瞬，痛感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大腦“嗡”地泛白，一瞬短路。良久，白聞左手撐著地，掙紮著站起，步伐踉蹌，斜視光君。

“此方靈境，並不存在白聞這個人。”光君的身影再次閃現，坐在“樹苗”旁，左手一揮，“恆”翩然顯現，飄飄然懸浮在白聞的斷臂處，琥珀消失，斷臂重生。

“這裏於你而言，既然你所感知的一切皆是虛無，那我於你而言就是造物主般的存在。”

白聞不語，盯著自己的右臂，用力握拳，感覺是那麼的真實，全然不同於夢境。

【如果真的隻是意識的活躍，那這也過於真實。很多時候在夢境之中，想要邁開雙腿奔跑卻常常感覺軟弱無力，而此刻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那種由內而外滿溢的力量。】

“你以為真的想來就來，想進就進？”光君撐著自己的腦袋，注視著白聞，“在我的天賦靈境之中，你需要絕對服從法則——擅入者，將被剝奪感知，所接觸的一切皆為狐仙的虛無幻象。”珀色的流光在光君眸中蕩漾。

“法則？真正的強者永遠淩駕於所謂的法則，他們，永遠都是創造者與支配者。在絕對實力麵前一切都是蒼白無力的。”白聞試著平息情緒的翻騰，撩了撩自己的劉海，斜斜地瞥了瞥光君，喚醒靈火，調整呼吸，感受著胸腔中躁動，“負隅頑抗，後果自負。”

“負隅頑抗的是你。”光君的身影再次消失，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人們總是隻能看到他們想要看到的，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哪怕真相就在眼前，隻要不如心意，他們亦願自欺欺人，熟視無睹。”

“不見棺材不落淚。”白聞不怒反笑，搖了搖頭，煜白色靈火燃起，手掌猛然擊打在“地麵上”，“地麵”如同受到重擊的鏡麵，頃刻間支離破碎，而下一息，破碎的“地麵”竟自發恢復。白聞不信邪地連續拍擊，“地麵”連續地破碎又恢復。

白聞仍未覺察到自己的情緒似乎已然陷入了靈境的影響，愈發的偏執與執拗。

見狀，白聞咬了咬嘴唇，捏了捏手腕，靈火暴起，手掌摁在“地麵”，煜白色瘋狂地渲染著琥珀色的“地麵”。

“天賦靈境？天賦靈境？哈哈哈，就你也配！你不過是‘演之核’的棄子……”白聞近乎癲狂地笑著。

琥珀色在光君的雙掌中匯聚。伸出一根手指，光君遙控著白聞，後者的身體不受己控地飄向光君。

光君的右掌如同握住了什麼，五指緩緩發力，內扣。

半空中的白聞蹬著雙腿，雙手虛抓著頸前的什麼，麵色紅漲。

“自投羅網，進入我的靈境，我又怎能不好好招待呢？”光君輕笑，手腕一甩，白聞的身體墜在地麵。

白聞麵色漲紅撐著地麵，手臂發顫。

煜白色在白聞雙掌凝聚，漸染琥珀色的地麵。

“嘖。”光君抬手。

下一刻地麵破碎，四周的一切化作一片虛無的漆黑。

白聞一瞬間下墜，並且一直保持著下墜的狀態，猶如墮入無底深淵。隕落感強烈地衝擊著白聞的胸膛，模糊著殘存不多的意識。

“這是我的靈境，我說了算。”光君的聲音愈發模糊，白聞的耳畔全然一片身體墜落撕裂空氣的聲響。

“我必須承認，你說對了一點：絕對的實力往往可以改寫法則。而此刻，對於你我而言，我便是那個改寫法則的人，而你，隻能被迫遵守。誰讓你，隨便跑到別人家裏來耀武揚威。”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白聞的意識漸漸模糊。

琥珀色靈火凝聚，光君再次顯現在靈境之中，麵前的白聞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現在的白聞，縱使擁有在現實中能夠毫不費力殺死光君的能力，在此刻也隻能像是一隻提線木偶，被人牽著絲線行動。

光君盯著白聞看了一會，“過量的自信會質變成自負，變成害死自己的美味毒藥。”轉過頭，坐在“樹苗”前，低頭注視著。

【謝謝。】

聲音並真實不存在，但與聲音類似，皆屬於一種“資訊”。

【不必。】

光君盯著樹苗，有些出神地與之“對話”。

【如果你願意，可以向我發問，我會如實回答。】

光君揪著毛茸茸的耳朵想了想，隨後搖了搖頭，表示自己要先想一想。

【相信自己的判斷，有時候，感性的引導會勝過理性的分析。你們，不需要絕對的理性。】

光君的視線漸漸模糊，神思遊離。

【為什麼選擇我們？“棄離”與“中殤”……我們身上發生過什麼？】

-

【為什麼選擇你們……其實，所有人都是被選擇的物件，但隻有少數的人會作出回應……而你們的回應……】

-

【我們的回應……怎麼了？】

-

【得到了回應，從而產生共鳴。“棄離”也許導致“參商”，然絕非落子終局；“夜火”似能致命“中殤”，亦可是浴火涅盤】

-

【……】

光君一時無法理解這到底有何深意，也不明白自己的問題為什麼被回答得如此抽象，抽象到每一個字，每一個詞語都認得，但組成的句子卻猶如天書晦澀難懂。

-

【一隻想得到擁抱的弟弟，一隻想擁抱弟弟的哥哥……你們彼此需要，雙向奔赴。這就是你們身上所發生的故事。】

“樹苗”靜默，如同陷入無法喚醒的沉睡。

光君撇了撇嘴，心想這些資訊還不如不告訴自己，以現在的自己完全無法進一步剖析。更要命的是，這些資訊反而讓自己更加疑惑，思緒更加紛雜。

【煩，很煩，非常煩，巨無霸煩！】

大腦一陣暈眩，光君甩了甩腦袋。

【剛才的戰鬥，一係列的動作，似乎全是下意識地反應，猶如預設的劇本一樣……而且，戰鬥和現在……總感覺像是兩個自己……】

低頭，光君看了看手上的兩顆琥珀色的種子，與一顆種子的虛影，不由得感到僥倖。

【如果白聞不那麼自負，隻怕被帶回現實世界的自己在白聞手上連一招都撐不住吧。】“路漫漫其修遠兮……放心吧，大不了上下求索……永恆……”光君自言自語道，左腕一揮，煜白色的靈火在手腕上飄然燃起。

光君右手撐著腦袋，盯著左掌的靈火。

少年與靈火，對視著。

恍惚間，光君一拍腦袋，左腕一揮，靈火懸浮在麵前，右手一揮，“惜”被揮動著對著靈火寫著什麼。

【煜】

字元顯現，落入靈火之中。抬手，左手放在靈火上方，緩緩將其握住。靈火化開綻放，熱烈地燃燒，化作一柄煜白色的匕首被光君緊緊地握住。匕刃底部，琥珀色的“煜”鐫刻其上。

“嗯……匕首，毛筆……”光君揉了揉自己的大耳朵，“真是新奇的搭配呢……等一下……匕首的尖刃……斷了？”

光君大眼瞪小眼地注視著匕首的斷尖。

【啊？不是吧……本來匕首就……還斷了尖刃！？】

光君頹然嘆息著收起二者，起身走到白聞身旁，將其翻過身，手指懸在白聞胸前，寫下什麼。琥珀色的漣漪蕩漾，白聞的身體漸漸消融。

“回到你來的地方。我們一定會再次見麵。希望那時候，我們能夠在現實中平等地交手，而不是和你的替身鬧著玩……”光君攥拳，“我會在現實之中真正地贏你一次！”

在白聞消失的最後時刻，光君在替身的額頭看到一枚有些熟悉的印記。

【煜白色的倒三角。】

光君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腦海中閃過幾段殘影，大腦撕裂般的疼痛。

光君用掌根壓住太陽穴，深呼吸。疼痛隨著殘影無聲無息地消融，而後用力甩了甩腦袋。【時間差不多了，該出去了。】

雙眸微閉，“緣”在右手掌心燃起。右手一揮，一收，一推，四境消融，回歸現實。一陣恍惚，頭暈目眩之後光君揉了揉眼睛，目光瞥見了什麼不太對勁的東西：

【12：01】

設計成偽裝手錶的“藏”赫然顯示此刻的時間是12：01。

光君猛然抬頭，房間內的懸浮的藍色數字明明顯示著12：33。嚥了咽口水，光君意識到靈境作為一個獨立的世界似乎不存在“時間”這一概念——自己清楚地記得在進入靈境的時候看了一眼房間裏的時間，就是此刻“藏”所顯示的時間。

光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深呼吸。

【CPU要燒了……記憶體不夠用了……短短小半天……腦子裏被灌滿了難以接受的東西……】

光君笑著嘆息，甩了甩腦袋一路小跑下樓，大尾巴在身後擺來擺去，綿軟蓬鬆。

【乾飯人，乾飯魂，乾飯積極人上人。】

一樓餐廳，木曦注視著桌上旋騰著熱氣的三菜一湯，聽著光君躍動的腳步聲，嘴角一揚，“這傢夥，有點深藏不露的意味。”

顯然，對於靈境中所發生的一切，木曦全然知悉。

……

“‘落之核’……”九放下腿，盯著手掌上的靈珠，咬緊牙，手掌僵硬地握緊，腦海中回憶著那些不願想起的靈火“訣”

【凋謝零落，無歸無宿。】

靈珠融化，化作兩朵墨色中點燃血色的靈火火花懸浮在麵前。

九沉吟良久，嘆了嘆氣，右手一揮。

【可恨可笑，虛與委蛇。】

琥珀色靈火燃起。

【化】

令牌的虛影顯現在靈火火花旁，“滅”字字型緩緩在令牌上顯現，又緩緩融入火火花。

“嗡……”聲音消散，靈火火花沒有任何反應，九麵無表情地再次揮動右手。

【不破不亡，日月恆長。】

生之核靈火顯現。

“願”字字型和“永”字字型在令牌虛影中顯現，分別融入琥珀色靈火與清綠色靈火之中。九右手輕輕一推，“永”飄然融入“願”之中，化作“願”翠色的內焰。左手輕輕一推，“滅”飄向融合後的“願”，圍繞著律動。

【凋謝零落，無歸無宿。】

“滅”光澤閃爍，律動在“願”的四周律動補給能量，化作墨色中渲染血色條紋的拳刃顯現在九的左手上。

“這樣也好，如果我真的控製不住‘滅’，也相對好收場。”

“永”輕柔地舔舐著九左掌的傷口，酥酥麻麻，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生之核，‘萬物生而有道’……嘖，那麼‘落之核’你存在的意義是什麼？給不幸的人以力量，讓他們去創造更多的悲劇？”九用右手撫摸著左手上的拳刃，想到了什麼，眼神一軟，“不，晟曄說得對——我是靈火的持有者，它存在的方式於我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擁有‘落之核’的能力，擁有‘滅’的我用他們去詮釋怎樣的意義……”

九試著揮了揮左手上的拳刃，空氣“呼呼”炸響。

“讓你久等了。”起身，九看向身後一片無垠煜白色中的一點墨色。

墨色在空中點染，很快向四境渲染。墨色的火帶繚繞著蔓延，陌生的少年緩步從中踏出，身後黑色的靈火向其身上緩緩凝聚。

【惡魔。】

這是九看到少年時的第一反應，雖荒謬，卻形象：頭頂墨色中流動著如同血液暗紅的犄角；劉海處一縷慘然的血色紅髮；肩頭純黑的披風垂下，被什麼頂起；上身**，胸前紋了似是羊首的墨色紋身。

目光下移，九注意到了那條頂起披風的如同墨色皮鞭的尾巴，尾梢處長著並不起眼的錐形。

“摩羯。”九注視著少年的胸口，若有所思地緩緩開口。

眉宇微擰，嘴角平拉，少年將左手伸向腰間，一團墨色靈火即刻顯現在少年手掌所到之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從靈火之中冒了出來。

“呼……”少年沉沉地一呼，微微躬起上身，左腿微曲，右腿向前踏出弓步，左手虛握靈火……

眸中精光閃現，九向後一躍，左臂肌肉緊繃，將拳刃抬起格擋在胸前，身體重心下壓，雙腿呈弓步，暗暗蓄力。

少年無視九的舉動，雙眸微閉，呼吸愈發沉緩。墨色靈火光芒大盛中，血色刀柄顯現，左手拇指向上一頂推開刀鐔，右手掌心朝上至搭於刀柄上一滑，以迅雷之勢翻腕，回手，五指縛住刀柄。

“嗡！”

刃直出，正手斜斬至小臂與大臂臨近平角，手腕外翻收力，身軀後傾之時與手臂刀刃一同轉半圓，緊接手腕再度發力牽動刀刃以近平行的角度反手斬出，身軀自左而右扭動。

相連的兩聲空氣爆鳴，兩道通透的刀斬火先後斬向九。

重心壓至右膝，左臂後收蓄力，右手握拳橫於胸前，身體向右下壓，第一道刀斬火削貼著九的大耳朵斬向靈境無盡頭的深處。九的身軀轉動已然超過九十度。

“呼嗚！”緊繃著蓄力的左臂迅猛如閃電，拳刃自下而上斜著刺頂而出，與刀斬火相搏。

“砰轟！”爆鳴與氣浪噴發，九被向後掀飛，在大尾巴的平衡下穩穩地落地，深吸一口氣。

少年右手持刀，睜開雙眼，撥出一口濁氣，見九麵不改色地屹立著，微微頷首，左手抬起握在刀柄末梢，“‘落之核’使者，樹藏（za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