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恆明 第123章

第二卷：刺客、侍衛、士兵

第一百一十章：邊境之行（其三十三）——追獵源頭（下）

“【源頭】亦或者【母體】不在這裏……”元靖重新將目光凝聚在九身上，“什麼意思。”

元靖看似在發問，卻更像在審問。

“字麵意思。”九似乎很不滿意元靖的語氣，愛搭不理地坐在小板凳上等著光君。

靈境內，一切在變化。

【狐仙笑麵】下，琥珀色的眸子凝視著此身所處的城池——數不盡的人群近似蠟像般矗立於傾塌的廢墟中。

這些栩栩如生的【蠟像】，凝刻下無數平民生前最後的姿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彈指剎那間將此間化為現在的【殤域】。

熾烈的煜白色流火自光君身上湧盪。

光君明白，自己此刻看到的，正是元靖的老朋友們在外城戰場上所看到的一切。

此間【殤域】便是拓定司在外城區的戰場。

抬手觸碰【蠟像】群，光君揮手將【演化之火】覆於其上。星火播撒間，光君讀取著【蠟像】們在被雕刻前一分鐘的【記憶】。

不出光君所料，在一切發生前，人群中充斥著喧騰而嘈雜的歡聲笑語。而直至【記憶】的最後一瞬，萬物靜音，萬生凋零。恍然此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彷彿此間【殤域】已然存在多時。

光君凝視著【蠟像】——他們皆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人，以靜止的姿態存在於此。

【這座城，發生了什麼？我明明都取了記憶卻找不到原因……這裏，變成這樣是人為還是“核”所為……以及目的是什麼……】

光君有一種朦朧的感覺——會不會事情的原因並不存在於【殤域】形成的前一段時間，而是前很長一段時間，而隻是有什麼東西將【原因】在那一瞬間誘發，就像萌發一顆早已埋下的【種子】。

“先鋒一隊已抵達目標地點。”

光君持劍懸於半空，開始播放元靖老朋友們的【記憶】。

“先鋒一隊，開始作業。”

“先鋒一隊收到，開始作業。”

光君看著先鋒一隊，也就是元靖的老朋友們拿出攜帶的儀器開始作業。

【為什麼要讓普通人來執行這樣的特種作業？萬一出現情況，這些人難道不是炮灰嗎？】

“頭兒，這活不像是我們能幹的……感覺不太對……”

—

“我相信元靖，他不會害我們。”

—

“元靖，他現在也難辦，我們都知道。他肯定跟你說了什麼，頭兒，這活真的不是我們……”

—

“因為隻有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來執行，代價才會最小……元靖是這麼告訴我的，至於代價是什麼，元靖也未必知道……”

領隊的言外之意便是元靖沒有告訴他這所謂的最小的代價是什麼。

—

“元靖……他應該儘力在保我們了……像我們這樣的普通老兵，沒被送到最前線當炮灰已經是萬幸了……”

先鋒一隊操作著儀器試圖採集樣本的同時，一名隊員發現了異常。

“頭兒，之前勘探一隊標記的目標不見了……”

—

“你仔細找找，這麼多人你是不是看差了……”

—

“頭兒，儀器總不會出錯吧……”

—

“確定嗎……”

領隊沉沉地發問。

—

“我確定。”

—

“你和老瓜趕緊回來，別去找！這不是我們該做的事，回來！準備撤離！”

領隊指揮著手下迅速收拾儀器裝備。

“情報有誤，現場出現未知異常，目標丟失！先鋒一隊請求撤離！”

—

“拒絕撤離。先鋒一隊，請繼續採集樣本並尋找目標，我們將儘快派出二隊支援。”

指揮員拒絕了領隊的撤離請求。

—

“勘探一隊的情報和實地情況不符，我們怎麼找！這不是我們負責的範圍！”

—

“先鋒一隊，現場是否有突發異常，或者遭受襲擊？如果沒有，請繼續作業，採集所需樣本。”

—

“你***的**！你不把我們先鋒一隊當人無所謂，但我們真的遭到襲擊了根本沒有撤離的可能！到時候你們的儀器都得留在這裏！”

領隊一邊和指揮員對線，一邊指揮著小隊撤離。

—

“拒絕撤離。襲擊並沒有發生。領隊，這隻是你的臆想。可能是勘測一隊的情報有誤，但並不影響你們繼續採集樣本。”

—

“情報不可能有誤！勘測情報要經過多少確認流程我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現場有問題！**，沒功夫跟你這新兵扯犢子！”

領隊關閉聯絡，帶著先鋒一隊撤離。

【記憶】即將結束，光君摁下【暫停鍵】，從半空中落下，徑直走向領隊身旁。

“領隊的判斷是正確的。”光君呢喃自語，凝視著領隊身側在【狐仙笑麵】下方纔顯現的【輪廓】，“但哪怕及時撤離，現在的結果也仍是如此……”

光君甩了甩腦袋，明白自己此刻要做的並不是找出【記憶】中的古怪，而是把那些附體的【輪廓】一一解決。

劍刃揮斬，【記憶】破碎。

【可以。這次總算沒有來試著說服我。】

光君持劍，歪著腦袋盯著麵前的數個【輪廓】，知道這些隻是【演之核碎片】的化身，並不具有意識。也就意味著，這些玩意隻會堅定地執行【演之核碎片】給祂們的任務，直至任務成功或者被全殲。

【挺好的，那就讓我稍微活動一下。】

光君摸了摸麵頰上的【狐仙笑麵】，銀鈴般的清笑回蕩於此間靈境。

“嗯哼？該給小狐狸們開開葷了。”光君蔑笑著打了聲響指，數隻琥珀色的小狐狸沖向【輪廓】們的前一秒，數道劍火直接將【輪廓】們桎梏，讓小狐狸們毫不費力地進食——將【輪廓】們撕咬吞食。

數分鐘後，小狐狸們歡脫地繞著光君跑來跑去。

“好啦，乖……別鬧。”光君坐在地上任由小狐狸們扒拉自己，“吃飽了就回來吧？我知道，空了就陪你們玩……”

小狐狸們依次咬了咬光君的手指，鑽進光君懷裏化作星火消散。

“【演之核】，給我滾出來。”光君起身，敕令道。

“我的王，您有何吩咐？”朦朧的聲音回蕩在靈境之中。

“我讓你滾出來見我，而不是讓我聽你的聲音。”光君繃著牙關。

“很抱歉，我的王，我現在無法來見您。”

“果然，我隻是一個被冠以【王】之名的傀儡。”光君嗬嗬笑著，“連命令你來見我都做不到。”

“我的王，您知道就好。我隻是您力量的來源，其他的，【契約】沒有規定。如果您能運用【演之核】絕對的力量，我便自然會臣服於您。”

“我能輕而易舉地幹掉你的【碎片】，但我卻無法阻止你的行動。你尊我為【王】，卻違背敕令！”光君身上的靈火愈發旺盛。

“因為您不夠強大。您應該感到慶幸，如果不是【契約】的存在，您根本沒有資格與我對話。您隻是低賤的人類，卻有幸因為【契約】得以與神明對話……我的王，您應該珍惜這樣的機會。我的王，退一萬步講，如果不是因為【契約】，我會想盡一切辦法除掉您，而不是試圖拉攏您。您想讓我服從您的敕令，至少也得有相應的籌碼。我的王，您意氣風發除掉我的【碎片】之時，我還有更多的【碎片】完成了我所交付的使命。”

“很好。你知道的，我可以選擇和你玉石俱焚。”光君笑得很輕鬆。

“您做不到，我的王。【生之核】不會允許您投入死亡的懷抱。隻要您不死，我亦不會亡。我的王，請您不要執迷不悟。我作為您的臣子，正在為您打下更多的江山。請您作為王，不要拖臣子的後腿。”

“……”光君屏息不語。

“我的王，我之所以奉您為【王】，隻是因為曾經的我別無他選，被迫與您定立不破不滅的【契約】。但這不意味著，您一直配得上這頂皇冠。我的王，在我看來，您有點……德不配位。但您很有自知之明，明白您隻是戴著皇冠的傀儡。我的王，請不要阻止臣子為您打江山；我的王，請您不要像您哥哥一樣墮落；我的王，請您拾起身為【王】的驕傲……”

“打住，我不是【演之核】的【王】。我是你的【征服者】。”光君哼然搖頭。

“【征服者】即為【王】，隻可惜，您並非親自征服。您……我的王！我可憐可悲的王！……”

“見證吧，我的王！哪怕作為傀儡，亦不妨礙見證臣子為您打下江山！”

【演之核】的聲音消散於靈境之中，卻深深烙印於光君的記憶之中。

“……”

光君拂過麵頰，【狐仙笑麵】褪去。

“造【王】計劃……”

光君轉身，凝視著自己的【記憶碎片】，一劍斬碎，而後將身軀燃盡，淡出靈境。

“情況如何？”元靖見光君現身，即刻追問。

“您和您的老朋友們不適合這片戰區……你們在這裏，什麼都做不到……”光君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明白自己的這句話亦是在說自己。

“不能這麼說，至少我們保住了我們能力範圍內能保住的人。”九將胳膊搭在光君肩膀上，捏了捏光君的臉頰，一語雙關。

九很清楚光君此刻的情緒，亦明白情緒的源頭是什麼。

元靖凝視著雙子，久久不語。

半個鐘後，九揉了揉光君的腦袋，在光君耳畔低語——“陽明先生和尹當歸先生喊我們去幫忙，去不去？”

“……”光君用力眨了眨眼睛，攥著雙拳起身，擰了擰了胳膊，“走…咳咳，走……”

“指揮官先生，我們先去軍醫那幫忙，您有需要隨時來找我們。”九拉著光君的手離開。

“這個戰區有問題。”光君試著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你應該也看到了，他們的【記憶】。”

“嗯……小君怎麼想？”九揉了揉光君的大耳朵。

“有人或者【核】提前埋下了【種子】，然後在那一刻讓【種子】萌發。”光君給出了自己的猜測，“那些【蠟像】就是【源頭】，就是【母體】。踏入戰場的人除非自身實力很強，否則都會受到影響。就像孢子傳播一樣，隻不過是藉助人來傳播。”

“有道理。出現了這樣的【殤域】，不可能不派出人來調查，而一旦派出人來調查，就會進行傳播。而且，按照拓定司的德行，在不吃大虧之前是不會長記性的。也就意味著，拓定司一開始一定不會派出那些自身不會受影響的人來……”九微微點頭，“但小君不感覺哪裏有點怪嗎？”

“如何判斷派出的人不會受到影響？當然，拓定司裡肯定有人猜到這些，也肯定有實力很強的人，極大概率不會受到影響……但他們無法確認。”光君突然感覺渾身一冷，意識到了什麼。

“沒錯，所以他們不斷派出小隊去執行任務，每次派出的小隊在實力上都要上升一級，來一次次判斷不受影響的實力標準是什麼。這片軍營裡，有不少的靈火持有者……”九停下腳步，與光君一同環顧軍營，“但這裏的所有人，都是小白鼠，都是測試的炮灰。”